我們爺倆也沒有打車，就是走在馬路邊上，‘四路聚’一出來就是一條大馬路，上下直通的那種，我們家在上面，縣城的西北方向，順著這條路一直再走，老爹叼著煙，我也叼著煙，誰也沒有說話，走了大概有十多分鐘，我實在忍不住了，站在路邊看著老爹”爸，我媽呢？“
”在家呢！“老爹也停住了腳步，情緒波動也不大。
”哦！“
我說完之後老爹也沒有說話繼續往前走，我看著老爹的背影隨後追了上去，拐了一個彎，走到一個小飯店旁邊老爹停住了腳步指了指飯店”走吧，咱們爺倆喝一頓去。“
我明白老爹肯定有話要跟我說，這一路的沉默大大出乎了我的意料，我就怕別人沉默，因為我本身就是一個愛說愛鬧的孩子，突然間身邊人不說話，比要了我的命還難受，我這一個習慣其實也是繼承了老爹的基因，老爹從來也是各種話題各種聊的人，今天突然不說話，讓我更加難受，這一路下來我感覺能和昨天晚上在警察局相提並論了，很是難熬，索性到了飯店可算是到了正題了。我隨著老爹走進了飯店，這個飯店不是特別大，因為這條路很多拉貨物的大車經過，所以在這兒吃飯大多都是一些司機以及跟車的小夥子們，我們倆選擇了一個大概五平方的小包間坐了下來。
”服務員，來倆小菜，來一捆啤酒。“
”好嘞，您稍等！“服務員吆喝了一句就開始往裡面倒騰，很快倆疊小菜還有一捆啤酒就端了上來，老爹站起來把包間門關上，坐在座位上也沒有管我拿起啤酒就喝了起來，不一會兒一瓶啤酒就下了肚，在拿起來第二瓶的時候，我也開了一瓶看著老爹”爸，我跟你一塊喝。“
”好！我老兒子跟我喝。“老爹拿起酒瓶跟著我的酒瓶碰了一下，我們爺倆就開始喝，他也不說話，我也不知道說啥，倆人就是一頓喝，過了大概一個小時的樣子，我桌子上已經滿滿都是酒瓶子，看著框裡面的啤酒就剩下了兩個，我是真心的不知道怎麼就喝了這麼多酒，而且還能保持著清醒，老爹臉也特別紅，有些醉的樣子，看著我又要拿啤酒的時候，攔住了我”兒子，喝的差不多了，爸有些話想和你說說。“
我一聽知道正題來了，把啤酒放了下去，遞給老爹一根菸，自己點了一支看著老爹。
老爹點著煙深深的吸了一口，醉暈暈的臉上也沒有特別的表情，但是給我的感覺特別陌生，因為我從來沒有看見我老爹這麼正經的看著我，要跟我談話，弄得特別不適應”爸，有什麼話，你說吧，你這樣看著我我真不適應。“
老爹笑了笑看著我”兒子，你喜歡讀書嗎？“
我一愣沒有反應過來老爹什麼意思”喜歡啊，怎麼了？“
”之前你們這個事情，你們幾個都已經被學校開除了，如果你還想讀書，老爹在給你找找關係咱們換二中去讀書。“
”什麼？“我本來以為過了警察局這關，學校那關就沒事呢，萬萬沒有想到學校已經把我們開除了，如果不是老爹這麼正經的告訴我，我還以為是在跟我開玩笑呢，但是現在這個場合這個場景，顯然是真的了。”爸，我還想回四中。“
”學校已經把你開除了，再去根本就不可能，你也知道咱們家也不是什麼大富大貴的家庭，就算是像你那個有個開飯店的親戚的朋友，也夠有錢有實力了吧，不照樣是被開除嗎，咱換個學校也成啊。“
我思考著老爹的話，確實是我有些異想天開了，不過想來我們哥幾個聽到這樣的結果之後都應該和我一樣的反應吧，畢竟在四中這麼長時間了，牽掛我們大多是一起的那份情，以及王世繁，當然硬要說對四中有迷戀嗎？我想是有的，我們雖然不愛學習，但是喜歡在課堂的那種輕鬆快樂的感覺，喜歡在趴著睡覺的時候或者看小說聊天的時候突然班主任到了給我們當頭棒喝，喜歡課間與同學打鬧戲耍，喜歡上課看見同桌睡著之後給他畫滿臉的圖畫，喜歡上課寫一張開玩笑的話貼在前面人的背上，下課之後看回頭率百分一萬的笑話，喜歡在校園裡面追逐打鬧，喜歡走在人堆裡面的時候突然伸出手把女同學的吊帶給解開，然後一群人轟轟而散，喜歡和王世繁走在場一起看校園，一起在校園裡留下我們的紀念，喜歡和兄弟們在宿舍，在校園，在場留下我們的汗水，留下我們的歡聲笑語。
