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音剛落,千代月的眸光忽而黯淡下來,透著些許被仇恨渲染的淡漠與陰森,她輕蔑地開口,語氣中充斥著敵意,讓司空玉的心一瞬間顫慄:
“我忍下這一掌,不是因為我不敢打你,而是因為我真的覺得你很可憐,明明看似光鮮亮麗,卻無法隱藏住金玉般外表下那顆被嫉恨包裹住的醜惡的心,怪不得王爺更願意留在我的身邊,守著我!”
“你……”
最後一個字音落地,所有人的氣息似乎都在這一刻凝結,皇甫七夜和白蒲也在這一刻很有默契地同時衝著月兒投去了難以置信的眸光。望著月兒一臉鄙夷的樣子,司空玉頓時怒火燃眸,又氣急萬分地抬起手,欲要上前去重演剛才的那一幕,不料她攥滿力道的粉拳還未落下,皇甫七夜便一瞬間抽手,將她的手截在了半空之中。
“別鬧了,跟本王回府!”
冷冷的言語從皇甫七夜的朱脣中悠揚地飛出,若雷鳴般填塞在司空玉的耳際。司空玉難以置信地將眸光移到皇甫七夜淡漠冷峻的臉龐,在他微微凝起的劍眉之間不停閃爍,眼眸中早便溢上了滿滿的波瀾,一瞬間,她狠狠撇開了皇甫七夜禁錮在她玉腕上的手,冷冷嗤笑道:
“呵,我不走,除非王爺讓這個狐狸精永遠在這個世界上消失,否則,就算是死,玉兒也一定要留在這裡,不會離開半步!”
皇甫七夜鳳眸一凝,望著司空玉滾落於粉頰的顆顆晶瑩,心內猛然收緊,良久才費力地啟開脣齒,低聲道:
“玉兒,本王一切都會應你,唯獨這個,本王一輩子都做不到!”
皇甫七夜的眸光堅定似鐵,似乎完全沒有挽回的餘地,司空玉的心瞬間冰寒,在他的如漆黑眸之中,她竟然看不到自己一丁點的影子,到底在皇甫七夜心中,誰才是他的王妃,誰才是最重要的?月兒的心內頓時湧上一股暖意,雖然她不知道皇甫七夜為何會在自己的新王妃面前這般輕描淡寫地訴說這一切,但是她依舊很感激他能這麼說,稍稍心軟一點。於是,她費力地支起身來,凝望著皇甫七夜緊鎖的眉宇,從齒縫中艱難的擠出了一句話:
“我想王妃你多慮了,就算王爺留住月兒這條小命,不趕月兒走,等月兒武藝練成之日,也定會不留一點眷戀地離去,再不會出現在王爺的面前!”
在月兒極力掩飾著自己內心的恐慌和不安之際,出口的話音依舊些許輕顫,然皇甫七夜卻終究都未聽出一絲一毫的留戀,迴轉過眸,滿滿裝著的,是極度的失望與瞬間轉回的冷漠,當他的眸光就這樣靜靜地籠罩著她,她竟變得不自然起來,心頭伴著陣陣的刺痛微微震顫著,從未有過的感覺,近乎讓她窒息,她第一次在他的面前感到如此這般的恐懼與無邊無際的愧疚之感,明明應該是他對不起她,然而這種情
思卻毫無緣由地不停蔓延,她到底是怎麼了?是身子太虛弱了嗎?還是……她不敢想,心中狠狠否定了接下來的想法,忽而,幽幽如同夢魘般的聲色從皇甫七夜微啟的朱脣中輕啟,撞破月兒的耳膜,刺進月兒的心扉,冷若冰霜的口吻:
“玉兒,你真是多想了,她在本王的眼裡根本什麼都算不上,本王只是可憐她無家可歸,才准許她進入教內習武,等到本王應她的承諾到期,她想留下,也便再沒有任何理由了!怎麼,你難道連這個都吃醋嗎?”
“真是這樣嗎?”
皇甫七夜輕輕伸手將司空玉一把攬入了懷中,聲色偽裝著溫柔開口:
“本王何時騙過你,上次聘禮還沒下完,你還想要什麼儘管跟本王說,本王定都置辦好,明日送到司空府,想來婚事也不能再拖了,明日本王就去司空府與你爹將婚期定下!越早越好!你看如何?”
“真的嗎?王爺~~玉兒錯怪你了!”
司空玉聽聞皇甫七夜的安慰,眼裡頓時又溢滿了欣喜,狠狠白了一眼月兒,便緊緊貼靠在了皇甫七夜的懷中,嬌媚極致的模樣。皇甫七夜凝眉而立,將背影留給了月兒,沒有再回頭,摟著司空玉便要出門。千代月的心頭忽而一緊,還未來得及深思便愣愣地脫口而出:
“王爺,您的衣物……”
皇甫七夜頓了頓步伐,站在門邊,似乎完全不屑回頭,只是淡淡地開口:
“不用你了,這點小小的破損,隨便一個下人都能幫本王處理好!”
