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夫人,您還記不記得九小姐腰間有塊桃心胎記?”盧大夫字斟句酌緩慢地說,“當年,九小姐從樹上摔了下來,在我趕來之前,您找了位江湖郎中幫她縫傷,她身上全是血嚇得昏迷不醒,您不敢再讓郎中碰她,堅持等我來了再行診斷。 當時是我洗淨了她身上的血跡,也發現了那處胎記。 ”
秦老夫人不明所以地望著他,不解地問:“是啊,小茹的確是有桃心胎記,您究竟想說什麼?”
盧大夫正要應聲,卻見荷花蘭花兩名丫鬟端著水盆跑了進來,連忙噤聲。 秦老夫人故作鎮靜地指揮著:“你們快進去,好生服侍九小姐!”
“是,老夫人!”荷花和蘭花異口同聲地應道,爭先恐後撞開房門,險些碰到躲在門後的菜花。 菜花望著秦老夫人和盧大夫匆忙離去的背影,心神不寧地來回踱步。
“二少奶奶!”丫鬟們端著水盆莫名其妙地望著昏睡中的金寶,“盧大夫讓我們打水做什麼用啊?”
“先放那兒吧!”菜花隨手指向桌子,看著緊閉雙眼的金寶心亂如麻,“你們都下去吧,我來照顧九小姐!”
荷花和蘭花相視一眼,放下水盆默默地退了出去。 菜花坐立不安,反覆檢查門窗有沒有關好,遲遲不敢揭開蒙住真相的薄被。 荷花好不容易下定決心,深吸口氣xian開被子,只見那張膏藥貼在腰間。 根本看不到什麼桃心胎記,生怕九妹著涼,只得重新蓋好被子,坐在一旁長吁短嘆。
金寶醒來的時候,窗外豔陽高照,昨晚燙如火燒地腰部舒服了許多,反而更覺又餓又渴。她掙扎著扭動身子。 喉嚨像是剛被鐵絲刮過似的,疼得發不出聲音。
“九小姐?你醒了?”溫柔的呼喚猶如春風拂面。 金寶激動地連連擺手,證明自己還沒死的事實。
程心儀輕移蓮步俯身上前,雙手輕輕地扳過金寶僵硬的脖子:“這樣有沒有舒服些?”
金寶感激地眨了眨眼睛,伸出舌頭tian著乾燥的脣,意即給點水喝就更好了。 聰慧的程心儀沒有辜負她地期待,笑意吟吟地拎來茶壺往床頭櫃上的茶杯兌了些熱水,用調羹攪勻之後。 一勺一勺遞到金寶脣邊:“這是蜂mi水,甜甜地很好喝吧!”
溫甜可口的蜂mi水滋潤了金寶乾涸的心田,接連喝了幾口總算活過來了,清了清嗓子,啞聲道:“荷花去哪兒了呀?怎能讓你……”
“沒關係的,我們是朋友嘛!”程心儀笑得很甜,拿著羅帕擦了擦她的嘴角,“荷花給你煮了粥。 這會兒正在廚房看著呢,你一定餓壞了吧!”
“有水喝我就很滿足啦!”金寶試探著想轉個身,背後腫脹的疼痛讓她不由直冒冷汗,無奈地趴回原位,苦笑道,“真要一輩子這樣。 還不如死了的好呢!”
“不會地,聽說沒有傷到筋骨,只是還沒消腫罷了!”程心儀放下茶杯,走到盆架前淘洗毛巾,擰去多餘的水回到金寶身邊幫她擦臉,“你啊,不要胡思亂想,再過幾天就能下床走路了,等你的傷好了,咱們一起去郊遊好不好?”
“好啊!”金寶爽快地一口應承。 喜笑顏開地拉住她的手。 “心儀,謝謝你把我當朋友!”
程心儀身子一頓。 怔怔地注視著她,眸子裡逐漸泛起霧氣:“明明是你救了我,感激還來不及呢,你怎麼反倒先謝起我來了!”
以金寶粗枝大葉的性格難以理解程心儀**細膩的心思,不以為然地笑道:“嗨,謝來謝去多麻煩啊,以後誰也不許再說這種客套話了,快把你那珍珠收回去,我可承受不起!”
程心儀垂首笑了笑,竭力平復自己的情緒,控制住即將決堤的淚水,一字一句地說:“嗯,從今以後再也不哭了!”
她這番話既像是對金寶保證,又像是給自己鼓勁,即使日後還會忍不住流淚,也絕不會當著親人朋友地面,免得他們擔心牽掛。 金寶猛然想起秋瑜依戀不捨的眼神,正尋思著該不該告訴程心儀他來過的訊息,忽聞她朗聲道:“待會兒我就該回去了,九小姐,你能不能幫我轉達對秦公子的謝意?”
“謝意?哎呀,不用謝他,你又跟我們客氣了!”金寶並不清楚秋瑜的真實心意,眼下程心儀好不容易決定重新振作,何必再去攪亂她的心!
程心儀心事重重地背過身子,顫聲道:“秦公子為我付出了太多,若不是他,我早已經身敗名裂再也沒有顏面見人。 虧欠他地今生今世恐怕再也還不清了,怎能吝嗇一聲謝謝呢!”
“其實,你也不必覺得有所虧欠!”金寶感慨萬千輕嘆出聲,“小哥這麼做也是為了自己,他對你的愛是毫無保留的,根本不求任何回報。 只要你能幸福快樂,他就心滿意足了。 ”
程心儀緊咬著脣,洶湧的淚水溢位眼眶,握了握金寶的手,哽咽道:“我該走了,過幾天我會來看你的!”
“好吧,回去好好休息!”金寶裝作沒有看見她在流淚,笑眯眯地拍著她的手,“一定要來看我哦,等你!”
程心儀點點頭,慌不擇路奪門而出,金寶望著她的背影,真心祝福她擺拖陰影,早日尋得幸福。
菜花將程心儀送回程家,忐忑不安地打量著程爺與程夫人的臉色,先行奉上秦老夫人送來的禮物,點頭哈腰道:“這是老夫人送給程爺地一對白玉祥雲杯,敬請笑納!”
程爺看也沒看那份厚禮,陰沉著臉並不領情:“沒有想到秦八公子竟會如此莽撞,一言不和就將舍妹強行帶走,雖然他們已有婚約,但也不能如此失禮啊!”
“是啊,小叔地做法實在欠缺考量,還請程爺念他有心改過的份上,寬恕他吧!”菜花苦著臉連聲哀求,“老夫人已經家法懲治過他,量他以後也不敢了!”
程夫人不忍看菜花難做,幫她說了幾句好話:“老爺,秦八公子年少衝動難免會犯過錯,但他知錯能改勇於道出實情,還了我家小姐清白,你就別跟他生氣了!”
“程夫人說地對!”菜花感激地望著程夫人,低聲下氣地向程爺道歉,“您大人不計小人過,消消氣吧!不如我給您倒杯茶賠罪,正好用這白玉祥雲杯,看看是不是真像世人傳言,杯壁上有祥雲浮現……”
“堂堂秦家二少奶奶,怎能行此大禮!”程爺無可奈何地嘆了聲,揮了揮手,“罷了,罷了,這件事就到此為止吧!”
程夫人眉開眼笑的上前擁住菜花:“都是自家人嘛,老爺不會當真生氣的,多謝秦老夫人的禮物,改日定當上門道謝!”
矇在鼓裡的菜花並不清楚這對夫妻為了挽回程家的面子唱雙簧,只知道順利完成任務,樂呵呵地回去覆命。 然而,留下來的程心儀就沒有這麼好的待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