擔心他的傷勢,卻又什麼也不能為他分擔。女人心中更過不去的是,就在她差點就要隨同顏一一同去做那種事的時候,黎晉西卻為了方忠義而身陷險境,為她做出了這樣的犧牲。女人覺得這輩子都不可能敢在黎晉西面前提起這件事了。
“在想什麼?”黎晉西抬起沒受傷的胳膊衝女人招手。
鬱芯童快步走過去,眸底有一絲糾結:“你別動,小心身上的傷。”
“心疼了?”男人促狹地問道,鷹凖般的目光噙著一抹淡淡的溫柔。
“捱了兩槍還不知道疼?”女人嘴上說著,神色裡卻沒有絲毫責怪的意味,口吻裡更是攜著一絲自己都不曾意識到的嬌嗔。
黎晉西揚眉朝眾男人瞥了一眼,用眼神趕他們離開。幾個大男人心裡打著小九九,心想要趁這次機會好好把鬱芯童逼上一逼。這會看黎晉西一副護花使者的姿態,卻是不敢再造次。
這幾人再是喜歡鬱芯童,除了這個女人自身的魅力之外,說到底有一半的原因還是因為黎晉西喜歡,能入得了他的眼的人,且真心對待他的人。才有資格讓他們愛屋及烏。況且無論如何,黎晉西的地位始終還是要凌駕於她之上的。如果有一天她做了對不起黎晉西或是傷害他的事,這些個男人也未必會給她好臉色看。即便是榮子厲私心裡對她產生了超出兄妹和友情之外的感情,也是如此。鬱芯童側身給這些男人們讓了位置,或多或少地有些尷尬。但還是硬著頭皮衝眾人笑著點頭。直到走在最後面的艾齊被擋在了門板後面,她還直愣愣地望著門口。心裡隱隱有些難過,這些人對她這麼冷漠還是第一遭。一般人也就罷了,偏偏還都是些她在乎的人。
“在想什麼?”黎晉西望著女人的側臉問道。
“……沒什麼。對不起,這次又給你惹麻煩了。”
“又不是你的錯,為什麼道歉。”
“可如果不是我的關係。你沒必要犯險,不是嗎?”
“這話說的倒也是,所以呢?你預備怎麼報答我?”
“……上次你為我出車禍,我卻沒能去醫院看你,是我自私了。這次,如果你不嫌我笨手笨腳的話。我願意照顧你直到出院為止。”
“我很滿意這個答案,不過你現在就不擔心顏家那小子有想法了?”
“以前就是顧忌這個顧忌那個,才會引發更多的矛盾和誤會。這次我會當面和他說清楚,我想他應該會理解我的做法。”
“應該?呵……怎麼不是肯定?看起來你並沒有自己說的那麼幸福,嗯?”……
顏家別墅。私人會客室裡。顏一雙手垂在身體兩側,背對著辦公桌站在椅子旁邊凝視著落地窗外的景色。漸漸的,他的雙手開始顫抖了起來,複雜的眼神裡,痛苦、憤怒和無奈不斷的交織著。陳華亦是沉著臉隔著辦公桌站著,嘴脣啟了又啟,終是一句話也說不出來。眼神掃到木地板上那剛剛因為顏一發脾氣被摔得不知命運的智慧手機,心裡連連哀嘆了好幾聲。
“陳華。你說我對芯兒好嗎?”顏一忽然出聲問道,呼吸還隱約有些不穩。可想此時此刻他的情緒並沒有完全地平復下來。
“一少,您對鬱小姐的好。我們都看在眼裡。要有人敢說您對她不好,我第一個不服。”
“那她對我呢?我是身在此山中,難免會產生錯覺。你身為局外人,又是怎麼看她對我的?”…
“……這個,屬下愚鈍,對感情的事實在一竅不通。”
“說!”顏一猛地回過頭來。冰冷刺骨的一記眼刀徑直朝陳華身上丟了過來。
