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王爺的問話,遲遲沒有得到迴應,整個殿上寂靜無聲。
佟婧琬站在万俟珏旁邊,一直皺眉看著站在張氏身後的万俟子平。那孩子本就精神失措了,再加上方才看到那叫迅哥兒的太監的慘死畫面,此刻的他已然眼神空洞了,那死抿著脣角眼神空洞的盯著地上血跡完全沒了動靜。
“平兒!”提了口氣,佟婧琬走過去,蹲在万俟子平跟前握了他的一隻手才知道他是真的害怕的在發抖。
佟婧琬心裡嘆一口氣,卻不能在這個時候功虧一簣,於是強大精神道,“你跟佟姐姐說,剛才倒在這裡的那個人,你認識嗎?”
被她誘哄著,万俟子平一直失魂落魄的模樣才有所好轉,緩緩收回目光看向她的臉。
佟婧琬對他露出一個鼓勵的笑容,點點頭。
“嗯!”万俟子平這才悶聲點頭,“他是太子身邊的侍從,迅哥兒!”
“那今天傍晚他跟你們在一起的時候,可有對太子殿下說過什麼話?”佟婧琬再問。
万俟子平吸了吸鼻子,終於不似之前那般強硬,帶了點委屈的鼻音道,“就是他跟太子說我身上有爹爹送我的墨玉劍,還說我年長應該讓著太子,要我把墨玉劍送給太子……”
万俟子平說著,眼淚終於大顆大顆的從眼眶裡滾了出來,看著佟婧琬眼睛小心翼翼道,“姐姐,我看到額娘很喜歡你,額娘喜歡的人一定是好人,姐姐你告訴平兒,太子他真的死了嗎?”
顯然,對於那個一直玩在一起的霸道太子他還是不捨的。
佟婧琬心裡酸澀,抬手去給他抹了抹臉上淚痕,“那你告訴佟姐姐,當時在湖的時候你推了太子殿下嗎?”
“我沒有!”男孩子用力的抹了把臉上淚痕,從領口裡掏出一柄用紅繩拴著的墨玉小劍,“他要搶我的劍,我不給,就跑開了。然後聽他叫,我回頭的時候,他——他就掉進湖裡去了。”
万俟子平說著,終於像個孩子一樣嗚嗚的哭了起來。
“皇上,皇上你都聽到了!”聽到兒子哭,張氏在如釋重負的同時更是心疼,撲過去把万俟子平死死的抱在懷裡,含淚對万俟琛懇求道,“我的平兒不會說謊的,太子落水和這孩子一定沒有關係!”
“皇上!”佟婧琬提了口氣,起身對万俟琛道,“一個是太子殿下身邊的奸猾小太監,一個是小世子,一個年僅七歲的孩童,雙方各執一詞,孰是孰非,還是由皇上來論斷吧!”
万俟琛目光幽暗的看向她,卻是沒有馬上開口。
“妹妹當真是好一張巧嘴!皇上都問不出來的真相,倒是被你三言兩語告破。”皇后佟婧璇中途藉故離開了一會,因為她一直是有派影衛保護康兒的,所以她必須去問清情況。
可她召喚了半天,一直保護太子的影衛都沒有出現,她不由擔心,難道她的康兒真的落水出事了?
當她快步趕回大殿的時候,正巧聽到佟婧琬在那辯駁,慣性嘲諷兩句後,她不說話了,因為她整個人呆滯了,因為她順著佟婧琬的方向看到了死去的太子万俟康。
佟婧璇似乎受到了極大的打擊,猙獰著無神的雙眸,飛到到小太子的身體旁,將平躺在擔架上的小太子抱在自己懷裡,可是那冰冷的身子讓她根本接受不了。
“康兒,康兒……你不要嚇母后,你快起來,母后知道你只是睡著了,快餐起來。”佟婧璇抱著小太子,喊著他的乳名,反覆唸叨著,根本無法接受事實。。
她的模樣已經開始狼狽,口中不斷的呢喃叫喚,慢慢地,整個人有些神情恍惚,似乎受到了極大的衝擊。
“哈哈哈哈!這不是我的康兒,你們騙我。”佟婧璇突然鬆開了懷中的屍體,而是跑向一旁的一名宮女。
宮女嚇的不輕,整個人都忘記了動作,佟婧璇緊緊的抱著宮女不肯鬆手,將臉貼在了宮女身上:“康兒,康兒,我是母后啊,我是母后啊~!”
眾人看著皇后,一時間都面面相覷,難不成堂堂皇后因為接受不了小太子的遇害而瘋了?一時間不由得低聲議論起來。
佟婧琬頓時覺得四周很是吵鬧,怒目瞪著那些竊竊私語的官員,然後旁若無人的用手不斷撫摸宮女的臉蛋,那模樣很是溫柔,可就在這時,佟婧璇突然轉變了態度,忽然起身,緊緊的掐住這宮女的脖子:“我掐死你!我掐死你!你殺了我的康兒,我要殺了你!”
