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章 今夕何夕
“鍾叔，你這話是什麼意思？”陸銘琛疑惑的問道。
“讓你來B國，全是婷婷這個小姑娘的主意，設了這麼大一個局讓你出國留學，讓你停了直播事業，我覺得其實還挺虧欠你的。你在這裡過的並不開心，這一切我也都看在眼裡，孩子，回去吧！以後還有很長的路要走，心放寬些，眼觀遠些，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陸銘琛：“鍾叔，我。。。其實，我在這裡學到了很多，非常感謝藍海能給我這個機會出來學習，更感謝您對我的教導。”
鍾叔看著眼前的少年，這短短的半年讓他成長了很多，讓他學會了隱忍和隱藏心情，他心裡想著，還是柏旦懂得切中要害，揭開他多年前的痛，還直接斷了他如今唯一的溫暖，讓他再一次墜入寒冷的冰窖，還好這孩子撐下來了，沒有在寒冷的冰窖中失去意志力，他堅強的站起來了，他的心在磨鍊中變得越來越硬，他看著他這樣的隱忍，心也疼著，但是若不下狠手，他會失去更多，只有這樣才能放手，讓他一人去闖，去承擔，涵兒不也是在這樣的境遇中站起來的，不是嗎？
鍾叔拍了拍陸銘琛的肩：“回去吧！其它，我也沒什麼要交代的，只是，我希望以後無論發生什麼！我希望你不要怪她。”
“她是誰？涵姐嗎？”
鍾叔答，“是也不是。以後你會明白的。”
陸銘琛見鍾叔並不願多說，他也就不多問。
“短短人世間幾十年，你我有緣相見，我有份禮物想要送給你。”鍾叔從身後的實木櫃子中，拿出了一樣東西，遞到了陸銘琛的手心。
那是一根用黑絲串著的項鍊，鏈上的吊墜是一塊小小的薑黃色的梯形木頭，四周早已被歲月磨去了稜角，變得如玉一般光滑圓潤，看的出這是一件用久了的貼身物樣。
“鍾叔，這。”
“這禮物也不貴重，收下吧！也算是我的一份心意。”
陸銘琛將它牢牢的握在手心裡，“謝謝，鍾叔那我就收下了。謝謝您這段時間以來對我的照顧。”
“戴上吧！”
“嗯。”陸銘琛將它戴上，薑黃色的木塊，在白色的襯衫下襯的熠熠生輝，黑色的絲線莫名的讓他變得成熟不少。
“保重，明天我還有事，就不送你了，以後有緣再見。”
“鍾叔我們會再見的。”
“先吃飯吧！”鍾叔擺了擺手，繞過了陸銘琛的問題，兩人坐下，吃著這分離前的晚餐。
鍾平看著眼前的孩子，怎麼說他們二人也算是師徒一場，這近一年以來，他的努力與堅毅，一點一滴他都看在眼裡，他是一個不可多得的好苗子，然而卻要從他身邊離開，多多少少竟有些不捨了。
他這愛才之心啊！但他終究是留不住的，因為有更重要的事情在等他。
——
第二日，天微微亮，郊區的二層洋房中。
“索菲亞，今天下午我就要回國了，近期可能不會回來了。”
索菲亞一臉淡然的洗著茶，一道又一道的工序竟然有序的進行著。
索菲亞將泡好的茶遞給陸銘琛，淡淡開口道：“我跟你一起回中國吧！”
陸銘琛端著茶杯的手抖了抖。
“很震驚？我自己也很震驚，但是想了這麼幾十年，總覺得還是該去趟中國，去看看他心心念唸的國家，到底如何？竟然為了它而拋棄我這麼多年。”索菲亞布著皺紋的臉上，洋溢起了幾分青春的色彩。
陸銘琛臉上淡淡的笑了，但心裡卻是一陣抽疼。
“好呀！和您一起回去，這樣我也不用擔心我的學業了，我怎麼就這麼幸運，走到哪導師還跟到哪！”
“哼！就你小子嘴甜，還不是沾了那臭老頭的光。之後回國跟沐佳聯絡，讓她帶我去見那個臭老頭啊！”
“好。”陸銘琛笑應著，雙手不自覺的摩挲著。
“索菲亞，從這裡到中國大概要十幾個小時的機程，您的身體？”
“別擔心了，我雖然年紀大了，但身體還硬朗著呢！這就是我們學農的好處了，常常下地鍛鍊身體，身體機能也就不會老化的這麼快。”
“好，這還不忘打廣告的。您可從來不缺學生啊！”
“我這不是給自己的學生打廣告嘛！讓他更愛自己的專業。”
“好，我會謹記您的教導的。”
太陽西斜，一架飛機劃破天空的彩霞，往世界的東方飛去。
四十多年前，那個午後，年輕的她含著淚看著飛機劃破天空。
那時坐在飛機上的他，在想些什麼呢？
在想他的國家？還是在想她？
他的心裡只有他的國家，他的人民，難道她在他的心裡真的沒一點位置嗎？哪怕是那麼一點點都沒有嗎？
有嗎？應該有吧！沒有的話，怎麼會把當年的信紙儲存至今？
沒有的話，怎麼會寫信給她？
沒有的話，又怎麼會想方設法與她聯絡？
心裡總有一股不知名的力量推著她，去看看吧！去看看他的國家！那個比她還重要的國家！
雖然國籍不同，但是她懂他，所以這麼多年有不開心、有埋怨，她何曾真心怪過他呢！
都這把年紀了，哪還有年輕時那種想把他的國家炸了的衝動呢？只想見到他，陪著他一起走進另一個世界。
——
“松啊！二十年了，孩子們都長大了，你還是這樣年輕的模樣，你看看，我都老了，頭上也有了白頭髮。現在的涵兒，變得你我都不大認識了呢！你有想過這樣一個小時候在花園蹦蹦跳跳的天真小姑娘，會變成今天這樣狠厲決絕的女強人嗎？反正那時的我是沒想過，有這麼一天她竟會有你當年的風範。”
正說著，大顆淚珠從眼眶中滾落。
“你放心，她過的很好，你的小孫子今年也快五歲了，這一年可是長高了好多了呢！那骨碌圓的大眼睛真是像極了涵兒小時候的模樣。說起話來跟個小大人一樣的，特別的懂事。松啊！再等兩年，涵兒一定會帶你回家的，會帶你和嫂子回家的。會回去的。會回去的。”
天灰濛濛的，遠處的高山勾勒出灰色的輪廓，寒風瑟瑟。
鍾平獨身一人，一罈酒，孤零零的坐在墓碑旁邊，獨自飲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