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9章 不講究的方老
“哦，你現在不是功成名就，春風得意馬蹄疾嗎？”方老露出饒有興趣的表情，接著說，“你的女朋友如此優秀，你必定也不會差到哪裡去，有什麼事情，是你還會挽回不了。”
杜悠嘆了口氣，伸手摸了摸口袋，掏出一包煙，點上一根。
“現在是現在，過去是過去。別說現在過得不算好，就算是，過去還是留下許多遺憾，而這些遺憾，就是失落的理想。方老，到您這個年歲，什麼都看淡了，但有些事情，真的挽回不了，不是努力就可以。”
杜悠吐出一個眼圈，嘆了口氣：“現實真他媽是狗孃養的，不過說到底，還是自己能力不夠，要是能力夠，哪裡會留下那麼大的遺憾。”
“那你有這麼大的遺憾，你的女友知道嗎？”方老仍舊是笑眯眯，不過這笑眯眯中，多少有點兒揶揄的意思。
杜悠搖搖頭：“我說的大的遺憾，並不是指一個具體，是一個大的概括。大概是對於在我過去的年紀裡，本該遇到的一切，卻沒有遇到。這種感覺就像八歲時很喜歡一個玩具可是買不起，十八歲後我買得起了，可是我已經沒了那個心情。”
“原來是時間造成的錯過。”方老點了點頭，喟然長嘆，“世間安得雙全法，不負如來不負卿。”
杜悠閉上雙眼，心裡喃喃道：是啊，所以我現在，再也不想像從前那樣了。
方老注視著杜悠，忽然開了口：“小杜啊，你覺得你現在足夠強大了嗎？”
杜悠抬起頭來，這回，看向方老的眼神就有些玩味了。
“談不上吧，只不過在方寸之地，算有一絲騰挪空間。安身可以，立命就差了點。”
方老輕輕在棋盤上落子，視線沒有轉開來，不過話頭他還是接了過去：“騰挪，又何其難吶。這空間，仔細算起來能有幾何？現在不比以前了，以前是大家都窮，一切都方興未艾，少數人就算有資本也不能作惡，可現在的人，人心不古了。”
“這些年我這把老骨頭，事情沒做什麼，看的居多。看到經濟好了，有錢的有權的人多了，看到的惡也多了。如果只是小惡也就算了，可有多少人是打著冠冕堂皇的旗號作大惡。遠的不說，就我那個兒子……”
方老說到這裡，唯有沉重的一聲嘆息。
杜悠識趣不問，方老不說，他就不問。
看來這位老人家，也有本念不清楚的家經。
棋還是下著罷，這一局，方老還是輸了。
不過兩個人，似乎找到越來越多的共同話題，杜悠也經常陪著方老下棋。這位老人家雖然在物質上條件很是可以，但精神上顯得很寂寞。
最近的幾天，方老生病了。
先是一點小感冒，咳嗽，接著是有點發燒。杜悠看在大家算是忘年交的份上，叫了醫生，也拿了藥，不過有句話怎麼說來著？小病無需治，大病治不了。老人在孤寂的心境下，小病也逐漸厲害起來。
這天傍晚，老人發燒40度，醫生來了，緊急治療。效果卻不大，言語裡透露出來的意思，不是這個病的原因。
年紀大了，經不起病了。風燭殘年，無牽無掛。恐怕這才是方老病重的原因。
半夜之時，方老說起夢話，說起對他那個老情人的悔恨，說起對於初戀情人的心痛，說起兒子的不聽話，說起命運的坎坷。
“我對不住你……”
“你為什麼要這樣對我……命運你這個老女表子！”
“你糊塗啊，少傑，做人不能失了底線！”
“孫女，爺爺的銀行卡賬號是622188……密碼是你爸爸的生日1993524……誰也想不到我會把這混賬設為銀行卡密碼，他自己都不知道……”
杜悠陪護在他的身旁，也不知道該笑還是不笑的好。平時儒雅的老人家，沒想到也有這麼桀驁剛烈的一面。
幾乎是連續說了幾個小時的夢話，方老這才又懵懵慒慒地睡去。
精神上，這位老人已經是接近崩潰的狀態，這一睡明天還能不能醒來，真的很難講了。
次日的凌晨，方老被接走了，有氣沒氣杜悠都不知道。反正門開了，醫生進來，順帶著還有個粗獷到跟頭熊沒太大區別的男人，對杜悠證明過自己的身份後，道個謝就走了。
生死無常，生命更是無常。中午的杜悠陪著章暖月吃飯，聊起這個，簡直連吃飯的胃口都沒有了。
“方老這個人，我覺得他很不一般，不過突然就這麼沒了，真的挺可惜的。以後就少了個棋友了，可惜。”
“唉，杜悠你就節哀吧，想下棋了可以到網上去下，弈城啊什麼的，高手還是有很多。”對於這種情況，章暖月也不知道怎麼勸慰，順著杜悠瞎胡扯。
其實彼此也心知肚明，棋友沒什麼，關鍵是少了個朋友的遺憾和失落。
兩個人在那裡聊著，章暖月的祕書過來了，她朝著章暖月點了個頭：“章總，有封信，是杜悠的。”
她將手裡的信封遞給章暖月，章暖月看了眼，確實是寫著杜悠收。杜悠拿來一看，這可不就是方老的字跡嘛？
方老這個人的儒雅不是裝出來的，他確實是個儒雅的人，字跡也是大氣渾樸，看起來非常有水平。別人認不出來，杜悠可看得出。
“謝謝啊，你去忙吧。”杜悠支開祕書，等她走遠一些，拆開信封。
“杜悠小友，當你看到這封信時，我可能時日無多……
你定會可惜少了我這個棋友罷，我也覺得有些可惜。只不過我歲數已到，也該是離開的時候了。但離開之前，仍有幾件未完成的事，覺得放心不下。我身邊也沒有可以託付的人，只能急病亂投醫，將小友你當做值得相信的人……
我的兒子是個不孝順的小子，有本事卻沒有心腸。這些年來，他暗地裡借用我的名號，將許多的錢財，都放到我的名下。這些，外人是絕對意料不到的，就是我，也是半年前才知曉。後來我默默將他的錢財放到我另外的賬戶中，他算定我，倒也沒有多疑。
臨死之前，我決定將這筆錢全部留給我的孫女兒。懇請你，這五億的財產，三年後再交付與她。”
杜悠整個人都驚呆了。
天底下竟然還有方老這麼不講究的人，這可真正是急病亂投醫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