說罷,便頭也不回地離去,沒有再留下一丁點的留戀。望著皇甫七夜遠逝的背影,不知為何,月兒的心內竟然湧上了一陣心酸,她輕輕撫住自己的胸口,溫熱卻悄然佔據了自己的眼眶,也是第一次,這般令人難以割捨的疼痛感!
“怎麼?痛嗎?”
白蒲長長地嘆了口氣,緩步於千代月跟前,一臉哀傷地詢問。月兒不由自主地點了點頭,隨即又搖了搖頭,強顏歡笑著對白蒲溫柔道:
“我沒事!估計是這天氣太悶熱的關係,過了這個時節,也便好了!”
白蒲望著她倔強的模樣,輕柔地遞過去一塊絲帕,滿臉調侃道:
“不痛嗎?不痛為何流淚?”
千代月的身子猛然一僵,慌亂地伸手擦拭,卻惹了滿手苦澀的淚滴,這是有生以來第二次在毫無意識的情況下落淚,第一次是十幾年前那白髮少年的樂音,第二次便是剛才,聽完皇甫七夜的話……月兒使勁將眸中的淚水抹去,深深舒了口氣,依舊逞強:
“說了,我沒事!也沒有落淚,不過是沙子隨風吹迷了眼罷了!”
白蒲無奈地點了點頭,面對月兒的倔強,他其實也不知該如何是好,只得將絲帕再往月兒那邊送了送,
一臉尷尬地笑意道:
“拿去吧!不管是因為沙子還是因為心痛,至少你流淚了,不擦拭乾淨,難道想讓別人看笑話嗎?”
聽聞白蒲的勸說,月兒的心釋然了,抬眸衝著白蒲輕柔一笑,道了聲謝,便順手接過了白蒲手中的絲帕,將臉頰上的殘滴一顆一顆擦拭乾淨。忽而,她的眸光被屋內一處放置的玉簫拽住了眼球,腦海中瞬間閃現出了十幾年前在林中的畫面,遂趕忙衝著白蒲問道:
“那玉簫來自何處?”
白蒲一愣,轉眸看向那檀木桌邊櫃上放置的玉簫,挑了挑眉道:
“一個朋友送的,怎麼你對玉簫感興趣?”
千代月的眸光從驚喜瞬間轉為些許失望,才又淡然地答:
“沒什麼,只是讓我想起了十幾年前在林中遇見的銀髮少年,也許你不相信,銀髮,紫眸,魔魅般美到驚人心坎,哦,對了,我被毀容之前還在教內見過一回,我記得你當時叫他……”
白蒲叫他什麼,自從月兒醒來之日便已然記不得了,想多了,會頭疼,於是也便不再去想,只是一直默默守候在教內等候著他的再度出現,可到如今,那個男子都未再次出現過。白蒲的心內猛然一驚,怕是千代月知道些什麼,立刻插話道:
“是你看錯了吧?教內怎麼會有銀髮紫眸的怪人呢?何況當時你失血過多,可能是意識模糊產生的幻覺吧!”
見白蒲一口否定,月兒那時的印象更加模糊了,她記得那時的他,容貌好像有點像皇甫七夜,可給人的感覺卻完全不同,難道真的是做夢?她有些不甘,遂繼續反駁道:
“不對啊,我明明記得很清楚有看到的,他坐在樹上吹簫,銀髮紫眸,長得有些神色皇甫七夜,但是給人的感覺卻與皇甫七夜全然不同,你來找我時,喊他,喊他……什麼來著!”
白蒲越加慌亂起來,未經思慮便極力衝著月兒解釋道:
“你多半是在做夢,把教主跟你心中的那個男子混起來了,那日你見到的明明就是教主皇甫七夜啊,我還求他讓你在教內養傷的呢,你不記得啦,但是你看教主明明是墨髮黑眸,哪裡有一丁點像你描述的那樣是銀髮紫眸啊?妖孽才張那樣的吧?哈哈哈!是你失血過多,看錯了!”
“可是……”
“沒有可是了,你好好想想我當時喊的是不是教主不就好了!”
月兒一愣,記憶湧起,確實聽到白蒲喊那個人為教主,可是看皇甫七夜如何都跟那個男子扯不上一點關係的樣子,難道真的是她在做夢嗎?或許吧,只是那夢境似乎太過真實……想到這,月兒的心結忽而開啟,輕輕點了點頭,接受了白蒲所說,嘴角揚起了笑意。而白蒲望著千代月略顯鎮定的神色,心中的狂亂卻久久不曾停止……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