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南開啟床頭燈,憂心忡忡地抽了幾口煙,轉身看了看睡著的楊曉芸,把煙熄滅,又睡下了。
楊曉芸本來等著向南說話,見他這麼頹廢,不禁在心裡暗惱起來,原來自己的老公果真沒什麼出息。
那就隨你吧
第二天,楊曉芸去精品店盯著裝修,一個找上門來的布料批發商衝進來推銷。
楊曉芸饒有興致地和他討價還價,地上兩個開啟的手提箱,裡面全是各種面料,在他們後面,工人們還在乒乒乓乓地裝修店內。
批發商長得油頭粉面,說話卻賴了巴嘰的:"楊小姐,二百一可不貴,這種是泰國貨,泰國人用童工,所以成本很低,其實質量很好的,你摸啊——"
楊曉芸杏眼圓睜:"就這種床單面料兒,以前也就值八十塊,什麼百分百純棉呀,泰國貨,要是泰國貨我馬上就自焚!你聞聞——江南小廠貨!用腳踩一下都知道,蒙誰呀?"說著,楊曉芸從布料上扯下一根棉線,從對方手裡搶過一支香菸,燒了一下,放到對方鼻子下面。
批發商連連點頭:"是是是,楊小姐真厲害——"
"廢話,我學的就是這個!我告訴你,想跟我做生意你就實誠點兒,要不然滾蛋!"
"是是是——那楊小姐你看——"
"一百二我要十條,多一分錢都不行。"
"楊小姐真會講價錢,我還沒批過這麼便宜的呢。"
忽然楊曉芸電話響,她不耐煩地對批發商說:"那就隨你吧。"
說完接起電話:"喂,夏琳啊——"
楊曉芸站起來,走出店外:"我昨天跟向南說了,你猜怎麼著,一切都不出我之所料!這個假大空退縮了,愁眉苦臉,唉聲嘆氣,一夜沒睡著,就跟他避孕失敗了似的,早晨上班前還強撐著,撩開我睡衣親了我肚皮一下,還裝呢!你看吧,今兒白天他一準兒沒心思工作,得準備一大套不負責任的話晚上回來給我背誦——這幫狗男人!"
批發商湊過來:"楊小姐你能不能要二十條?"
與此同時,正在上班的向南在椅子上坐立不安,忽然他站起來,走到一個年齡相仿的業務員小趙邊上坐下,小趙臉色發暗,眼圈兒發黑。
"我問你,小趙,你媳婦是不是剛生的孩子?"
"是啊,小孩都四個月了。"
"這孩子——這孩子——"
"是不是你媳婦也要生了?"
"不是,她懷孕了。"
"堅決做掉!你看我,已經兩個月沒睡過一天整覺了,小孩天天夜裡哭,我都快瘋了——"
"那請保姆呢?"
"保姆不管事兒,一點兒都不能指望,我媽和我媳婦她媽輪流看,還吵架,為了這孩子,家裡成天雞犬不寧的,現在也沒法兒送幼稚園,怎麼也得三歲以後,我媳婦本來跳槽每個月能多掙三千,這下全完了,唉!我告訴你,一個孩子一養就是二十二年到二十五年,中間別想消停。媽的這孩長大了要是不孝順我,我非把他送非洲去不可!"
向南聽著身子一歪,從椅子上掉地上了。
小趙連忙拉他:"哎,向南,你沒事兒吧?"
"沒事兒,沒事兒,我就是向你諮詢一下——謝謝啊。"
離我遠點兒
針對楊曉芸的懷孕事件,向南冥思苦想了半天,一下班,他便衝到超市買了楊曉芸最愛吃的日本飯回到家,漂漂亮亮地碼在飯桌上,有壽司和生魚片。他還做了一小鍋醬湯,然後在飯桌中間放了一小花瓶,把新買的一束鮮花也插上。
向南準備跟楊曉芸打一場有準備的戰爭,他決定趁她還沒回來練習一下,於是他儘量用楊曉芸最愛聽的語氣衝自己說道:"曉芸,你聽我說啊,一來呢,我特喜歡孩子你知道,二來呢,咱結婚這麼多年,也該要一個孩子了,三來呢,你歲數也不小了,再不要恐怕對孩子和你都不好——"他越說覺得越順,不禁搓著手走來走去,"四來呢,四來呢——曉芸,關鍵是,咱們這次沒準備好啊!你別急,先聽我說說,聽我說啊,一來呢,這是一次失誤,二來呢,咱們貸款沒還,三來呢,我還沒戒菸呢,這對孩子恐怕不好,四來呢,這孩子你看不了,我看不了,你媽看不了,我媽倒是能看,可要是她住過來,咱們這地兒——要是把孩子扔我媽那兒,咱也不放心,是不是?五來呢,咱們現在雖然說不上有什麼狗屁事業,可你聽說過龍生龍鳳生鳳吧?可我不是龍你也不是鳳,咱弄不好就生一小耗子什麼都不會打洞——不能這麼說!要說就說,關鍵是,這孩子咱沒時間教育啊,不教育,咱這素質就傳不過去呀,你說是不是?你說是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