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二節
最先發現收費亭前方停了一輛可疑小車的是和王曉靜在同一個收費亭裡背對著王曉靜坐著的年輕同事曲家寶。突然間看見自己的前方不知何時停了一輛小車,睡眼惺忪的他被狠狠地嚇了一跳,立馬精神起來,伸著脖子向前面望著,嘴裡急促地說道:“曉靜姐,快別睡了,精神精神吧。前面怎麼停了一輛車呢,會不會是稽查那幫人又來查崗了?”
坐在椅子上低頭打盹兒的王曉靜嚇了一跳,連忙坐直了身體,說道:“不會吧,都半夜了,能是他們嗎?再說,昨天他們不是半夜來查過了嗎?”
“正因為昨天晚上抓到了一個在崗睡覺的,嚐到了甜頭,他們今天才有可能再來的。這幫王八蛋,白天睡覺,晚上吃飽了喝足了一身酒氣來查我們是否在崗睡覺了,也不怕開車栽溝裡,全摔成半身不遂。”曲家寶恨恨地罵道。
“算了,少說兩句吧,被他們罰款的人又不是隻有你一個,誰的肚子裡不是裝著一肚子的火呢?如果詛咒真的靈驗的話,他們早死多少回了。”王曉靜回過頭看著曲家寶說道,“仔細看看是不是有人走過來了,這次再讓他們找出你的毛病,那可不是幾百元就能解決的事了,估計你這個月的工資全上繳都不夠交罰款的。”
“我真得小心點兒了,這次再讓他們抓住那就是嚴重違紀了,我這個月可就真喝西北風活著了。”曲家寶一臉後怕的神情邊說邊坐直了身體,雙手放在腿上,坐姿比那正規軍人還標準呢。他屏住呼吸,目不斜視地盯著那輛小車,絲毫不放過一點的可疑動靜。
時間過去了很久,也不曾看見有人從那輛小車裡走出來。藉助從那輛小車旁駛過去的一輛車的燈光,曲家寶終於看清了停在路邊的是一輛微型小貨車。他長長地喘了一口氣,拍著胸口,脫口罵道:“鬧了半天是輛小貨車,不是稽查的那輛車啊。可嚇死我了!這他媽的是誰啊,大半夜的把車停在這裡,差點把老子的魂都嚇掉了。”
王曉靜也笑了,說道:“還好意思說呢。這大半夜的,你疑神疑鬼的,害得我跟著你提心吊膽的。我才真的差點被你嚇死呢。”王曉靜邊說便站了起來,走到曲家寶身後,順著曲家寶的目光向前面望過去。黑暗中,隱隱綽綽能看到一輛小車的影子。“你說是一輛小貨車,你看清楚了嗎?這個時候,小貨車怎麼會停在咱們這裡呢?不會是稽查那幫人故意耍花招坐這輛車來的吧?”王曉靜一臉疑惑的神情說道。
“絕對不會是他們。那幫孫子,平常就一個個耀武揚威的,怎麼會坐這樣的破車呢。”曲家寶十分肯定地說道,“是輛松花江微型車,不會錯,是輛淺顏色的微型車。不過,天太黑了,分不清是白色還是灰色的。”
“淺色的?”王曉靜重複了一句。
“嗯,是淺色的。”曲家寶點點頭,忽然笑了,說道,“對了,曉靜姐,你家姐夫不是也開著一輛這樣的車嗎?不會是姐夫來看你了吧?”