佟婧璇手中也不知從哪裡弄來的一把刀,四處揮舞著,見人就砍,那宮女躲閃不及,又不敢過分還手,肩上生生被佟婧璇砍中一刀,痛的面目猙獰。
“快!制住皇后!”万俟琛沒料到會突然變成這樣,連忙叫喚侍衛。
侍衛們很快就將佟婧璇制住,只是佟婧璇依然瘋瘋癲癲的,看起來有些不正常,就好像精神失常了一般。
“皇上,皇后娘娘這症狀看起來像是失心瘋啊,還是先控制她讓她平靜的好啊。”一名大臣開口道。
佟婧琬冷冷看著不遠處的瘋癲女人,一個母親痛不欲生是可以理解的,但為什麼她在佟婧璇的痛不欲生中還看到了不一樣的感覺。
“把皇后按在座位上,沒有朕的允許,不得放她動彈!”万俟琛只是平淡的說了一聲,卻讓佟婧璇的心跌倒了谷底,一個喪子的母親,竟然都能擁有痛苦的機會嗎?呵呵,皇室的悲哀……
這邊鬧劇剛剛穩定,趙雲珞卻突然上前,順著之前的話開口道:
“如果真是如同這些奴才所說,皇上,此時還得要慎重處理。畢竟我大晉的子嗣可不能冤死!”趙雲珞的每一個字都犀利明白,卻沒有太多實際效用。。
万俟琛冷著臉,一時半會兒卻還是不吭聲,不知道在想什麼,目光四下裡略略一瞥,突然對著右側一尊石獅子後頭的暗影冷聲道,“什麼人在那裡?”
御林軍蓄勢待發,立刻衝了過去。
“皇上!”卻是一個年紀不大的宮婢捧著個托盤從後面閃出來,撲倒在地。
“你是什麼人?鬼鬼祟祟的幹什麼?”張公公上前一步,尖聲斥責。
“奴婢是瑜妃娘娘的侍婢素兒!”那宮婢回道,伏在地上不敢抬頭,“奴婢是來給瑜妃娘娘送藥的,可是——可是——”
她後面的話沒說完,顯然是被這裡的場面嚇到,所以躲了起來。
瑜妃聞言皺了皺眉,舉步過去辨認,看了眼,見到果然是自己宮裡的侍婢,就有些慍色道,“這是什麼時候,一碗藥等本宮晚上回去喝就行了,還不快退下去。”
“是!是!”素兒看上去僅有十餘歲的模樣,怯頭怯腦,爬起來忙就要退下。
“姐姐!”卻是一直隱在人群裡的趙雲珞款步上前,感慨道,“姐姐你如今可有著身子呢,太子之死我們都悲痛,可這個時候,什麼也比不得你的身子要緊,這藥啊,既然都送來了還是喝了吧!”
此話一出,滿座喧譁,這瑜妃懷孕了?那麼照他如今的受寵程度,若是產下皇子,豈不是……
“是啊,娘娘身體為重啊,還是先喝藥吧。”趙雲作為瑜妃的長輩,見趙家女兒有望成為太子之母,自然是喜不自勝,連帶都沒看到自家孫女趙雲珞臉上似恨似怨的眼神。
万俟琛剛剛失去一個兒子,趙老將軍這話不由的觸動他的心傷,聞言就道,“既然都送來了,瑜妃你就喝了吧!”
瑜妃平時喝藥最是會撒*苦的,這會兒在這個節骨眼上,又當著眾人的面,自是不好做什麼出格的事,訕訕的應了聲,就不情不願的接過那藥碗,卻盯著裡面的藥汁久久沒有往嘴邊湊。
万俟琛見了,就對張公公道,“瑜妃怕苦,你去殿裡取兩顆梅子出來,一會兒給她清口。”
一句話,自是引了無數嬪妃記恨的眸光。
佟婧琬的目光掃過去,卻無意間瞥見人群裡一個面目很有幾分熟悉的宮女神情慌張,似是在瑟瑟的抖,不覺得就多看了兩眼。
這邊張公公領命去了,万俟琛也就不再去管瑜妃,轉而對一直皺眉站在邊角的万俟琰道,“太子溺斃一案不能就這麼不了了之,朕命你——”
這裡瑜妃捧了那藥碗皺眉緩緩湊近嘴邊,吹著熱氣正要飲下,人群裡那宮女突然尖叫一聲,撲過來將她手裡藥碗掀翻在地,口中帶著哭腔大聲叫嚷:“不能喝!”
這一聲極為尖銳,所有人都被驚住。
瑜妃被她撞了個踉蹌,好在離皇帝身旁不遠,被万俟琛一個勾壁給扶住了身子。
万俟琛眼底瞬時殺機盡現,一抬手剛要發難,那宮女已經大聲嚷道:“那藥裡面混了東西,皇后娘娘要殺了瑜妃肚裡的孩子!”
一語出,而石破天驚。
無數道銳利如刀鋒的視線齊刷刷的向著佟皇后射去。
佟婧琬腦中靈光一閃,忽而記起,這衝出來的婢女正是白天她遇見佟婧璇時,她身邊的貼身宮女之一。
果然,這一局還沒有這麼容易了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