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44 月華閣內
“夫人,這麼晚了,您這是要去哪裡?”紅雲不解的問道,一邊手腳麻利的幫齊佳氏梳了一個邊髻,並且,拿起一個鳳頭金步搖插在髻邊。
“過門都是客,家裡來客人了,我這個做主人的總不能不聞不問吧?”齊佳氏拿起炭筆,在自己眉尾輕輕的一描,越發顯得一雙美目精光異彩。
“還是夫人顯得周到。”紅雲一笑,立刻說道。
塗上脣膏和胭脂,她對著銅鏡笑了笑,覺得臉上的妝容沒有一絲的瑕疵以後又說:“立刻叫廚房把我的那一盅血燕給熱熱,我等著要。”
“好,我這就去。”
紅雲退了出去。
精緻的臉上笑容再也不似平日那樣的恬靜,也沒有了謹小慎微的神態,對著銅鏡,她陰冷的一笑:“誰也別想從我手裡把東離搶走,東離是我的,是我的!”
突然陰冷之態消失不見,轉而是一副柔弱的神情:“我會很溫柔,很聽話,不與人爭,不與人搶,這樣才可以做東離身邊的好女人……”
“哈哈”原本溫順的眼眸射出一抹冷冽,“我要讓她們以為我好欺負,我要讓東離也覺得我是那個需要同情的弱者,其實她們不知道早就著了我的道了……”
翠綠閣。
穆遙穿著一身潔白的褻衣,顧不得初春的嚴寒,把房間的東西狠狠的往地上砸去……
地上的胭脂水粉盒,各種鑲金嵌玉的飾品到處都是,還有那一面玻璃鏡子更是摔得粉身碎骨,襯著寒夜燭火,閃爍著孤獨而慘烈的光芒。
曾幾何時,這一面鏡子是穆遙得意洋洋的資本,因為所有的姨太太之中,包括正室夫人齊佳氏用的都是銅鏡。這玻璃鏡子是完顏東離從京城給她買回來的稀罕物!
“三夫人,你就不要生氣了,說不定那瑜潔小姐受傷了,少爺才不得已把她抱回來的。”一直站在一邊的秋荷忙安慰著。
自己雖然是三夫人最貼身的丫頭,可是她也知道三夫人發起脾氣來是非常可怕的,若是說錯半句話,必定會遭來一頓大罵,因此,她不得不小心翼翼的說話。
“受傷了不是還有個馮景博嗎?馮景博可是出了名的郎中,還用的著東離出手嗎?我看,準又是東離起了歪心思,見者完顏府裡有九房姨太太還不熱鬧,所以,非得湊齊個整數不可……”一對鳳目往上挑起,靈動的瞳眸裡閃耀出鋒利的光芒……
接著,梳妝檯上最後一隻金釵也被摔在地上了,上面鑲嵌的碧玉碎成幾塊……
秋荷不敢接著她的話往下說,她知道自己的主子肚子裡的怨氣已經憋了很久了,從昨晚知道少爺留在鳳鳴閣過夜,主子的氣就沒有順過,今天一整天都是繃著個臉,晚飯的時候,藉故說湯鹹了,把碗連湯都給砸了……
“夫人,小心身體,晚上天氣寒冷,氣壞了身子可不值當……”
穆遙哪裡覺得冷了?她反而覺得心裡燒著一團烈火,用多少的雨水也澆不滅,而且,這團火燒灼著她的心,要想這團火熄滅,非得把心裡的怨氣出了不可……
事實上,秋荷想的一點都沒有錯,每次完顏東離回府第一夜都是在翠綠閣度過的,這麼多年了,已經成為了早就習慣的規矩了,誰知道昨天白天讓那個孟美一攪局,把東離對自己的心思給攪沒了,晚上居然破天荒的去了鳳鳴閣過夜,因此,她對孟美的恨意比對齊佳氏更加重……
而齊佳氏在她眼裡只不過是手下敗將,成不了什麼氣候,她氣得完顏東離留在鳳鳴閣讓她在眾姨太太面前失了顏面,本來心裡就有氣,現在又聽說完顏東離抱回來一個國色天香的大美人來,不管自己夫君和這位大美人有沒有曖昧關係,不過心裡卻是早就敲起了警鐘……
“秋荷,把我的衣服拿來。”眉峰一挑,瞳眸裡射出一抹冷冽的光芒,與其在這裡發脾氣,糟蹋東西,還不如親眼去看看那位大美人到底美成什麼樣子?
姿色在她之下也就罷了,如果真的容貌出眾的話,就得想對策了……
……………
月華閣。
馨兒一直坐在房間裡等訊息。而孟美在碧雲閣裡添了件衣服,吃了頓晚飯之後,就過來陪馨兒了。
當聽見有下人在門外喊道:“少爺回來了,回來了……”的時候,馨兒趕緊從房間裡飛奔出去。
孟美也暗自的鬆了一口氣,尾隨著她迎出去,她倒是要看看,這馨兒嘴裡美貌和智慧並舉的女孩子到底長成什麼模樣?
事實上,孟美心裡已經有底了。人們常說相由心生,一個人什麼樣的心地從長相就可以看出來,而她從那封信上娟秀的字型就可以看出瑜潔必定是一個心思敏捷容貌驚人的女孩子,再說,在這樣一個封閉的時代,女孩子就可以寫的一手漂亮的英文可不是那麼容易的事情,她相信,就是那些所謂的大家閨秀,百分之九十九的都不知道英文為何物?
