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懷戀是人世間最奢侈的舉止(二)
蘇筱婉記得整整三年沒來看望母親了,她遠遠地看著那一大片的玫瑰,火紅的顏色,竟然在陽光下刺得眼睛疼。(.)
她看著父親穿著便裝靠著碑坐在地上,滿頭淺淺的花白的,那一瞬間她的眼淚止不住地掉下來,那個狠心將皮帶抽打在自己身上,狠狠地扇得自己牙齒出血,絕情地說著“我們蘇家從此沒有你這個女兒”的人,此刻孤單得像冬夜裡最後一片挑在枝頭的枯葉。
她掩著自己的嘴,不讓自己哭不出聲來,她早已不怨他了,她甚至想明白了他將她冷冷清清地關進療養院裡,只是避免她的出逃或者任性的自我傷害,她也明白了他並不想逼迫她走上絕路,否則她在西島,以他的許可權,他怎麼可能會不知道。
可她不敢撥開擋著她的那幾枝松柏的枝,她怕他依舊不要她,她怕他當著她母親的面,冷冷地再說一次:“我蘇家從此沒有你這個女兒!”
她蹲了下來,松柏的葉扎著她的背,她看到瑞安上前扶起了父親,攙扶著離去,記憶裡和哥哥一樣魁梧高大的父親,此刻落在眼裡,卻分明地有著瘦弱與憔悴。
他老了,三年多不見,格外的滄桑。
蘇筱婉覺得背上隱隱針扎地疼。
她鑽出了那片松柏林,她在陽光下已經看不到他們的身影,滿目高高矮矮的墓碑,卻在落眼處,滿目的紅,刺目的紅。
父親說,只有她配得上這種花。
她理解他的話,墓碑後面長眠的母親,是他心中唯一的玫瑰花。
她用手指滑過那一列陰凹的字痕,她由著眼淚再一次模糊著自己的視線,由著玫瑰的花刺刺進她手上的肉裡,她想告訴她,她也做母親了,她也有了一個女兒,她想好好地培育她長大,看著她一天天地成長,看著她一天天開心快樂地成長。
可她自己的成長,又有誰看在眼裡?
一雙手落在肩膀上,溫熱、有力。
“哥,怎麼折回來了,”她哽咽著問著,她知道那是蘇瑞安的手,只有哥哥的手,永遠這麼溫暖。
“我看到你跟了來,我也猜到了你會來,筱婉,起來吧,花上都是刺,”蘇瑞安扶起了她,看著她手上隱隱劃破的傷痕。
“我送你回去,爸已經走了,”蘇瑞安頓了頓,“其實訂這麼多的花是他的意思,他之前可從來沒有這樣鋪張過。”
小小的方寸之地,兩百枝足矣,可這一次,足足的1ooo枝,整個陵園,只餘下這東一角的鮮紅。
1ooo枝,杜鵑啼血般開了整整一片。
觸目驚心。
蔣一凡拉著一個女孩出現在金晨珞的面前,女孩的頭上還頂著一片花枝的枯葉,“頭兒,她叫小蕊,在一家花店做過兩年了。”
蘇瑞安送蘇筱婉回到花店的時候,蔣一凡已在門口候著,看到她撇了撇嘴,便朝裡間招招手,一個矮矮個頭的女孩便迎了出來,“蘇小姐,這是小蕊,珞總說你一個人忙不過來,讓她過來幫你的忙。”
蘇筱婉歪著頭打量著小蕊,清爽利落,一看便知道手腳麻利,只是,她是不是金晨珞明目張膽安插下的報告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