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靈巫山
商羽皺眉,躡手躡腳的走上前去,一探頭,小聲問道:“前方何人,報上名來!”
啊呃——啊呃——
是小黑驢!
商羽大喜叫道:“小書生,是你麼?”
“大王,小生在此等候多時了。”那人影閃出,朝商羽拱手一禮。
商羽走近,問道:“你在這兒等了許久麼?你怎麼知道我會出來尋你?”
齙牙哥搖搖頭,答道:“小生不知。”
商羽奇道:“既然不知道我會不會出來,那你還等?萬一我留在上山不下來了,你豈不就白等了麼?”
齙牙哥道“小生想著,今日一別,山高路遠,不知何時才能再次相見,我總跟阿羽姑娘當面告個別才是。”
商羽愣愣的站了半晌,沒說話。
齙牙哥滿目落寞地看向她,黯然道:“姑娘保重。此次殿試時日將近,而南疆距離涼都尚有萬里之遙,小生耽擱了這些日子,也不知能不能趕得及了。如若不能,沒有功名,我亦不會拖累姑娘的終身,你我二人的誓約就算作廢,姑娘自覓前程即可,小生絕不糾纏。”
商羽嘆道:“我又不是貪圖你的功名才與你定盟的,我是看上了你的人,又幹殿試何關?”
齙牙哥急道:“不不不,小生無才無德無貌,若是連功名也沒有了,那還有何顏面立足於天地之間,更休要說與姑娘一結同心、盟為夫婦了!”
商羽問道:“功名於你真的這般重要?”
齙牙哥道:“十幾年寒窗苦讀,就只為有朝一日能夠喜託龍門,將這一腔的熱血和滿腹的學識都報與帝王家,建功社稷,造福天下。”
說罷,他向商羽一揖到地,行了作別之禮,即牽起白馬,轉頭走出。
商羽忽然道:“我有辦法可以使你就算是不參加殿試也能得到功名,你信不信我?”
齙牙哥回身,驚奇道:“大王有辦法?什麼辦法?”
商羽掏出羲月宮的地圖,道:“走後門,送禮。”緊接著,她又急忙說道:“你可別跟頌晚堂一樣迂腐,有能耐走後門那也叫一種本事,一般人想走這後門他還不能夠呢!做人行事他得要懂得變通,變通變通,會變則通嘛。走,跟著本大王我,出發!”
層層雪嶺之間,一條斗折蛇行的蜿蜒小路盤旋而上,依著主峰靈巫山的山勢一路高低起伏,彷彿是通往了萬方雲海的無盡九霄。
白茫茫的冰雪覆蓋下了十萬雪嶺的芸芸蒼生,如海上激起的一疊疊的浪潮,白得刺眼,一望無垠。
小路間,三個芥子般大小的黑點在緩緩的移動著。
啊呃——啊呃——
小黑驢累得一陣抗議,大鼻孔中撥出的白氣被立時凝凍在了空氣間,結下了一層厚厚的白霜,它溫潤的鼻脣也跟著凍結在了白霜下,像戴著一張驢臉形的白冰面具似的。
齙牙哥裹了裹身上的黑裘大氅,滿嘴灌風的呼喊道:“阿羽,那羲月宮裡的寶貝真的能使皇上龍顏大悅,賜予我官爵?”
他的叫喊剛一出口,便被呼呼的風雪聲給吞沒了大半。
商羽回頭,努力地分辨了半晌,才弄明白了他剛剛的問話,於是也扯著嗓子喊道:“那當然了,本大王我無所不能,神勇無敵,信我的,沒跑!”
她懷裡,球狀的小夭打了一個哈欠,從睡夢中醒來,睜開眼睛,探頭望出,忽看見眼前這冷得掉渣的千里冰封、萬里雪飄,便急急縮回了腦袋,再一次將自己變回了一個球,繼續呼呼大睡起來。
二人一驢緩慢的朝向靈巫山山頂行去。
身後,白絨絨的枝丫叢中,兩雙眼睛正盯著他們遠去的背影一動不動。
“小步月,我們為什麼不追上阿丞呀?這般遮遮掩掩,暗中跟蹤,就好像咱們是在幹什麼見不得人的壞事似的。”
羽宸捧著手,呵了口氣,猛搓起來。
步月見商羽他們走遠,這才自樹叢間站起身來,走上小路,答道:“主尊說要我暗中保護羽姑娘,若是被她發現,還怎麼能叫暗中。”
羽宸一戳她的腦門:“死心眼!就沒見過像你這般認真的丫頭,什麼都是主尊說,等將來你成了家,有了夫婿,你聽主尊的還是夫婿的?”
步月朝前走著,搖搖頭:“影侍是不成家的。”
羽宸跟上,道:“那就別當影侍了,人哪能一輩子都生活在別人的指令之下呢,你又不是任人擺佈的傀儡木偶,要學會當你自己,自由自在的活著,才不枉來人間一世啊!”
步月想了想,說道:“我自幼便跟在主尊身邊,做了他的影侍。如果不當影侍,我還能去哪裡呢?還能做什麼呢?”
羽宸大聲道:“什麼不能做?這天下,大著呢!你可以四處闖蕩呀,腳踏這九州的大好河山,遍賞人世間的美景風貌,訪名山,尋隱士,騎白鹿,撫長琴,何等的逍遙自在,無拘無束!春暖踏青百花,夏令楫舟採蓮,秋高逐雲養鶴,冬寒冰江獨釣,四時美景佳釀,且享用不盡呢!”
步月突然腳步一止,默了許時,低聲道:“若有朝一日我出去闖蕩九州,你會不會跟我一起走?”
風雪吹散了她的話語,迷亂了這小小的女兒家的黯然和悵惘。
羽宸沒有聽清,問道:“小步月,你說什麼?”
步月疾步道:“快走吧,一會兒該跟不上了。”
靈巫山山頂,蒼雲吞吐,漫鋪於浩瀚九天,沐雪皚皚,盡染上萬千峰壑。
商羽揉揉眼睛,感覺眼前一片燦白,再無他物,她有些生懼道:“我不會是患上雪盲症了吧,為了一個鳳凰髓,搭上自己一雙眼睛,那這可就有點得不償失了呵!”
齙牙哥拽著驢上前,道:“這都爬到山頂了,哪裡有什麼羲月宮,阿羽,莫不是你的圖有問題?”
商羽掏出地圖來,研究道:“不應該呀,那天在義莊時,就是這麼一個玩意呀,沒錯。”
她抬頭四顧望著,篤定道:“肯定有通往洗塵湖的道路,只是我們還沒找到。‘神話傳說’這個東西,往往都是對實物加以添油加醋,裝飾神化而塑造成的,從來不會捕風捉影,無中生有。既然傳說這裡有座羲月宮,那就一定是有的,我們再好好找找。”
二人行至山崖,抬眼望去,兀然一怔。
山崖上空,一架從天而地的軟梯自雲層間垂下,直落在崖頂峭壁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