"爸，我要回四中讀中專！“
老爹剛端起酒杯還沒有拿穩聽到我的話一下就掉落在地上兩隻眼睛瞪著我”什麼，什麼你再給我說一次。“
我用腳把碎了的酒杯踢到了一邊，看著老爹”爸爸，我不小了，你也說了咱們家也不是什麼大富大貴的家庭，在一個像我這種文化課文化課不行，體育藝術都不會的人，在這麼學習下去也是浪費錢，浪費時間，還不如去學點技術，學成之後還能分配工作，到時候也可以補貼一點家用。“
”唉！“老爹嘆了一口氣，看著我”兒子，你還是不明白我們這些做父母的用心啊。我們為什麼原來不管多難，豁著你爸和你啊呀老臉去求爺爺告奶奶給你跑關係去讀四中，就是想讓你擁有一個好的學習環境，然後讀好的高中，考大學給你老爹我臉上爭爭光，你老爹跟你媽都是沒讀過幾天書的人，娶你媽之後先是對不起你媽，我可不想在耽誤你的一輩子啊，這個年代，你說說如果不去讀書，有個高的學歷以後能幹啥，也像我們在家種地給別人打工嗎？不過爸不會阻攔你，也不會怎麼樣，你選擇的路我和你媽媽都會尊敬你的選擇，至於你的以後，那是你自己走的路，只要你不後悔就行。我們能幫助你的也有限，而且就算好多事情我們想給你也給不了，一個人闖蕩闖蕩也不錯，這是你們的時代了，你老爸我活這麼多年唯一遺憾的就是沒有給你好的生活環境，但是我希望你不要到了我這個歲數再去和你的兒子說這些。“
”爸，我明白你說的這些,您之前不是一直教育我要為自己做的一切負責嗎，有時候的事情我覺得在選擇方面的主動性在於我們自身，可是也有一些事情我們別無選擇，比如你欠別人得。“
”哦？“老爹疑惑的看著我”你個小孩唸了幾天叔就給我咬文嚼字的，有啥趕緊跟我！“
我看著老爹笑了笑”爸，您剛剛也看見那個女人了吧，就是跟您一塊等我們出來的那個？“
”啊，那不是你同學的媽媽嗎？“
”是啊，但那也是我未來的老岳母啊！“
”噗嗤！“老爹剛端起來酒杯喝了一口聽見老岳母三個字一下把酒吐了我一臉”你他說什麼？“老爹明顯有些驚訝的看著我。完全無視我滿臉酒水和唾沫星子的混合物，我看著老爹的樣子，伸手也懶得計較乾淨不乾淨用衣服呼啦一把臉上的混合物，點了支菸正經的看著老爹”爸，爸你彆著急，聽我慢慢說，年初的時候你們不是問我有沒有物件嗎，那個時候我也想告訴你們來著，可是你也知道，我遺傳你的眾多基因裡面就有一個沒有把握的事情不會做，所以我就想把事情都木板釘釘子之後才能跟你們說不是，我老媽算是開明，一般事情都支援我，可你這從小都對我那麼嚴，也就這幾年良心發現才對我……“
我的話還沒有說完，老爹一下拉住了我胳膊”等等等會兒，我怎麼越聽越迷糊，怎麼好像我錯了似的！“
”呵呵，老爹，你看我給你找個兒媳婦多好的事情是不是，現在她在四中讀中專，我去了倆人也能在一塊，是不是，一起學習，一起出去上班，結婚生子。“
老爹摸著下巴想著我的話”可……可你這年齡有點忒小了啊，你們這麼小懂什麼是感情麼？不是爸反對你們，且不說你倆怎麼樣，那人家家裡能同意嗎？“
我一瞅老爹話茬兒軟了跟著笑了笑”那您剛才看她媽媽對我的感覺呢？“
”也是啊！“老爹笑了笑好像變了個人似的，使勁兒拍著我的肩膀”不錯！不錯，有點我當年萬分之一的感覺，嘖嘖，不賴！我同意了，剩下的你跟你媽說吧，咱家的財政大權都在你媽手裡！“
老爹說完我一下愣住了，這你的娘呀轉變忒快了吧，不過對於我來說那些都無所謂了，介於老爹這善變的臉色我還得問上一問“真，真的？咱可不帶忽悠人的哈。”
老爹看著我指著自己的雙眼“看著我，我什麼時候騙過你？”
我愣了一下，這話怎麼這麼耳熟呢，後來想想這不是我的口頭禪麼，我搖了搖頭，都這個時候了，肯定順著老爹的話來唄，我這幼小嬌滴滴的小心也算是終於落了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