甄藍思伸手將頭髮撥下一縷,遮住大半個臉,慢慢從孟郊身側經過。孟郊似感覺到什麼,眼神一轉朝這邊看來,見到的卻是幾個大夫,不由得失落的嘆了口氣,低聲道:“她怎麼可能在這裡,哎,藍思,我要拿你怎麼辦?”
甄藍思卻聽得一清二楚,頭低著,眼裡卻多了一抹感動,心裡有一片地方又軟了一分,定了定神,偷偷的望了一眼孟郊,轉身快步離開。她還不能讓他看見,不然只怕他會再次讓人將她送走。
孟郊猛地轉頭朝她的方向看去,只看到一抹殘影,孟郊苦笑的搖了搖頭,有他最為得力的屬下看守著,她一個小女子又怎麼能出的來,即便出來了,又怎麼會隻身來到這裡,她肯定認定了他是貪生怕死之輩,將無辜可憐的孩子帶走,只是不想被感染上瘟疫,只怕恨他還來不及,怎麼會對他有一刻的心疼,他心想肯定是他太過於思念她,如果這次瘟疫之事解決以後,他一定要去找她坦誠一切,但願為時不晚。
“張御醫你快去看看吧,王爺帶來的那孩子不行啦!”一個二十來歲的小夥子從一個帳篷中急衝衝的跑出來,拉住甄藍思前面的五旬老者道。
“走!”張御醫跟著小夥子進了帳篷。
甄藍思腳下一軟,恍如置身在寒冬戶外,全身上下蔓延著冷氣,她雙手微顫,口中癔症,“王爺帶來的孩子?不會的,不會的!”她反應過來急衝衝的衝了過去,正好看見張御醫搖了頭轉身,那個先前的小夥子抹著眼淚將一塊白布緩緩拉起蓋住小乞丐張浩的頭。
甄藍思顧不得其他,衝進去一把推開小夥子,失聲大喊:“浩浩醒醒,姐姐來了,醒醒!”
小夥子看了看甄藍思一眼,隨後看向張御醫道:“這,您看。”張御醫嘆了口氣,“讓她們單獨相處一會吧,我們出去。”
甄藍思恐慌的握住小乞丐張浩的手腕,猛然間感覺到還有一絲微弱的脈象,徒然將耳朵貼在小乞丐張浩的胸口處,靜下心仔細的聽著,眸中流光溢彩,全身籠罩著她失而復得般的大笑,“太好了,太好了,沒死,姐姐總算是趕來了,浩浩你要振作,姐姐這就給你治病。”
輕輕扶起張浩,單手運功出拳依據醫書上所講的內功吸毒之法,運行了兩個週期,看到張浩喉嚨動了動輕咳出聲。甄藍思喜出望外當即從懷中取出一包繡花針,她來不及打造順手的銀針,只好在途中買了一包大號的繡花針,又從懷中掏出一個火摺子將油燈點燃,一根根淬過火。
伸手褪去小乞丐張浩身上衣物,在他的身上由頭頂的百會穴一直到足下總共叉了七七四十九根繡花針,然後將內力由百會穴上的繡花針輸入張浩體內,所有繡花針似有一根繩子牽引,每一根都在快速顫動,發出嗡嗡的聲響。
帳外,暖陽普照,風卻很大,將帳篷吹得沙沙作響,樹上的葉子也吹掉的差不多。小夥子焦慮的看著四周,他沒有姓,只有一個名字叫做往生。他自長這麼大,還是第一次遇上這麼大的災難,整個張家灣已經死傷過半,像這樣的生死別離他已經經歷了很多,他不敢想什麼時候會輪到他的頭上,不過他不後悔,他之所以活到現在都是鄉親們省下的,他穿百家衣,吃百家飯才能有今日,如今他也該好好報答鄉親們,能照顧他們走過最後一程他很開心。
“往生,你過來,老夫給你瞧瞧。”張御醫伸手招呼一邊看著天空發呆的小夥子往生。
往生回頭看著張御醫,又看了看身後的帳篷道:“張御醫,這會里面怎麼沒有聲音了,該不會出了什麼事情吧?”
張御醫一聽也覺得是有點太過安靜了,心道:“不好,我們快進去看看。”
“什麼不好啊?”一道好聽帶著男子獨有的磁性嗓音。
張御醫跟小夥子回頭看到來人,紛紛下跪:“下官(草民)參見五王爺。”
來人不是別人正是孟郊,孟郊擺了擺手道:“起來吧,今天那孩子的狀況如何?”“這”張御醫支吾半天也沒敢說出實情,倒是往生有些看不過去,硬著頭皮道:“王爺,張浩那孩子已經去了,現下他姐姐在裡面。”
“那孩子死了,怎麼會?”孟郊抓住張御醫的衣領咆哮,你告訴本王這不是真的,不是真的!”