同時,她還想起完顏東離受到自己威脅的事情,心裡漫過一絲的得意:你完顏東離在渭西城不是無所不能嗎?還不是被一段英文弄的不得不妥協?
馨兒剛剛到月華閣的庭院裡就看見瑜潔被自己堂哥抱著進來,身後跟著馮景博。
“瑜潔,你怎麼了?”察覺到情形有異,立刻詢問。
“放心,我沒事,就是把腳給崴了一下。”瑜潔微笑著回答。
“你呀,叫你住進完顏府,你偏不,這樣好了,遭這麼大的罪,害的我擔心的要命。”馨兒一邊說著,一邊迎上去。
“幸虧孟美認得那綁匪信上的洋文,要不然一時之間要東離哥到哪裡去救你?”
“她可不是我救的,要不然哪有這麼快就回來了?”他把瑜潔往大廳的梳背椅上一放,說道。
一時情急,馨兒也沒有想到這個時間差的問題,聽完顏東離這麼一說,納悶的問道:“不會是你自己逃出來的吧?”
瑜潔看了一眼目光正瞟向別處的馮景博,說道:“我若是有這樣的本事就不會被強盜給騙上山了。”
她發現他的目光處站著一個十分漂亮的女孩子:如白瓷辦細膩的面板,一對黑瞳流轉著清幽的神采,豐盈潤澤的脣瓣如同開在萬綠叢中的一抹鮮豔的紅玫瑰,即使帶著青刺,也有著讓人想一親芳澤的魅惑……
俏生生的站在那裡,即使不出聲,也無法讓人忽略她的存在。馨兒如果是散發著清新的紅蘋果,那麼這個女孩子就是滿口汁水的草莓,她是孟美吧?瑜潔早就聽馨兒提起過。
“是我。我今天到斷刀崖那邊辦了一點事情,回來的時候聽到江湖中土匪常用的暗號,就過去看看,誰知道就碰巧救了你的朋友。”馮景博一笑,輕描淡寫的說道。
瑜潔突然想起侯三之前吹得口哨聲,想必那就是馮景博說的江湖上的暗語,那麼說來,他真的是早就發現自己被他們給抓去了,可是為什麼要隔了幾乎一個時辰以後才來救人呢?
最後得出的結論就是:馮景博根本就是想看自己出糗,故意到了緊要關頭才出手相救的。
還口口聲聲說他不計較,裝的很大度的樣子,心裡卻還是記恨著自己在街上和他搶風箏的事情,哼,這樣的男人也只不過是一個繡花枕頭,還說要當做從來沒有認識自己,誰又稀罕認識他?
瑜潔一邊思量著,有不自覺的看了馮景博一眼。
馮景博感覺自己的背脊一陣發涼,把頭一側,就看見她目光冷冷的射過來。又是哪裡得罪她了?他是百思不得其解,按理說,自己不但被她給耍了,還是她的救命恩人;就算是她不想謝恩,心裡也應該對自己有點愧疚之心才對,可是她偏偏沒有一點點的愧疚之心,還似乎她成了受害者,自己反倒欠了她的……
他哪裡知道這個時間差的問題?事實上,當他發現他們被強盜抓住的時候,他是可以立刻救人的,不過,想到她那個得理不饒人的勁,就打算讓她吃點苦頭,知道知道人間的疾苦,於是就一直尾隨著到了強盜窩。
知道那個強盜頭目想娶她做壓寨夫人的時候,他還躲在暗處偷笑不已……
當他發現酒醉熏熏的強盜頭目離開大廳的時候才決定出手的。在洞外找了些小石子,用那招天外飛雲把那些強盜的穴位給點了……
“馮大哥,瑜潔的事情真是謝謝你了。”馨兒嘻嘻的一笑,目光中充滿了膜拜,“不過,你就好人做到底,幫瑜潔看看腳,這時候也不好去請別的大夫了。”
瑜潔剛要張口拒絕,可是轉而一想,馨兒根本不知道自己和馮景博的那些恩恩怨怨,拒絕她的好意勢必會引起她的疑問,於是,冷眼的看了一下馮景博,暗示他自己根本就不領情。
馨兒開口,馮景博自然找不到拒絕的理由,只好點點頭,說道:“腳崴了,只要不傷到骨頭就會沒事的。”
“人家都說看病講究的是望聞問切,你都不看看傷處?真成神醫了?”馨兒小嘴一撇,不樂意了,以為馮景博在敷衍瑜潔,敷衍瑜潔,自然就是等於敷衍她了……
而一直靜立一邊的孟美早就看出馮景博和瑜潔的兩個人神色有些不自然,既缺少陌生人那般的客氣,又缺少熟人的那種融洽……
“我來看看。”至於崴腳這樣的小病孟美還是知道一些的,自己之前也經歷過一次。
她沒有去醫院找醫生,而是上百度看了一下,就按照那樣的方法做了幾次,第三天就好了。
“孟美吧?你快給我看看,這腳疼得要命。”瑜潔淡淡的一笑,說道。只要不讓她欠馮景博的人情就夠了。
孟美走過去,彎下腰,輕輕地把瑜潔沾滿塵土的布鞋給脫掉。
馮景博面帶笑容的看著,這個孟美確實是不簡單,難怪敢跟完顏東離對著幹……
完顏東離同時也盯著孟美的背影在犯疑:她不止懂洋文,還會看病嗎?
生硬的俊臉是一副難以置信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