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四節
第二天的早上,汪曉靜很早就出了門。吳自兵是在聽到汪曉靜關門的聲音後醒來的。聽著漸漸消失的腳步聲,吳自兵深深地嘆口氣。回想著昨天吵架時的情景,吳自兵的心裡也有了一些的悔意:“難道真的是我錯了嗎?我並不是無中生有,那些事都是事實。我親眼所見的事情要我假裝沒發生過,這不是強人所難嗎?曉靜,我是個什麼樣的男人,你怎麼就不瞭解呢?跟我道個歉,解釋一下,我能不原諒你嗎?”吳自兵越想心情越糟,起身坐了起來,點燃一支菸抽著。看著在眼前散開的煙霧,心情壓抑的吳自兵臉上現出煩悶的神情。
“曉靜也許會打來電話。不管她在電話裡說什麼,我都會馬上跟她認錯,求得她的諒解。”臨出門前,吳自兵做出了這樣的決定。不過,直到下班,吳自兵也沒有接到汪曉靜的電話。回到家中,吳自兵也沒有看到汪曉靜的身影,此時,他的心裡裝滿了極大的失落。
吳自兵坐在客廳裡的沙發上等到很晚也沒有等到汪曉靜回來。汪曉靜竟然徹夜未歸。吳自兵卻不知道,此時的汪曉靜已經在崗上工作了。汪曉靜是在昨天傍晚時分接到同事的電話,請她幫忙替個班的。這也是汪曉靜之所以很晚了仍然坐在客廳裡等吳自兵回來的一個原因。不過,當一身酒氣的吳自兵回到家中時,汪曉靜卻懶得說這件事了。自認為汪曉靜外宿的吳自兵更加生氣,在接下來的幾天,毫無顧忌地在汪曉靜面前暴露出自己的劣性:抽菸喝酒,絲毫不去考慮汪曉靜的感受與心情。
本想找機會緩和一下兩個人關係的汪曉靜也失去了耐性,繼而也以冷眼冷麵對待吳自兵,兩個人再次陷入了冷戰中。這一次,汪曉靜暗下決心不會原諒吳自兵。不過,幾天之後的一件事讓汪曉靜不得不改變了初衷。因為,汪曉靜竟然懷孕了!
聽到醫生說出這句話的那一刻,汪曉靜愣住了,她驚愕地看著醫生,還以為自己聽錯了。直到醫生再次說了一遍,汪曉靜這才相信醫生這話是真的對她說的。
汪曉靜糊塗了,明明做了避孕措施,怎麼就會懷孕了呢?帶著滿腦子的疑惑,汪曉靜回到了家中。跌坐在沙發裡,汪曉靜仍然沒有想明白這究竟是怎麼回事。低頭看著自己的腹部,汪曉靜的臉上現出複雜的神情。“怎麼會這樣,為什麼偏偏在這個時候懷孕呢?也許這是天意吧?老天有意給了我一個和吳自兵和好的機會。天意如此,就當以前的事情沒有發生過。今晚和吳自兵好好談一談,解開我們之間的誤會,重新開始吧。”思慮了很久,汪曉靜做出了這樣的決定,臉上的神情也隨之開朗了很多。
晚飯時,看著坐在對面邊喝酒邊吃菜、似是示威的吳自兵,汪曉靜心裡驟然升起一股厭惡的情緒,礙於辛然坐在旁邊,汪曉靜還是忍下了心裡的不滿,不過,原本想心平氣和說出的話卻變得冷冰冰的了:“我不想在我的家裡聞到酒臭味,請你自重一些。還有,吃過飯後,我要和你談件事情,所以,你最好還是不要喝酒了。”
吳自兵一副不以為然的神情,看了一下辛然,說道:“我知道你不喜歡聞到酒味,你放心吧,我會離你很遠的。我現在不是睡到辛然的房間裡了嘛,你還有什麼要說的呢?”此時的吳自兵心裡同樣裝滿了不滿和牢騷,只是他沒有說出口,“我知道你不喜歡聞到酒味,但是,你就不能站在我的角度替我考慮一些嗎?我累死累活地在外邊工作了一天了,晚上喝點酒解解乏又有什麼不可以的,你至於這樣揪住不放嗎?你稍微地體諒我一下就那麼難嗎?為什麼每件事都是要順從你的意思呢?”吳自兵心裡很是生氣,低頭喝了一口酒。