“王爺,下官已經盡力了王爺。”
孟郊失魂落魄般的抽回手,踉蹌的往後走了兩步,像是捉住了什麼,轉頭看著往生疑竇重重:“他姐姐?那裡來的姐姐?”往生搖了搖頭。孟郊睜圓雙目轉身,大手掀開帳篷,便閃身進了帳篷。
往生跟張御醫也趕緊跟了上去,二人卻看到了呆若木雞的五王爺一動不動的處在那,待二人看清楚之後,也震驚了。一個粗布群釵的女子手執繡花針頂端,超凡脫塵的氣質手指所到之處宛如仙女施法。幾十根繡花針整齊劃一的搖動,每一根針腳處都在向外流著黑血,小張浩的身子上可以說說血肉模糊,繡花針相碰發出細微的聲響,此時此刻竟如此悅耳。
甄藍思見黑血流的差不多,內力也不像開始那麼充足,便收手優雅的拔去張浩身上的繡花針,掏出隨身的帕子,細緻的擦拭掉流出的黑血,最後細心的將被子給張浩蓋上,張浩正好睜開一雙亮晶晶的小眼睛盯著甄藍思看,甜甜的喊道:“姐姐,你臉怎麼這麼黑啊?”
甄藍思手抖了一下,猛地抱起張浩激動道:“浩浩,你總算是醒了,嚇死姐姐了。”她抱得很緊,很緊,隨後移開張浩,上下翻看著詢問:“怎麼樣,還有哪裡不舒服嗎?”
張浩虛弱的衝著甄藍思笑了笑,“姐姐,我沒事了,剛剛好黑呀,幸好我聽到姐姐叫我,醒了竟然真的是姐姐。”她再次將張浩擁進懷中,眼角流下兩滴熱淚,她很高興她可以救活這個苦命的孩子,很高興那本醫書沒有騙人,這下瘟疫就真的有救了。
孟郊緩緩靠近甄藍思,不敢確定的呼喚:“藍思,是你嗎?”甄藍思鬆開張浩轉頭看向孟郊,很真誠的道:“對不起,我不該誤解你。”
“藍思,你怎麼會來這裡,這裡很危險,我這就送你離開。”孟郊緊緊抱住甄藍思,他沒有想到她真的會來這裡,他心疼的看著她有些蒼白的臉色,語氣略帶著指責。
她突然被他這麼緊緊抱著,聽著他話語流露的關懷,她心下一暖,出聲安慰道:“孟郊,或者說我該叫你玄風,對不起我叫你擔心了,不過我沒事的,我想我可以救這裡的人。”
孟郊深情的看著她,帶著皇室與生俱來的霸道說:“藍思,我喜歡你叫我孟郊,玄風只屬於皇宮。”甄藍思順從的點了點頭,試探的呼喚:“孟郊!”
他恢復以往那副雲淡風輕的樣子,寵溺的喊道“娘子,恩,聽起來很不錯。”隨即冷下臉看著甄藍思道:“你還是要離開這裡,你這樣用內力融合鍼灸的方法太過於損傷身體,救不了這裡的成百上千人的。”
她不由得多看了孟郊一眼,他竟可以光是看上一眼就知道這種方法不可經常使用,以她目前的狀況一日至多可以救兩人到三人,很難改變這場災難。她也為他的睿智跟關心感到欣慰,她又怎麼可以將百姓置之不理,不管是以前的她還是現在的她,她都相信救人是不會錯的,隨即反手攬住孟郊的肩膀,帶著俏皮的口吻道:“我要是不走呢?”
孟郊推開她,眼神冰冷卻暗藏著炙熱,“不行,明日我就送你離開。”
呵呵呵呵呵呵。
甄藍思不生氣反倒笑了,笑得那般純淨,即便此時她絕世的容貌被遮掩了,也依然叫人心馳神往。止住笑聲,俏皮的跟孟郊吐了吐舌頭道:“如果我說還有其他不損害我身子的辦法呢?”
孟郊轉怒為喜,伸手抓住她,激動莫名道:“藍思你說的是真的嗎?”他總是會在她的面前失態,不過他願意。甄藍思淡笑不語,眼神自信滿滿,令任何人不敢略其鋒芒。
“太好了,太好了,百姓有救了,有救了!藍思,娘子!遇到你總有那麼多意外,有時候我覺得你就是天宮中的菩薩。”孟郊擁著甄藍思旋轉,訴說衷情。
“嘿嘿嘿,不知羞!”張浩看著偷笑出聲。
“再笑,本王把你丟出去。”孟郊兩眼一瞪,寒氣一洩,令張浩捂住嘴,禁了聲,兩隻眼睛泛著淚花。
甄藍思嗔怪的看著孟郊道:“小孩子你生什麼氣……”她的話卡在喉嚨處,因為她看到了處在門口的兩尊門神,看二人張著嘴一臉驚嚇的樣子不像是剛剛進來的,她竟然都沒有注意到。
孟郊順著甄藍思的視線看過去,也愣了一下,隨後恢復鎮定,冷冷得看著二人大聲道:“你們還想看到什麼時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