王曉靜也笑了,順手在曲家寶的肩頭拍了一下,說道:“不可能是他,這個時間,他一定在家呼呼大睡呢。不過,你是怎麼會知道吳自兵也開這樣的微型車的?我好像沒跟你說過啊。”
“還用你說嗎?那天咱班一起吃飯,姐夫不是去飯店接你去了嘛。”曲家寶笑著打趣道,“姐夫對你還真是好啊,稍微回家晚點兒,便跑來接你了。哎,曉靜姐,不過話又說回來,姐夫是不是對你不放心啊,才不辭辛苦地看著你啊。”
“你小子說著說著就下道兒了,我是那樣的人嗎?”王曉靜笑著在曲家寶的肩頭打了一拳,說道,“那天是個偶然,你姐夫正好經過那,才給我打電話的。”
“如果不是姐夫出現在飯店門前,我們至今還矇在鼓裡呢。你保密工作做得可夠絕的了,我們直到那天才知道你已經結婚了。哎,曉靜姐,哪天找個時間擺幾桌請請我們吧。”
“以後再說吧,現在哪有時間啊。”王曉靜敷衍著,目光轉向了那輛微型車。曲家寶的話倒是提醒了王曉靜,猛然間她的心裡一動,隱隱約約地有種預感。
微型車的車門終於打開了,從車裡走下來一個人。
看著漸漸走近收費亭的人影,那身影太熟悉了!王曉靜忍不住吃驚地大聲說道:“真的是吳自兵!他來這裡做什麼啊?”
“真的是姐夫?你沒看錯嗎?”曲家寶也很感意外,盯著走過來的吳自兵像是看外星人一般,說道,“好像真沒錯,真的是姐夫啊。姐夫這麼晚過來,不會是家裡有什麼事吧?”
“我出去看看。”王曉靜說完,轉身開啟門鎖,走出了收費亭。
“曉靜,你在崗上呢,我還擔心看不到你呢。”吳自兵一臉若無其事的神情,笑著打招呼。
“這麼晚了,你不在家睡覺上這來幹什麼啊?”王曉靜疑惑地看著吳自兵,問道。
“啊,我送貨正好經過這裡,順便過來看看你。你不我,那我就回去了。”吳自兵故意做出一副很無辜的樣子,說道,“我以為看見我你會很高興的,現在看來你好像是不我來看你啊。算了,是我多此一舉了。你工作吧,我回去了。”吳自兵邊說邊做出轉身欲走的樣子。
“你回去吧,有什麼事等我明天下班後到家再說吧。”王曉靜並沒有挽留,說道。
“真的叫我馬上回去啊?就不想和我說幾句話嗎?”吳自兵很有些失落,說道。
“我在工作呢,如果被稽查的人看到我站在收費亭外和外來人員閒聊會被罰款的。你快走吧,我回亭子了。”王曉靜說完轉身走回了收費亭。
吳自兵無奈地搖搖頭,只好轉身走到了微型車前,開啟車門,坐進駕駛室。
走進收費亭的王曉靜一聲不響地坐在椅子上,臉上現出悶悶不樂的神情。
感覺到氣氛有些不對的曲家寶也沒有再說話,看著吳自兵開車離開,他的目光再次轉向了王曉靜,心裡似乎已經猜到了王曉靜生氣的原因。
王曉靜和吳自兵之間不可避免地再次發生了爭吵。
“可以告訴我,你昨晚去找我的真正理由是什麼嗎?你這樣做讓我在同事面前很沒有面子,你能想到他們是怎麼說的嗎?”王曉靜神情抑鬱不樂地說道。
“我已經跟你說過了,我是送貨剛好經過你們收費站。你怎麼就不相信我說的話呢?卻偏偏願意聽他們胡說八道呢。”吳自兵也有些生氣,聲音比平常高了很多。
“我並沒有聽誰說什麼,是我自己心裡有些困惑。什麼地方需要你半夜去送貨?你每天拉的不過都是些文教用品,不是急救藥品,用得著大半夜的去送貨嗎?這麼幼稚的理由,你認為我能相信嗎?”王曉靜心裡不舒服,聲音自然也低不了。
“信不信由你,反正我跟你說了。”吳自兵有些心虛,馬上轉移了話題,說道,“我倒是想問問你,孤男寡女的在一個亭子裡拍拍打打的,你有沒有考慮過我的感受?”
