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下火海
火勢席捲向木門，蔓延開來，濃煙宛如死神的手臂，不斷伸向內部希望抓走生命。
如果只是普通著火，不會有這樣的勢頭。
倉庫防寒防潮，多數都是木製品，藥材也基本都是乾的。加上油點燃後，火勢一蔓延，想往前衝不太可能。
杜悠拉著章暖月往後退，把她護在身後：“你用袖子遮住鼻子，不要被煙嗆到。”
倉庫裡的煙很刺鼻，又有藥味。朦朦朧朧，比清晨的霧更好看，也更危險。如果不小心吸入過多，會讓人窒息。
章暖月也意識到危險，往後退的同時用衣服遮住鼻子。
杜悠目視著左右兩邊。
無路可退。
“著火啦！快來救火！”有人在外面呼喊。
這讓杜悠心頭稍安，只要有人發現這的火災，就多一線逃生的機會。
在火災這樣的情形面前，沒人能夠善了。那種抬手撲滅大火的情況，也許電影裡有，但現實永遠不可能。
人，有時候很渺小。
杜悠在心裡默默估量眼前的情況。濃煙不斷迫近，炙熱的溫度讓人額頭不斷冒汗，頭髮倒卷。
“不能再等了，你退後！”杜悠雙手扶住章暖月的雙肩，大聲吼道，“我要出去找東西，要不然我們倆都會死在這裡，他們的效率太慢！”
“什麼？！你，這你怎麼出得去！”章暖月很慌張，在這種情形下，沒人能保持鎮定。
她當然也希望逃生，也希望出去。可眼前的大火，恐怖的高溫，哪裡是有機會出去？
“杜悠，你不要——”
“沒時間多說話了，你在牆角蹲好等我！”杜悠大喊一聲，轉身腳尖踩在地面，身體往前傾，深呼吸一口氣之後，人如離弦之箭衝向火海。
“杜悠！！！”章暖月望著杜悠消失在火海，再也不見身影。
“不，你回來啊！”她坐倒在地上，美麗的臉龐傷心欲絕。
人在激動的時候最容易犯錯，章暖月沒有控制自己的情緒，她忘記杜悠說過的話。濃濃的煙霧包圍住她。
呼吸越來越困難，意識在渙散，章暖月閉上眼睛，心裡想：要死掉了嗎？
杜悠你回來啊。
“你不要衝出去……死在一起……也有個伴啊……”
眼淚從她的眼角滑落，緊握的手掌無力鬆開。
在倉庫外圍觀的人群大聲呼喊，他們拿著滅火器，上下滅火。但老實來講，這火很難滅掉。倉庫的結構和異常凶猛的火勢，根本就沒辦法讓人靠太近。
“章小姐，章小姐！”有人在叫。
“火警怎麼還沒來！”
“這麼大的火，這可怎麼辦呀。”
邱顯從小道重新走出來，來到六神無主的主管身邊，沉著臉問道：“怎麼回事，章小姐也在裡面嗎？”
倉庫門是他鎖死的，油本來是工人清汙用被他拿來潑門上，火也是他親手放的，章暖月在不在裡面，他當然清楚。現在這麼一問，不過是為了洗脫自己的嫌疑而已。
主管望著邱顯，不住點頭：“邱總，邱總我們該怎麼辦？！”
“慌什麼，只有等火警來，現在誰還敢衝進去不成，不要命了！”主管那一聲邱總讓邱顯找回幾分優越感，他眼睛眯成一條細縫，隱隱得意。
倒是可憐了章暖月那麼嬌俏的美人兒，就這麼被燒死了。
“所有人都散開點，還有你們，別拿滅火器噴了，浪費資源！”邱顯把人都支開，一副理智處理現場的樣子，“都別吵，冷靜！”
然而他的話才落下，圍在周邊的人群更加吵鬧，邱顯還以為自己說話沒有分量，鼓起喉嚨，想要大喊兩句正正威嚴，耳朵裡聽到有人說的內容，接著他就說不出話來了。
“快看，真的有人衝過來了！”
“我的天吶好快的速度！”
“水水水，快把水——”
這話還沒完，從火中猛然衝出來一個人，帶著一身的硝煙。他的衣服被燒破，稍長的頭髮也被火燙得彎彎曲曲。
臉上還有些黑，迎著一個水桶跑來，幾乎沒有任何停頓就把一桶水從頭的澆到腳。接著他抓住旁邊一個人，用力扯下他的呢子大衣。
被扯住衣服的那個人沒有絲毫抵抗力，腳還在打轉，眼睛一花，看到又有一個人的衣服被扒下來。
這會兒拼命收集衣服的人自然是杜悠。
剛才他從火中突圍，要說九死一生都不過分。從長大到現在，像剛才跑得那麼快的速度，幾乎沒幾次。
以前也有爆發的時候，但那時是保自己的命，在槍林彈雨裡或者是襲殺，或者是掩護。但這一次，杜悠心裡記著的是章暖月。
不能死，速度也不能慢。這個念頭在心裡盤旋，促使他幾乎是踩著風和火出來。奇快的速度穿過危險地帶，不過十來秒的時間。
“哎你扯我衣服幹嗎？”
“把衣服還給我，怎麼搞的……”
被扒下衣服的人還沒反應過來是什麼情況，杜悠也沒時間解釋，拿起衣服浸在另一桶水裡，將兩件厚重的衣服浸滿水。
提起衣服再次衝進火裡。
“不要命？！”
“怎麼回事兒。”
“這人好不容易才跑出來，怎麼又……”
人群吵吵鬧鬧，看著杜悠消失在火海里。他們的腦子都有些短路，這樣的人這樣的事，這輩子都沒見過。
邱顯站在人群背面，渾身都在發抖。剛才，杜悠看了他一眼。他不確定杜悠看的是不是他，但他感覺恐懼。不知道這恐懼是因為激動，還是因為杜悠的那一眼。
但是抱著賭一賭的念頭，他不想現在就走，他要親眼目睹這一切，直到杜悠和章暖月的屍體出現。
杜悠在火海里前進、突進、猛進，有那麼一會兒，連眼睛都不敢睜開，單純憑著記憶。
火的熱度似乎讓他的血液也同時沸騰了，人在這種環境下，反而別的念頭都沒有了。就像一架最精密的機器，按照既定的路線奔跑。
無數的火星都在他的身後，被湧動的氣流帶動飛舞翻滾。
一直到章暖月的面前。
“糟了，怎麼昏迷了？”杜悠將溼衣蓋在她的身上，擰出水潑在她的臉上。俯下身按在她的胸前，輕輕一按。
低頭給她做人工呼吸。
“你不能死，給我醒過來！”
焦急地，杜悠在心裡喊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