“那屬下就大膽諫言幾句。鬱小姐無論是長相和品性都可說是萬里挑一的。從前都可說是人中龍鳳,現如今有了鬱姓這個加持。可以說更加的光芒四射了。一開始她到您身邊的時候,我對她曾有些看法。畢竟她和黎家少爺談過戀愛是事實。我總認為憑一少的本事沒必要……去追一個別人用過……”
陳華說到此處才猛然驚覺自己口不擇言了,慌忙收住,卻已是來不及了。腦門上的冷汗差點就要冒出來。
“注意你的措辭!接著說!”顏一倒也沒有過分斥責他,只是冷冷地丟擲來一句話,點燃香菸轉動椅子坐了下去。
“是,謝一少。屬下那時候替您覺得不值,所以對鬱小姐也連帶著沒什麼好感。在我眼中她只是把您當作一個備胎,或者說一根救命稻草罷了。您條件這麼好,我曾經懷疑她和你在一起只是為了炫耀,為了報復黎家少爺。可後來透過一次又一次的相處,我改變了自己的看法。鬱小姐不僅有智慧有樣貌有品性,更是難得一見的不會持寵自傲的女人,她性子雖冷了些,卻是重情重義。”
“蘭小姐雖然說是為了您擋了一刀,雖然令人感動,但到底她救的人是您,不是外人。她對您求而不得,關鍵時刻有了偏執的做法也是能夠理解的。可鬱小姐卻能夠為了一個毫不相干的女傭將自己弄傷,誰的境界更高,不言而喻。一少,您還記得有一次鬱小姐胳膊上被燙傷的事嗎?她告訴您是她自己不小心弄的。其實是傭人端著熱湯從廚房出來,另一名女傭正蹲在地上擦著地板,兩人也不知道怎麼就撞到了一起,是鬱小姐出手解救了她們二人。事情是如何發生的,屬下並沒能親眼看到,但我眼見那兩名女傭卻一直對著鬱小姐鞠躬道歉,感謝,卻是事實。當時鬱小姐的胳膊已經被燙傷了,她卻沒有流露出任何病痛下該有的反面情緒,還安慰那二人等你回去之後不要聲張此事,更是請求我不要在你面前提及。這等的胸襟。一般女子少有。”
“她和妄圖待在您身邊的女人不同,她對您沒有所圖。雖然一少對她付出了許多,卻沒有一件事情是她主動找到您的。就連對待我這樣的下人,她也總是用請,麻煩了這樣的語氣說話。看似親和。卻不失風度。陳華早就認定了,只有鬱小姐這樣的女人才配的上一少。只不過……”
陳華說到這裡頓了下來,顏一雙手交叉而握,並不開口催促,果然不過三五秒的時間陳華又繼續沉聲道:“只不過這世上從古至今都是一家有女百家求。何況還是鬱小姐條件這麼優秀的女人。黎家少爺是個不小的威脅,雖然鬱小姐不是個隨便的女人。但畢竟感情的事有時候難以說清對錯,她曾經努力想要和一少在一起的願望屬下是看得出來的,可自從發生了蘭可兒事件之後,一少和鬱小姐之間似乎就有了不小的隔閡。本來您的事陳華是沒資格妄加多言的,但既然已經說了。屬下也不怕膽大妄為一次,我覺得一少您有些事做的過頭了……鬱小姐和一般的女人不同,她不是那種欲擒故縱的人。陳華不希望您將來後悔。”…
顏一聽了陳華囧長的陳述,手指開始一下一下地在桌面上敲著,再次點燃了香菸,吞雲吐霧之後這才緩聲問道:“說了這麼多,你還沒說到重點,我是問你。她對我是什麼樣子,是愛,還是依賴?亦或如你所說。只是無助時的一根救命稻草?”
