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帝在半個月後,給李子拓舉辦了轟動京城的葬禮,論起來,絕對是“厚葬”。 除了按照正三品的官員規格和待遇,武后還特地挑選了,很多希世的寶貝,作為陪葬品,來表達自己的心意。
象歷代唐王收集的珍藏中的極品之一 ——梁元帝蕭繹的《芙蓉湖醮鼎圖》,象波斯進貢的織法特殊的綾羅綢緞,象越窯祕製的刻了李子拓名字的白瓷茶具一套,象南海特地送上的紅珊瑚長生樹。
而棺槨選擇的是昂貴的東陵石,由十二位御用匠人雕刻成功,女帝御筆親題“國之棟樑”。
隴西郡公作為李子拓唯一在世的親戚,卻沒有出行送葬。據說他當日眼見太液池畫作消失,從宮中當日回家,就口吐鮮血,大病一場,在**休養了兩個月,都動不了。他傳信給女帝,唯一的要求,就是把李子拓的屍身,和太液池裡打撈上來的那隻小烏鴉,一同合葬。
我們諮詢館全體同仁,在小李子落葬之後,集體去拜祭了一番,燒了不少紙錢,沉痛的敬獻了我們的哀思。
大家覺得,這事件發展的速度之快,猶如一場夢。回頭驚覺,主人公早已飄然逝去,可望而不可及。徒留我們這群現世之人,苟延殘喘的活著,繼續品嚐酸甜苦辣,重複著一天又一天俗不可耐的日子。
話說李子拓固然是“風光”了,可也“風光大葬”了;
所以,我們的日子雖然俗不可耐,但還是得,硬著頭皮過下去。
綠綺的春圖小冊子,被我用心的製作成精裝本,拜託雲嬤嬤在“浮香樓”搭售;一個月只出品二十冊,價格定在五十兩一份,銷量卻出奇的好。很多王孫公子哥兒,居然買了做為私家收藏。三五不時的祕密小聚會,有的人還拿出來炫耀一下,沒有的人只能參與討論,更堅定的積極訂購的熱情。
等我聽說後來買書的隊伍壯大到不少官宦人家的狼女,家人買了作為陪嫁壓箱底的貨色時,我徹底要暈倒了。難怪何愁飛一度回來稟報,俺們的小冊子在西市上,已經炒的價格翻了幾倍。
收入的八成,是歸綠綺私人所有的。不過這個丫頭,節儉的緊。
我看來看去,她反反覆覆,最愛乾的事,就是抱著她的錢袋,用水瀅瀅的眸子一眨不眨的盯著逐漸增多的銀兩,散射出綠幽幽的光芒;有一次小飛飛說,半夜經過她的門口,居然見房門大開著,此女托腮望銀,用嬌紅的櫻脣,微微勾起一抹若有若無說不清道不明的微笑……..小飛飛嚇的一夜沒睡著。
目前只有一件事情,能勾動綠綺花銀子的心。
她什麼時候掏錢最爽快?不用說,一定是去西市大門口,“香香鴨”他家,排隊購買最轟動長安,男女老少,皆喜品嚐,哦,是“啃”的獨家祕製產品——“香香鴨脖子”!
其實,這始作俑者,說說居然還是我。
那日跟隨阿離從皇宮中赴宴回來,綠綺就纏著我問,最大的收穫和感觸是什麼。
感觸不用多講,姑射仙子的“風華絕代”,她稱第二,誰敢稱第一?
收穫最大的麼?我理直氣壯的坦然道:“皇宮的全套夜宴,也比不上一盤,“香香鴨脖子”!
綠綺眼巴巴的望向離,某離居然這次沒有珍惜自己陽春白雪的形象,就小吃應和了我。綠綺立刻得到結論:“香香鴨脖子”已經深入人心。
更讓她欣喜的是,鴨脖子還不是御廚做的,而是民間產品,就出自咱們長安的西市。於是,她立刻約了何愁飛,第二天一早去買。
何愁飛那個興奮的喲,我看八成是當成*人生的第一次約會了。雖然在我看來,綠綺這個邀請,就象平常拉我去菜場買菜一樣,見到旁邊有人就抓。
哎?要不要提醒小飛飛也是難題之一啊…….
