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飯的時候,就吃上了所謂的幹部套餐了。一個火腿炒荷蘭豆,一隻鹹鴨蛋,還有一個青菜。我早早地就去了飯堂,等大妹下班了才和她一起去打飯。她雖然是倉管員,不過因為劃分成了C級員工,只能吃員工餐了。但是她並不在意,不扣她的生活費,免費提供食物她就高興。我呢,吃著工廠的所謂幹部餐,還得每個月扣六十塊錢的生活費呢。如果可以選擇,我寧願吃員工餐,也不要扣錢,可是工廠偏偏不讓我們選擇。我挑了一些火腿和荷蘭豆給她,她卻說:“還沒有我碗裡的菜好呢。”看了看她的飯碗,紅燒肉,青菜,紅燒肉確實比火腿炒荷蘭豆更貨真價實。以前在德能電器、在展順,員工能吃的最多的就是炒肉,都沒有機會吃紅燒肉呢,從我在天志吃過的兩頓飯來看,天志的生活水平也不差。確實如此,有好些從別的工廠跳槽過來的工人,都說天志的生活還過得去。現在回想起來,我還真有口福。來廣東的第一年,雖然沒有掙到錢,卻也掙了個肚子飽。這一年進了四家工廠,除了剛開始在興宇電子廠吃了幾天豬食一般的食物,後來進的幾家工廠:展順、德能、天志,都吃得不錯。有吃的也不錯,至少不用餓肚子。
吃過了晚飯,就跟著同事一起去排隊打水了。打熱水的地點在飯堂旁邊的一個小棚子裡面,棚子裡面有兩三條自來水龍頭,工廠的熱水資源非常有限,從每天下午六點鐘開始,到七點鐘,這幾條龍頭裡面流熱水。過了七點鐘,就沒有熱水了。事實上,還沒有到七點鐘,就沒有人打熱水了,因為在工廠裡面,除了寫字樓裡面的那幾個人晚上不用加班,其餘的人晚上都得加班的,七點鐘就得去上班,當然得趕在七點前衝了涼再去。打水的時候,棚子裡面有一個保安值班,看著有沒有人插隊,有沒有浪費熱水。因為是冬天,每個人都提了一隻或者兩隻桶去打熱水,打幾桶水保安倒不說什麼,但是打的水一定得提走,不許倒在地上。這條規定也不算坑人。去打熱水,排在前面的打到水當然熱一點,後面的自然不熱了,不過總算是熱水,比冷水強多了。
我提著熱水上了宿舍樓,就去等沖涼房。一層樓才有兩間沖涼房,我看見在我的前面,已經排了幾隻桶了,還不知道要等到什麼時候呢,冬天六點多鐘天就黑了,站在寒冷的夜裡等沖涼房是一件要命的事情。我把水提到宿舍,準備過一會兒再去。阿平見我提了水進來,問我:“是不是沒有沖涼房?”我告訴她,沖涼房裡面有人,外面還排著隊呢。她說:“以後不用去等了,等沖涼房空下來的時候,就是上班的時候了。跟我去陽臺上衝涼吧。”我倆提著水去了陽臺。只見阿平蹲下身子,脫掉衣服,開始沖涼。我問她:“這樣行嗎,會被別人偷窺的。”她說:“怕什麼,我們專門在這兒隔了一張紙夾板,只要蹲著,沒有人看得見。”我看了看紙夾板,只是比陽臺的圍牆高了一點點而已,並沒有蓋住所有的視線。她說:“我們宿舍的人都是在這兒沖涼的,你得快點衝了涼,把位置讓給後面的人呢。”我於是學著她的樣子,蹲下身子,脫了衣服。衣服剛離開身體,就有一股冷空氣吹得渾身發抖,我趕忙用毛巾抹了一下身子,熱水透過毛巾傳遞到身體外面,與寒風作著抗衡。三兩下洗完了,又蹲著穿好了衣服,才敢站起身回宿舍。我們剛離開,就有另外兩個室友提著水桶來了。雖然衝了涼,可是腳板卻很冷,熱水不夠熱,而且因為要把陽臺讓給後面的同事,所以都沒有泡一泡腳。穿上了厚襪子,腳板依舊很涼。這個冬天,以後每天沖涼都得與陽臺結伴了,以後每天都只能有一張冰冷的腳板了。不過比在德能電器強,在德能電器,有時候連熱水都沒有呢,更別說沖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