嫋嫋茶香在空中飄散,三人靜坐在金玉圓桌前,李玉滿心想要見上宮子凌一面,言談話語裡無不想清兒暗示,可清兒置若罔聞,徑自起身打量起了屋內的裝潢。
自從清兒走進門,宮決崖一言未發,眼看她走到箱子旁邊,手指輕輕撫上了箱面,才沉聲道,“不知愛妃昨夜去到上書房是為何事。”
李玉聞言,不動聲色地勾起了脣角,清兒雲淡風輕地敲了敲箱面,悶響聲很是悅耳,“小皇子思念皇上,臣妾便帶他去了,只是沒想到皇上不在,李公公也說不清去向就回了。”
聽她‘沒想到’三個字,李玉臉色一變,悄悄遞給倩柔一個眼色,“倩柔,你這是怎麼辦的事情?本宮昨晚不是要你特意去向李公公傳話,說皇上在晚夕宮安置?”倩柔連忙跪下,輕聲接上話,“奴婢知錯!可話確實帶到,這……”
李玉責怪地瞪她一眼,一臉遺憾地看向清兒,“妹妹也是,既然是凌兒想見皇上,如今後宮又只剩你我姐妹二人,派人來問一聲也合情合理,本宮也好見一見他。”
言外之意就是說皇上不在你哪兒就在我這裡,你壓根兒就知道,只是不肯來罷了。
清兒一時間弄不清自己到底為何而來,忽然覺得這行為可笑至極,再看宮決崖冷著一張臉眼神四處飄忽,便草草糊弄了兩句告辭離開,李玉再三挽留,宮決崖放下茶杯低聲道,“她要走就走,子凌恐怕還等在她。”
一出晚夕宮的門,清兒就覺得心頭添堵,想不出這人又在打什麼鬼算盤,李玉句句話裡明著暗著都在告訴她宮決崖一連幾天都待在這裡,正主卻坐在一旁冷眼看著她們兩個為他爭風吃醋搬的磨嘴皮子。
上次平月一事她還不曾向他提起,如今他卻先人一步和李玉密切了關係,難不成兩者之間何有關聯?
走至御花園的長廊,傳膳的宮人恰好列隊從她身側經過,領頭的公公見了清兒彎腰行禮,見她心事忡忡地從瀟夢宮相反的方向走來,略微思索了一番,悄悄走近清兒身側,“娘娘,奴才有句話,不知當說不當說。”
清兒正低頭準備朝前走,忽然耳邊聽他如是說道,便抬眼打量了這名管事太監一番,“公公但
說無妨。”
這人面相極善,眼裡毫無戾氣,嘴角也掛著淡淡的笑意,“人只道是伴君如伴虎,可無人知道君王心頭難,奴才清楚娘娘是聰明人,道理自然明白。”
見他微微福身退後幾步跟上傳膳一行,清兒站在原地,久久看著那公公消失的拐角處。
他怎麼莫名其妙說了這樣一番話?
清兒只覺得這人有些面熟,卻想不起實在何處見過,在回過神來,眼前已被人擋住去路,寬碩的胸膛抵在她鼻尖前,清兒吸一口氣,閃身繞道。
“你是事先知道今天李玉生辰,所以特意來鬧場子?”
聽他口氣生硬,嘴角還帶著一絲痞氣,清兒沒好氣地大步朝前,“我還沒那麼無聊。”
“無聊?”宮決崖眼色一沉,迅速堵住她的去路,逼迫她與自己對視,大手擒住了她的下巴,“我還以為你難道吃醋。”
清兒別開眼,“宮子凌怪你不去看他,非要來找你。”
“他不鬧你就不來了?”
見她不可否置地默然,宮決崖倏地指尖用力,繼而鬆開手,雪白的肌膚上立即顯現出一道紅印,清兒吃痛地瞪他一眼,卻對上他滿目的惆悵。
見他晃神,清兒竟有些心慌,匆忙低下頭準備離開,又被他拉住胳膊,“你還真能沉得住氣。”
他明明已經忍著那麼長時間不去見她,可她卻好像絲毫不在意的模樣。
清兒恨不得抬手甩他一個巴掌,痛罵他沒心沒肺,可偏偏宮決崖忽然又鬆開了手,“真不你心裡究竟有沒有我。”
暗紫色的長衫翩然自她身側擦肩而過,徒留她一人呆立在長廊下,涼風中吹的額頭犯疼,清兒輕輕一笑,轉身與他背道而行。
明明是他忽然對她冷漠,反過頭來卻又成了她的不是。
她要是心裡沒有他,何必像個傻子一樣大白天穿著宮裝呆坐在院子裡一整天!
傍晚,小福子來接宮子凌,宮決崖下旨要他去晚夕宮與儀妃娘娘共進晚膳,看著宮子凌一步三回頭地走出院門,婉夕臉色不善地嘟囔,“這算什麼,皇上實在是太過分了。”
清兒冷笑著把碗筷扔在地上,一
眾宮女嚇得連連退後,“看來他是真的不想我安穩過日子。”
翠姨不知如何是好,清兒扭頭看她站在原地不動,不禁疑惑,“你怎麼沒跟著一起去?”
“回娘娘話……是李公公要我回來,他說儀妃皇上不準人跟從,只要小皇子一個人去。”
韓子辰剛一進門,便見幾名宮女埋頭在地上打掃碎片,正想開口調笑一番,卻見婉夕衝他使眼色,當下還沒明白過來,邊聽清兒在內殿喊道,“韓子辰,你給本宮進來!”
天色已然黯淡,地平線處隱約露著殘霞的餘暉,月亮的輪廓悄然顯現,晚風撫弄著紗帳,韓子辰呆呆地站在帳外,瞠目結舌地看著帳內。
清兒倚在榻邊,一襲大紅色的千褶金邊荷紗裙子耀得韓子辰視線犯渾,長長的裙襬在地上厚厚疊積成一堆紅色的波浪。眼角隱約閃露著光澤,仔細看來,是用金粉畫成的圖騰,只有燭光映照才能看清痕跡。
“你……”
“都退下,婉夕,你去問路嬤嬤要幾尺綵綢,腳程快些。”清兒輕聲道,應聲一片,婉夕尚且有些摸不清頭腦,乖乖帶著一群宮女退出殿門。
韓子辰一個冷戰,回神後才發現對面如冰刃般冷漠的視線正自下而上掃視著自己,“我的好娘娘,您這是唱的哪一齣啊?”
清兒輕輕抬起右腿,兩腿交錯搭在一起,隱約露出光潔的小腿,韓子辰嚥了口唾沫,悄悄把視線移開,卻又禁不住偷瞥兩眼。
“本宮只問你一句話。”清兒語氣依舊輕緩似水,韓子辰此時心頭卻一陣寒瀨,“你是不是把平月的事情告訴了皇上?”
看她眼中似有千萬把利刃交錯,韓子辰連連搖頭,“沒有!絕對沒有!”
清兒冷哼一聲,起身緩緩走到他跟前,“倘若被我曉得你話裡摻假,小心你的腦袋。”
她的男人和兒子如今在為別的女人慶生,難不成她真要嚥下這口氣?
他們三人團圓和樂卻落她自己獨守一室月光,鍾清兒,你可不能讓人把自己看扁了才是。
既然宮決崖喜歡她鬧,那她乾脆就痛快大鬧一場,出了氣也能滿足他大男人的心思,豈不是兩全其美?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