“你這是說的什麼話?我什麼時候和別人拍拍打打的了?”王曉靜被吳自兵的話氣得臉色大變,憤怒地說道,“你不要血口噴人!不要玷汙我的人格!昨天你看到的那個同事已有老婆孩子,他比我小很多,我們之前清清白白。”
“結過婚的人又怎麼樣,他們就不會揹著老婆在外邊亂搞嗎?這是我親眼看到你們那骯髒的一幕,你還這般理直氣壯。出了收費亭揹著人還不知幹了什麼見不得人的事情呢?”吳自兵也是一肚子的怨氣,說出來的話當然好聽不到哪去,“怪不得那麼願意去上班呢,原來有小白臉等著你。我說讓你請天假陪我去飯店參加我母親的生日筵席,你找出那麼多的理由推脫不去。我現在是明白了,我全都明白了,你不過就是這樣一個女人,和別人沒有什麼不同。”
“你這都是混賬話!這麼齷齪的想法都能出自你的口,可見你的為人有多卑鄙無恥。你的老婆跟別人亂搞,給你戴了一頂頂的綠帽子,你就懷疑所有的女人都是水性楊花。我告訴你!我清白正直,不論到什麼時候,我都不會丟棄人格做出那些令人不齒的事情來。”王曉靜被氣得渾身顫抖,大聲地說道,“直到今天你還在因為你母親生日那件事糾纏不清,那麼請你告訴我,我必須參加的理由是什麼?面對你的七大姑八大姨的,我又該說些什麼?在他們眼裡,我們不過是搭夥過日子的關係。你也說過,你的家人很看重形式,我們沒舉行過婚禮,他們會認可我嗎?即使是這樣,你認為我也該出席他們的家庭聚餐嗎?難道我就沒有自尊嗎?”
“那是你自己的想法,沒有人看不起你。”王曉靜的話一針見血地扎到了吳自兵的痛處,猶如被一盆冷水劈頭蓋臉澆醒,他心裡馬上有了一些悔意,聲音低了很多辯解道,“我已經跟家裡人說清了我們的關係,他們也知道等我的房子下來後我們就會舉行婚禮的。你總咬著這件事不放有什麼意義?我不想跟你吵,我覺得我們之間有些誤會,現在說開了也就過去了。”吳自兵的聲音不再似剛才那般怒衝衝,神情也緩和了很多。
“要是真的過去了,那就好了。”王曉靜神情黯然地說道,“從來沒有想過我們之間會發生像今天這樣的爭吵。以前看到別的夫妻爭吵打架,總覺得那是離我很遙遠很遙遠的事情。現在看來,是我太過自信了。結婚後,你好像變了一個人。有時候,我都感覺自己面對的是個陌生人。這樣的感覺令我很惶惑,很不安。不知從什麼時候開始,我變得沒自信了。自兵,我真的瞭解你嗎?還是你真的瞭解我呢?從我們相識到現在一起生活,這些日子裡,你真的有相信過我嗎?”王曉靜的臉上現出迷茫的神情。
“我當然相信你。如果不相信你,我怎麼會跟你結婚?”吳自兵馬上說道,“我對你的感情是真的,你一定要相信這一點。你說的沒有錯,因為她帶給我的傷害太大,我有時是變得很**。不過,我一直相信你是個好女人,遇見你是我的福氣。我心裡始終牢記這一點。”
王曉靜輕輕地搖搖頭,苦笑了一下,沒有說話。
“曉靜,今天的事情是我不好,你別生氣了。我保證不會再發生這樣的事情了。”吳自兵陪著笑臉,看著王曉靜說道,“我剛才說的都是氣話,你就別往心裡去了。看到你和同事的關係相處的那麼好,我真的吃醋了。我是被氣暈了,才口不擇言地說出了哪些不像話的話。”
“有些話說出來是很傷人的。我也沒做對什麼,剛才也說了不該說的話。”王曉靜神情平靜了很多,說道,“就像你說的,今天的事情就讓它過去吧。我們都忘了吧。”
吳自兵點點頭,連忙說道:“我已經忘記了。曉靜,明天是週末,我們帶辛然出去玩吧。”這個時候,辛然是最好的調和劑。吳自兵深知這一點。但吳自兵沒有想到的是,這一次,表面平靜的王曉靜卻被深深地傷到了。
對吳自兵的提議,王曉靜沒有反對。這場沒有硝煙的家庭戰爭看似就這樣平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