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安室這邊,先是聽見張科長的破摩托車打響屁,於是連忙打開了大門。(工廠裡面,人和車進出是不走同一個門的,這也是安全起見)。好歹還算是一輛摩托車,它的速度遠遠比腳踏車快。張科長第一個衝出了廠門,準備繼續駕著他的破摩托車向前的衝的時候,被橫在路上的治安巡邏車給擋了道兒。四個治安哥逼停了張科長,讓他掏暫住證。張科長也算是一個老江湖了,在德能電器廠呆了也不只是一天兩天了,不過卻從來都沒有辦過什麼暫住證。一個暫住證一百多塊錢,在二00一年,一百多塊錢對於有家室的男人們來說,這就是一家人十天的生活費呢。張科長掏不出暫住證,只好掏出了廠牌。幾個治安哥冷冷地看了看他的廠牌,說:“還科長呢,都不遵紀守法,難道不知道在廣東要辦暫住證?對不起,沒有暫住證,請你靠邊站。”所謂靠邊站,就是讓他把車子歇在路邊上,人也站在路邊上。想張科長在德能電器,那也算是一號人物,幹起活來那是怎麼一個行字了得!五金衝壓部幾十號員工,全聽著他的號令,他說該怎樣做,就得怎樣做,就算是錯的,也得跟著他一起錯。一個了不得的人物,就輕易被四個治安哥給拿下了。張科長剛站在路邊上,以陳科長為首的幾個騎腳踏車的科長們,也一路騎著腳踏車從工廠裡面出來了,一行有三四個人,同樣都被攔下了,要檢查暫住證。這幾個人中,除了一個剛進廠沒有幾個月的科長有一張破暫住證就隨身帶在錢包裡面,這一張牌子求了他一命,其餘的幾個全部和張科長一樣,被治安哥拿下了。後面有幾個步行回家的科長,走到保安室門口,看見外面的形勢不對頭,就沒有敢走出去,而是調轉頭回廠了。治安哥就算再猖狂,也不敢跑工廠的大門來抓人,所以那幾個人就倖免一難。
被抓的幾個科長,很快就被一輛小麵包車請走了,據說請進了石鼓派出所。在那個年頭,一三八工業區一帶因為沒有暫住證被抓走的人,都是關進了石鼓派出所的。掐著手指算一算,工廠裡面的科長一夜之間就被捉走了四五個。有人說,這些治安隊的,肯定在工廠有內線,認識廠裡面這些拿高工資的人,今天晚上怎麼抓走的全是科長,我們員工進進出出還都沒有被查。幸好沒有查員工的,要是認真查起來,不知道要來多少輛車子到德能電器廠門口抓人呢。有人說,肯定是工廠得罪了這些治安隊的人,人家要報復我們,要不怎麼光抓我們廠的人,不抓別人廠的人呢?想必是要故意整一下我們廠的人。當然,這些話題我們只是議論一下罷了,我們是工廠裡面的小人物,至於工廠和治安隊有什麼糾結,用不著我們管,也不是我們能管得了的。我們該慶幸的是,我們沒有被抓走,還呆在工廠裡面,明天一大早可以聽著鈴聲去上班掙錢。
第二天早晨七點半,工廠就響起了一陣鈴聲。只有在工廠開全廠大會的時候,才會響鈴的。不是開早會的日子,怎麼會響鈴呢?不少正在吃早餐的人,都端著早餐從飯堂走出來看個究竟。還在宿舍沒有下樓的人,也紛紛收拾好了走下樓來。人事部有人拿著喇叭在人群裡面喊話,說七點四十五分,全廠開緊急會議,讓大家快點吃完了早餐去操場集合。
給我們開會的是總經理。他告訴我們昨天晚上發生的事情。其實他不說我們也知道了。他倒是沒有說治安隊與工廠有什麼過結,當然就算有,也不會告訴我們這些人。他說,年底了,這幾天治安隊查暫住證很嚴,我們下班以後,最好不要走出廠門。工廠的大門就是我們的*,走出了大門,工廠也就不能保護我們了。如果有急事一定要出去,有暫住證的,一定得帶好暫住證,沒有暫住證的,要帶好廠牌,記住工廠的電話,被抓進去以後,要在第一時間同工廠取得聯絡,讓工廠去營救我們。會議只進行了幾分鐘,不過這分鐘的會議卻挺湊效,晚上出廠門的人少了。據住在外面的人給我們講,這幾天治安隊不僅僅只是攔在我們廠門口,其他一些工廠門口也攔過,而且也在半夜的時候去搜過出租屋。不過我們廠被抓的人,也就只是那幾個科長。幾個科長在治安隊蹲了一夜黑屋子以後,第二天上午也被工廠領回來了,據說工廠為此花了一筆贖金。當然,除了贖金以外,或許還給治安送了一點禮吧,要不以後幾天,德能電器廠的人就沒有被治安隊的人抓走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