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沒有開始的結束(五)
她帶著依依繞著鏡湖整整走了一圈,依依累得趴在她的懷裡沉沉地睡去,她就坐在湖堤的鞦韆上,有一下沒一下地搖晃著,難得的平靜,平靜的湖面,平靜的日子。(.)
如果每一天都這樣度過,那該有多好。
回到蘇園時,已是日落黃昏後,如果不是依依穿的單薄,經不起日沉西后的風,她會在湖邊看著太陽落下去,她記得以前喜歡看日出,她也記得有一個詩人說了一句很有哲理的話,太陽每一次升起,都是鮮紅的,不管它落下的時候,是在颳風,還是下雨。
每一天,都是一個新的開始,她有一段時間裡這樣理解著這一句話。
可是每一天,生命都是昨天的延續,曾經的過往,卻是無法抹去與清除的。
青姨等在筱園的門口,圍著防水的圍裙,笑呤呤地看著蘇筱婉,“七少吩咐給你煲了雞湯,還為你準備了面,他說今天是你的生日。”
生日?
蘇筱婉仔細地回憶著,今天好像不是自己的生日,9月1日?她的生日是老歷九月初一,她記起來了,她的身份證是寫著9月1日。
這世上,還會有誰記得自己的生日?
哥哥?哥哥會,可蘇筱婉卻再也想不出第二個人了。
父親只記得1o月6日,那是母親的忌日,那一日父親會在花店買下所有的紅玫瑰,鋪滿母親的墓碑。
母親在多年的這一日離開了人世,她在多年後在父親的書房裡看到了一本陳舊的日曆,1976年1o月6日,之後的任何一頁都不曾撕去,彷彿時間永遠定格在了那一日,永遠。
她後來在電腦上查過這個日子,她知道那是十年浩劫的最後一天,可那個時候,她比依依還要小,她不知道生了什麼,她也不想去知道生了什麼。
她一直以為時間會沖淡一切,時間會淡漠一切,可她不知道,時間也會沉澱下一切。
日積月累。
她努力地給了青姨一個笑臉,坐在桌邊開始吃著那碗雞湯煮的長壽麵,她看著青姨抱著依依坐在膝蓋上,仔細地喂她喝著雞湯。
日落後的小院子裡,依依追逐著小兔子的歡叫聲飄蕩在筱園的上空,依依說,媽媽,它叫小白。
那是一隻白得很純粹的兔子,除了紅紅的眼睛,全身白得不染一塵。
她在燈熄滅後聽到了大門開啟的聲音,聽到了熟悉的腳步聲穿越迴廊,停在了她的門前,她聽到他的嘆息聲。
她在他的腳步漸行漸遠後披衣出門,她在月光下的天井裡見到了林溶,她清脆的一記巴掌落在了左恆的臉上,她清楚地看到左恆被狠狠地扇得後退了兩步後方站定。
她把自己隱在了柱子後面,一團竹子將她隱在了陰影裡,她聽到了林溶沙啞的聲音低低地咆哮著:“四哥怎麼會有你這樣的孩子,你大伯於你就算是沒有生養之恩,也有哺育之恩,你怎麼能如此的絕情卻舉報你的親人!”
她看到左恆抬手擦拭著脣邊沁出的血痕,她看不清他的臉,可他低沉的聲音響徹在耳邊,“親人?親人就是為了達到自己的目的而不擇手段,親人就是置對方於死地?你告訴我,他和我爸爸是不是親兄弟,他當年怎麼就忍心將他們誣陷進大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