他們倆隔日趴趴走的結果,就是到了那裡一看,人家排隊的長龍,已經擠到巷子口帶拐彎了。有熱心人員還自動維持秩序,堅決不允許插隊現象出現。
“香香鴨”這個店面,有些規矩特別奇怪。
比如,他們家的主持,姓林,是個正正經經的蜀中漢子,操一口長安話,還帶著濃重的蜀地口音。林老闆矮矮胖胖的身子,卻帶的是兩個高高瘦瘦的徒弟。
兩個徒弟長的都挺俊,不過風格絕對的不一樣。
大徒弟長保,斯斯文文的,講話慢聲慢氣,待人極為和藹,你問什麼,他答什麼,還隨時附贈笑臉一份;技術活幹起來也不撂挑子,師傅說什麼,他就做什麼,苦活累活都搶在師弟前面幹,小事情也辦的周到細緻,中老年婦女尤其喜歡他,誇他人好又勤快,堪稱“師奶殺手”。
二徒弟明風,比長保要小四五歲,心態也自然差上一截,小夥子就是明媚的一陣風:陽光,可愛。娃娃臉上,經常帶著一絲天真,對客人們熱情極了。他被分配的是鴨脖子出鍋後,最滾燙的時候由師兄撈出,他來分裝的活計。每個“香香鴨”店自備的小竹篾籃子裡,二十個鴨脖子,既要裝的快,還要數的準,一個不能多,一個不能少。他標準而熟練,流暢而帥氣的動作,吸引了不少大姑娘盯著眼睛一眨不眨。
林老闆給自己的“香香鴨”店門口,貼了張大白紙,上面請先生明確的寫了:本店鴨脖,每日早上辰時準時開賣。八十個下鍋,一籃二十個。每人限買一籃,每晚申時三刻收工。
其實,林老闆每天卯時就開門了。他都是帶著徒弟們,當著來往大家的面兒,先做好準備工作。徒弟們清水洗鍋,柴火點灶,女兒平時不出門,在家裡編小竹篾籃,老婆周媒婆只管忙前忙後的收銀子。
聽說林夫人以前是長安城裡出了名的媒婆,成功在她手上的佳話不勝列舉。後來丈夫開鴨脖店面、發達了,她才歇下來,只幫著做這項買賣。
林老闆自己,是每天都要在開門前後院裡,上演殺鴨絕活的。卯時一過,就能聽見他家裡面,嘎嘎的鴨子叫。有好事分子爬在牆頭探望過,聽聞他是在鴨群裡,雙腳穩站如根,長臂一撈,先逮住一隻鴨子,然後左手掐住鴨腦袋,右腳踩住鴨身子,就這麼揮刀“吭吭”兩下,一段鴨脖子就此。
長保早在前面,架好兩口大鍋,一口是去血煎煮,下一口是明火油炸。明火油炸的那口,特別之大,即為號稱“香香鴨”鎮店之寶的——“香香鍋”。
林師傅讓明風清洗乾淨好鴨脖後,自己親自用特地調製的配料,碼好醃完,帶到前面。長保當著所有顧客的面,新鮮下鍋,煮畢林師傅操刀油炸的時寸。
明風一手把盛好鴨脖的小竹篾籃交給排隊的,周媒婆一手收錢。
看見油是好油,鴨是活鴨,脖子新鮮出鍋,口味又非同一般的好,群眾們哪裡還有話說——排隊買唄!
每天每人就一小籃子,其實,綠綺明擺著就是帶何愁飛去湊數字多買點的。她對於“香香鴨脖子”的評價,已經到了——色味俱佳,齒郟留香,飽滿酥嫩,回味無窮的地步。
我和離也喜歡吃,但是比她有節制。因為在離的帶動下,我倆的首選零食,是**幹。
這個丫頭,迷起來不要命。每天早晨起排隊,成了她的首要工作。考慮到人家也就這點愛好,我們諮詢館的同志們,全部容忍了。
就在綠綺的轟轟烈烈的啃了幾個月鴨脖子的當口,終於在六月十九觀音會這天,她垂頭喪氣的回來。
“怎麼今天空手而歸?鴨脖子呢?莫非路上就全吃完了?難道你的速度又精進了?”我不解。
“沒,沒買到。以後也許都不會買到了。”綠綺的口氣要多哀怨有多哀怨。
“咋的啦?”我遺憾的問。
“林師傅今天早晨,死了——死在我們所有排隊的眼皮底下,死的那個怪的喲……….”綠綺滿臉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