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茶不苦，心苦
柯善勇很想發火，可他的修養和這的場合提醒他，這個火不能發。
特別是不能當著章暖月的面，這個火，不能發。
杜悠彷彿算死他這一點，連個道歉都沒有，就跟剛才丟的不是一束十幾萬的白玫瑰，而是一坨衛生紙似的。
柯善勇心裡一忍再忍。
章暖月看著覺得有點兒不太好，於是問杜悠：“怎麼回事兒，這麼好的花你怎麼看都不看就給扔了？”
杜悠聳了聳肩，手一攤：“反正遲早都要扔掉，心意到了就可以了。再者，看花凋落碾成泥，你不覺得是件很殘忍的事嗎？美好的東西，應該讓它定格在最好的剎那。”
章暖月翻了個白眼，她會聽杜悠這鬼話才怪，反正花都給扔了，剩下的藉口隨便怎麼編還不是他說了算。
柯善勇不這麼想啊，他贊同杜悠！
“這位兄弟，沒想到你的思想理念竟然這麼高雅，我真是誤會你了。看你談吐這麼不凡，你一定是哪位家族的繼承人吧？”
杜悠莞爾一笑，什麼家族繼承人，這不扯淡一樣的嗎？
“柯少你真是太看得起我了，我這個人吶，家窮人醜一米四九，小學文化農村戶口，三間破屋藥不離口……”
“哈哈……”章暖月捂著嘴笑得樂不可支，“杜悠你能不能在這樣莊重場合注意點形象，快別唸了，丟人。”
柯善勇旁邊陪著乾笑兩聲，他有點兒聽不懂杜悠到底要表達什麼，更不懂章暖月為什麼對杜悠笑得那麼開心。
他覺得有點兒危機感，因為章暖月和杜悠的關係好像很親密無間的樣子。
“暖月，這邊比較吵，要不我帶你去那邊的茶室坐會聊聊天吧。”柯善勇提議道。
章暖月嗯了一聲。
柯善勇在前面帶路，走了兩步，回過頭來，看到杜悠也跟過來，乾脆轉過身，道：“不好意思，我和暖月聊天敘舊的時間裡，請你不要跟過來。”
他的話是那種點到為止的柔和，但拒絕的意思很明確。本來按照一般的情況，這時候杜悠就該識趣不再跟著了。
杜悠果然停下腳步，只是，順帶叫住了章暖月，並對柯善勇說道：“如果我不在她身邊，那她就不能跟你去。”
柯善勇眉鋒一挑：“哦？憑什麼？”
章暖月趕緊出來解釋：“柯善勇，我和杜悠因為某些原因一定要在一塊兒，如果他不能去那我也不能去，請你理解。”
柯善勇笑了笑，有些無奈：“沒想到你們的關係都好到這種地步了，既然這樣的話，那就一起吧。”
杜悠和章暖月相視一眼，同意了。
茶室位於這宴會廳的最右側，開門的鑰匙卻只有柯善勇才有。柯善勇一邊開門，一邊說道：“新元酒店是我家名下的產業，這間茶室是我特意從國外找設計師做的，裡面的茶葉很多……”
柯善勇和章暖月進去裡邊，杜悠在門外看了幾眼，確定沒什麼人在刻意觀察這邊，這才放心走進去。
這個茶室，確實名副其實，相當不錯。
杜悠坐到章暖月旁邊，這時柯善勇在泡茶。他的手裡似乎還有個遙控器，能夠控制這個茶室裡的一些機械用具，譬如給竹炭加火的點火器，自動流水進去的茶盤……真的非常有科技風又別緻。
柯善勇拿了兩個茶罐過來放到茶盤上，坐了下來。
“這水啊，特地從山上最自然的泉眼裡找來的，清甜紛香。”
又一指竹炭：“這是特地從山中農家買來的純手工木炭。”
杜悠呵呵笑了笑，要是任由他這麼介紹下去，恐怕是沒完的。只不過也不知道他是想顯擺還是真的醉心茶道，所以也不方便說什麼。
茶盤上用木炭燒的泉水很快就開了，柯善勇用一個小竹筒舀起那水澆入兩個茶罐裡，然後倒掉，又重新澆一次。
“柯少這洗茶的手法很簡練，時間也很準確。”
柯善勇笑了笑：“看來杜悠你也是個愛喝茶的人。”
杜悠笑而不語。
柯善勇將泡好的茶匯入三個小杯子裡，一人分一杯。他小喝了一口，讚歎道：“這崑崙雪梨花茶的味道還是那麼溫中帶涼，杜悠，你覺得呢？”
杜悠端起茶杯小啜一口，笑了：“有意思。”
柯善勇饒有興趣。
杜悠笑意不減，放下茶杯，開口說：“這茶不是你說的崑崙雪梨花茶，而是茉莉花茶。崑崙山太高，所以植物多樣效能夠共存，崑崙雪梨樹下的茉莉花泡出來的茶，多半是這種味道。”
“口有餘香，清新淡雅，苦中帶甜，甜而不膩。好一朵美麗的茉莉花。”
柯善勇心中暗驚，他一開始就想把杜悠帶入錯誤的觀念裡，讓杜悠以為這茶裡泡的是崑崙雪梨花。這樣一來，就能讓杜悠暴露出沒什麼素養的本質。可沒想到，杜悠不但清楚地辨別出這是什麼茶，而且連數量都算得分毫不差！
這三杯茶，真的只用一朵茉莉花泡成的！
“沒想到世界上竟然有杜悠你這麼懂茶道的人，我真是佩服得五體投地。”柯善勇一邊大加誇讚，一邊又開始泡另一罐茶。
“來，你品這杯。”
這就是以退為進的意思了。他才剛誇完杜悠，轉手卻又倒了另一杯給杜悠，還不告訴名字，難道不是不服氣還想試探嗎？
杜悠哪裡會猜不到他的想法，大大方方接過那杯茶，小吹兩口，一飲而盡！
“好茶！溫淳留齒，茶有餘香，這種普洱茶，儲存剛好七十年，外邊基本買不到，沒想到可以在這裡喝到，看來這次沒白來。”
柯善勇笑了笑，點頭：“是啊，這可真是……”
他心裡是苦澀的，卻不知道該怎麼說出來。
杜悠，太不簡單了！
這麼強的情場對手，就算優秀如他，真的敢說一定勝過杜悠哪裡嗎？連引以為傲的茶道都敗得這麼慘，這茶如果沒標記，他能喝出品類，卻沒辦法像杜悠那樣準確說出年份。
這一刻，柯善勇覺得敵人太強大，自己灰心了。
甚至還可恥地有點兒崇拜杜悠。
“唉，這茶……苦到掉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