汪曉靜面無表情地看著吳自兵,冷冷地說道:“你也無需誤會,我並不是要跟你和好,只是有一件事,我覺得應該讓你知道,你有這個權利。僅此而已。”
吳自兵沒說話,他的目光停在了汪曉靜的臉上,暗暗地揣摩著汪曉靜這一番話的意思。
汪曉靜卻不再看吳自兵,低頭吃著飯。
晚飯後,還沒等汪曉靜站起身來,吳自兵搶先把飯桌收拾乾淨了。看著在廚房忙活著的吳自兵,汪曉靜壓抑的心情並沒有好轉,她輕輕地嘆口氣,轉身去輔導辛然寫作業了。辛然的作業比昨天多了一些試卷要改,做完這些作業,夜已經很深了。辛然也真是累了,爬到**沒幾分鐘,就睡著了。
吳自兵替辛然掖了掖被子,轉身走出了辛然的房間。來到客廳,遲疑了一下,吳自兵走到汪曉靜的對面坐了下來。還真像他說的那樣,兩個人之間的距離還真就是有點遠。“我們保持這個距離,你應該什麼都聞不到了吧。”吳自兵自找話題緩和氣氛,笑了一下,說道,“今天當了一天的力工,渾身痠痛,喝點酒舒緩舒緩筋骨。”
汪曉靜神情平靜地看著吳自兵,說道:“不需要跟我解釋,你的事情,我並不在意。我也不會因為我個人的事情煩勞你。我要跟你說的事情是有關我們倆的,所以,我必須告訴你。”
“不會是要跟我提出離婚的事情吧?”吳自兵腦海裡突然閃過這個想法,他的神情微微一變,心裡不由得有點緊張,暗暗地思忖道,“汪曉靜不會是真的在外邊有人了吧?汪曉靜,你還真是絕情,這麼快就勾搭上野男人了。如果真是這樣,我絕不會輕易就放手的。”
看到吳自兵沒說話,汪曉靜接著說道:“我懷孕了,已經六週了。醫生說如果不想要這個孩子的話,就儘快去做流產,現在做藥物流產還來得及。”
“什麼、你說你懷孕了?開玩笑嗎?”吳自兵頓時瞪大了眼睛,像看怪物似的看著汪曉靜,不無嘲諷地說道,“你還真是能耐啊!別人費勁千辛萬苦都沒法懷上的孩子,你竟然在做了避孕措施的情況下懷孕了,這是多大的笑話啊,真實版的天方夜譚嘛!”吳自兵臉上現出不屑的神情,鼻子裡發出一聲重重的哼聲。
“你這是什麼態度?你以為我願意懷孕嗎?”汪曉靜氣憤地質問道,“這難道是我一個人的責任嗎,你幹嘛做出一副事不關己的樣子?你的責任不是更大嗎?你有每次都做避孕措施嗎?現在想要推卸責任,不是太可恥了嗎?”
“推卸責任?你以為那是我的作風嗎?如果真是我的孩子,我高興還來不及呢。只是不知道這個東西究竟是誰的野種?”吳自兵臉上露出怒氣,聲音高了起來,“你和別人成就了好事卻把屎盆子扣到我的頭上,我告訴你,門都沒有!”
“什麼,誰的野種?”汪曉靜身體顫抖,指著吳自兵憤怒地說道,“吳自兵,你不要血口噴人。你把話說清楚,你憑什麼這樣汙衊我?”
吳自兵冷冷地笑了一下,譏諷道:“我血口噴人?你都做出了這般見不得人的事情,還有什麼是我不能說得出口的。你也不要在我面前裝無辜了,大家都是二手貨,我本該早就想到你是個水性楊花的女人。只是,我沒有想到你會如此不知羞恥,和野男人睡就睡了,竟然還恬不知恥地懷上了別人的野種。怎麼,是不是讓野男人給拋棄了?哈哈,還真是報應啊。”吳自兵越說越覺得自己窩囊,說出的話自然就很難聽了。
“吳自兵,你不要太卑鄙了!你很清楚這個孩子是你的,你這般矢口否認究竟有什麼目的?敢做不敢當,你還是個男人嗎?”汪曉靜氣急了,大聲地說道。
“我很男人,假如這個孩子真的是我的,我情願你把他生出來。只是,有什麼證據能證明這個孩子就是我的。這一點,恐怕你心裡也不敢確定吧。”吳自兵冷笑著說道,“我們都不是三歲的小孩子了,究竟是怎麼回事,你我心知肚明。說吧,你告訴我的目的是什麼?”
