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1章 見真容者死
姬無棄覺得有些冷，他瑟瑟發抖，嘴脣已經青了。而楊章洪的臉上，也已經遍佈白霜。像這樣耗盡了體力和真氣，估計至少也得休息個十天半月才能夠徹底恢復的吧。
楊章洪卻在那個時候睜開了眼睛。姬無棄驚喜的喊道：“楊叔！你醒了！”
楊章洪側目望了一眼枕邊的猙獰面具，卻又閉上了眼睛。姬無棄卻在他眼睛眨動的瞬間，看到了凝眸深處隱藏的東西，那麼深，那麼沉。他覺得心頭似乎被什麼重物壓住，喘不過氣來。
“見深水鬼主真面目者，死。你知道麼？”楊章洪卻在姬無棄發呆的時候，忽然動了動乾涸的雙脣。一雙眼睛射來狠戾的光芒。
“楊叔……”姬無棄輕聲叫道。你不會殺我的，我知道。
“我為何不會殺你？你就這麼自信？”楊章洪彷彿讀懂了姬無棄的心思一般，忽然起身，伸手掐住了姬無棄的脖子。那一瞬間，楊章洪似乎恢復了體力和精神，凜冽的殺氣逼得姬無棄無法呼吸。
楊章洪就那樣冷冷的盯著姬無棄的臉，卻不見他一點反抗；鉗住姬無棄脖頸的鋼鐵一般的手竟慢慢鬆開來，如棉花般軟綿綿的垂下；彷彿洩了力般。
姬無棄望去的時候，卻見楊章洪滿臉的蒼白，雙脣緊閉，汗如雨下。那殺氣逼人陰雲密佈的眼睛裡，卻湧出了一股柔和，卻不知為何讓人看得心揪。
“我早就該殺了你的，應該在你一出生就殺了你的……你瞧瞧，你是多麼的妖孽……十幾年了，你從嬰兒時期見過我，就再也沒見過吧？而你，現在見了我，居然還能認得我……真不知道，我當初救了你，是對是錯……”楊章洪緩緩的說，睜著一雙幽深不見底的眼睛；彷彿是在自言自語。
“如果那個時候就殺了你，我也不會和兄長反目，也不會讓我楊家就此敗落，更不會，落得這樣的田地，只能像鬼一樣，隱藏在這樣的黑暗的角落……”
楊章洪那個時候，嘴角卻露出一絲淡薄的笑意，彷彿自嘲般：“連我自己都沒想到，我雖然玩世不恭，卻前半生都在謹遵家訓，不停的救人……而如今，我卻成了這樣的惡魔，不停的殺戮著，……我的手，沾滿的了無數人的鮮血，恐怕，早就多出我救的人的數量了吧……”
“楊叔……”姬無棄心裡沉沉的，那樣捲入無休無止的殺戮中的楊章洪，不管是願意還是不願意，都不得不在痛苦中掙扎，永不停息……我，何嘗也不是這樣呢？喜歡寧靜生活的我，卻也捲入宮廷的紛爭中，如今，不得不四處逃亡……
“楊叔，這一切，都是因我而起，我願意一力承擔。”姬無棄道：“現在殺了我，或者把我獻出去，你也許，能得到朝廷的封賞……”
楊章洪已經披好了最後一件衣服，聽到姬無棄這麼說，緩緩的轉過頭來，望了他片刻；忽然哈哈大笑起來，“棄兒，你以為，我想要你死的話，又何必要耗盡心力來救你呢？難道想要救活你，再親手把你毀滅麼？我好像還沒那麼無聊吧……”
那樣笑了幾聲，楊章洪竟感到一瞬間天旋地轉，眼前一黑，幾乎要跌倒在地；姬無棄連忙伸手扶住了他，卻被他擋開了：“我還沒有虛弱到那種地步吧？”楊章洪忽然問道，強撐著站了起來，臉上高傲得看不出一絲表情。
溼漉漉的衣服緊貼著他的軀體，原本光亮順滑的絲質秀髮，此時被汗水打溼，擰成了一縷縷細繩般，貼著他的臉頰。那俊美的臉，卻因為這樣的蒼白虛弱卻強撐堅強而變得凝重起來，呈現出柔韌而驚心動魄的美麗。
“楊叔……”姬無棄喊了一聲。想要伸手扶他，卻又遲遲不敢再次上前。
“不要叫我楊叔了。我已經，不是你所認識的楊叔了。”楊章洪冷冷的說道，“在這裡，你只能叫我鬼主。”
姬無棄愣了半響，才點點頭。
“你可知道，這深水鬼宮，究竟是什麼地方？”楊章洪問道，“你又知不知道，我是什麼身份？”楊章洪一面帶著姬無棄出了冰室，一面問道。
姬無棄搖搖頭。
“連什麼都不知道的小子，居然被捲了進來。”楊章洪冷冷的笑道，又問，“聽說，大王，在通緝你，是因為你背後的雙翼生出了？”
“是的。”姬無棄點點頭。
楊章洪看了看他的後背，說道，“你去找過鬼醫了？也用了回魂草？”
“是的。”姬無棄又點點頭。
“那回魂草，可真是個好東西。不過，現在，都被一把火燒光了。”楊章洪覺得有些可惜，“那丫頭，下手也夠狠的。竟然，帶兵滅了整個巫族。”
“那丫頭，是誰？”姬無棄問道。
“還能有誰？不就是百里彥秋的侄女，百里漣漪嗎？難道，你不認識？聽說，她現在成了大王的寵妃。”楊章洪說道。
“這個我知道，但是，她和巫族，究竟有什麼深仇大恨，非要滅了巫族？”姬無棄問道。
“還能是什麼仇啊。”楊章洪搖搖頭，“你是透過那個萬骨洞來的吧？萬骨洞是什麼地方，你也已經知道了吧？”
姬無棄點點頭。
“巫族的女人，視男人為洪水猛獸，認為男人會給她們帶來災難。因此，巫族從來不留男人。一旦男人闖入這個地方，就會被那群女魔頭折騰死，然後，將他丟棄在萬骨洞。還有，她們生了女孩，會好好撫養成人，而生了男孩，也會扔進萬骨洞，讓其自生自滅。那萬骨洞，就是擅闖巫族領地的男人，以及那些巫族女人生下來的男嬰的歸宿。”楊章洪說道。
“而，因為巫族有治病的靈藥回魂草，所以，不管多麼危險，還是會有人鋌而走險。”楊章洪說道，“百里長風，也就是百里漣漪的父親，當年就是為了尋找這一味藥，而進了這山谷。還有百里彥秋，百里長風的弟弟，也死在了這裡。”
“你怎麼對於巫族的事情，還有外面的事情，這麼清楚？”姬無棄皺皺眉。
“呵呵……”楊章洪笑了起來，“你還不知道，這裡是什麼樣的存在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