看著一臉鄙視神情的吳自兵,汪曉靜心如死灰。她冷眼看著吳自兵,緩緩地說道:“你說的沒錯,我不過跟你開了個玩笑,你沒必要當真的。對不起,我累了,先回屋了。”汪曉靜說完,慢慢地站起身來,神情冷漠地看了看吳自兵,轉身走進了臥室,並隨手關上了臥室的門。
吳自兵抓起茶几上的煙盒狠狠地摔在地上,望向臥室方向的目光充滿了憤怒。片刻之後,吳自兵猛地站起身,拉開房門走了出去,房門在他的身後重重地關上了。
臥室裡的汪曉靜聽著吳自兵下樓的腳步聲,眼淚順著眼角靜靜地落了下來。汪曉靜嘴角哆嗦著,夢囈般地說道:“這就是我要的幸福嗎?有誰能告訴我,我究竟做錯了什麼才會招致如此的恥辱?我肚子裡的孩子,他又犯了什麼罪,竟然讓給他生命的人如此狂怒?原以為遇到吳自兵將是我幸福人生的開始,卻不想這是個美麗的錯誤,錯的徹徹底底。汪曉靜啊汪曉靜,你付出了全部,終究換回來的是什麼呢?”淚水模糊了她的雙眼。
吳自兵是清晨回來的。他開啟房門的時候,正看到汪曉靜在衛生間裡嘔吐。吳自兵的臉上現出冷漠的神情,走到冰箱前,從冰箱裡拿出一瓶水喝了幾口。
吐得一塌糊塗的汪曉靜從衛生間走出來,目光碰到吳自兵冷酷眼神的剎那間,她的心就像被刀狠狠地剜著一樣,痛得她身體一陣**。汪曉靜扶著牆站穩了,神情平靜了很多,目光定定地看著吳自兵,就好像面前站著的是一個路人那樣。
吳自兵的目光裡先多了一絲的躲閃,嘴角動了動似乎有話要說,但最終卻什麼也沒說就走進了辛然的房間。
汪曉靜的眼裡有了淚水,她抬手輕輕地拭去眼淚,臉上漸漸現出堅定的神情。
這天的中午,汪曉靜從學校接回辛然後直接去了母親家。安排好辛然後,汪曉靜獨自去了離家很遠的一家醫院。她之所以選擇這家醫院做流產,就是不想被認識的人看到她,進而引起別人的猜測和議論。
在醫院,汪曉靜沒有聽從醫生的建議留在醫院。從醫生手裡接過墮胎藥後,汪曉靜返回了家中。服藥幾個小時後,汪曉靜的腹部開始疼了起來。劇烈的疼痛讓蜷縮成一團的汪曉靜捂著肚子忍不住發出了痛苦的聲音,豆大的汗珠順著臉頰滴落。很快,汪曉靜的衣服就溼透了。
就在汪曉靜被疼痛折騰得欲死欲活的時候,吳自兵回來了。他面無表情地走到床前,拿起床前的一條毛巾,遞給汪曉靜。吳自兵臉上現出居高臨下的神情,冷眼看著汪曉靜。
汪曉靜沒有接,怨恨地看了一眼吳自兵後眼睛轉向了別處。腹部的疼痛更加激烈,僅僅幾分鐘後,隨著一陣撕心離肺的痛,汪曉靜感覺到有東西脫離了自己的身體。極度虛弱的她痛苦地閉上了眼睛,呼吸也變得急促起來。
“你沒事吧?要不要去醫院?”耳邊響起吳自兵仍很漠然的聲音。
汪曉靜強撐著睜開眼睛,目光轉向了床前塑膠盆裡那一堆血淋淋的組織物上,心裡裝滿了悲哀:“對不起,孩子,是媽媽殺了你,原諒媽媽吧。都是媽媽不好,媽媽給了你存在的機會,卻不能讓你看到這個世界,你一定在怨恨媽媽。媽媽不怪你,一千句、一萬句對不起也無法減輕媽媽對你的愧疚。我可憐的孩子,再投胎時一定要選對了父母,不要再碰到像媽媽這樣不負責的壞媽媽了。”汪曉靜淚如雨下,伏在床邊無聲地哭了起來。
此情此景讓吳自兵心生一絲的不忍,他默默地端起塑膠盆,準備倒掉,卻不想遭到了汪曉靜的拒絕。吳自兵臉上露出詫異的神情,不解地看著汪曉靜。
“請你放下我的孩子!”汪曉靜抬起頭看著吳自兵,神情冷漠地說道,“孩子是我一個人的,我沒來得及為他做過什麼就親手殺了他,那就讓我這個劊子手來親手葬了他吧。”
“曉靜,你何必如此,不過是個沒成型的胎兒而已,至於這麼傷心嘛。”吳自兵轉身欲走。
“我的心已經被這個孩子一起拽下來了,不會傷到了。感到痛的是這個孩子,是我傷到了他。”汪曉靜的臉上現出悲哀的神情,緩緩地說道,“結束了,都結束了,現在這個結局也許是最好的,孩子,你解脫了,不會再有屈辱了。”
吳自兵愣了一下,臉上現出疑惑的神情,望向汪曉靜的雙眼裡流露出一絲的悔意,汪曉靜在他的眼裡也變得有些陌生,他無法理解汪曉靜為什麼會為了這樣一個胎兒如此難過。
讓吳自兵不能理解的事情還在後面,吳自兵做夢都沒有想到汪曉靜竟然在第二天就去上班了。這還不算什麼,從那天以後,在他面前,汪曉靜再也沒有笑過。
墮胎一事對汪曉靜究竟有著怎樣的傷害,吳自兵起先並沒有太在意。相反,由於感到屈辱,吳自兵甚至刻意迴避著去想這件事。不過,當汪曉靜再一次驚叫著從惡夢中醒來時,被驚醒的吳自兵方才感到汪曉靜是真的很難過。
“如果我再糾結這件事,我和曉靜也許真的沒有挽回的餘地了。”獨自一個人的時候,吳自兵的腦海裡經常閃過這樣的念頭。到了這時,吳自兵才真正意識到自己的行為確實有些過頭了,他開始思考補救的辦法。
吳自兵做出了一個決定,卻不想弄巧成挫,反倒將自己推到了一個更為尷尬的境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