“……”陳華這次真的是無言以對了,他以為自己說的已經夠委婉夠有戰術了。殊不知顏一根本沒被他的話給繞過去,不管他多麼巧舌如簧,這*oss的智商明天還是高出了他不知道幾個等級,依然不動如山地在來處守著,等著。死咬著當初的著力點不放。就是要得到他想要的答案才肯罷休。
原本指望著透過這番話能勾起顏一對鬱芯童的眷戀和不捨,興許他還能放下自己的姿態去好好哄哄鬱芯童。不都說女人是要哄的麼?到時候只要一鬨,也許什麼矛盾都沒了。陳華想的簡單。對於一般的情侶來說,其實也是一條明智之選。可偏偏顏一從來就不是什麼一般人……
更令陳華感到吃驚的卻是,顏一在聽到鬱芯童讓自己受傷卻是為了救兩個下人的時候,情緒竟然毫無波動,甚至連心疼的眼神也不曾流露出來。陳華覺得自己是越發的搞不懂顏一了。說他不愛鬱芯童了,那是打死自己也不會相信的。可若是愛著,為什麼聽自己說了那麼多,顏一卻是沒有半點反應。就連一開始陳華自己說錯了話,侮辱到了鬱芯童,顏一也沒有大動肝火,陳華可不認為是顏一今天變得比以前仁慈了。不動怒的原因只有兩點,要麼是不在乎,要麼是為了達到目的,選擇暫時忍辱負重。可陳華思來想去也不明白顏一在自己面前收斂情緒的原因,自己一個下人,他有什麼好顧忌的,他對自己又能有什麼企圖和目的?這不是純屬扯淡嗎?
不由得,陳華背後的脊樑骨開始發涼,對於顏一的態度,他始料未及。他猜不透顏一此時此刻的想法,若一味地替鬱芯童說好話,會有什麼樣的後果不得而知。
“怎麼不說?”顏一忽然間有些強勢逼人起來。問話的口吻裡已經染上了不耐煩。
“屬下能看出來鬱小姐對一少是很在乎的,別的就不敢斷言了。男女情事,陳華實在懂得不多。一少和鬱小姐……”
顏一猛然抬手止住了陳華的話:“下去。”
……
鬱芯童打來的這通電話,根本容不得他拒絕,此刻的顏一有一種有火發不出來的滋味,胸口如同百爪撓心般難以忍受。倒不如鬱芯童瞞著他騙著他,心裡倒能好受些,起碼那樣他還有立場去怪責一些什麼,能替自己在這場感情中尋得一些安慰。現如今女人這般坦白,直接打電話過來說要在醫院照顧黎晉西,這倒讓他不知如何是好了。
因為無論他是反對還是生氣似乎都沒這個資格,之前有了蘭可兒的事擺在那裡,如今若他強行為了鬱芯童要照顧黎晉西的事橫加干涉,不管怎麼看都有些只許州官放火。不許百姓點燈的意味。
直到此時此刻,顏一才總算是體會到了鬱芯童之前可能有過的情緒。當下心裡氣惱,卻又有些心疼。既而又想著,自己這般心痛,是因為對這個小女人上了心。動了真情。鬱芯童之前當真也和自己如今一般麼?如果她對自己並不是愛情,那豈非只有他一人在這段感情裡和自己較勁,角逐……那該有多悲哀?
人非聖賢,顏一從來沒把自己當作什麼大善人,即便是對鬱芯童的種種付出和呵護,也並非那般毫無所圖。只為守護。只是他表現的太過完美了,讓鬱芯童,甚至於他自己,都一度產生了錯覺,以為他是銅皮鐵骨。鏗鏘不可摧之。直到察覺到感情和所付出的那一切都可能會付諸流水之時,人才會被激發出本能的鬥志,乃至偏執。
顏一目前倒也沒有什麼偏頗的變態想法,他只是正在一點一滴地在鬱芯童面前做回最真實的自己。那個白馬王子一般高大上的人物正隨著事態的發展漸漸遠去,腹黑,強勢,暴戾,種種被隱匿起來的個性正逐一地被迸發出來。
顏一自己也意識到了自身的變化。但他並不想再去刻意改變什麼,對鬱芯童的呵護體貼,寵溺。這些種種已經是他所能做到的極限。如果在這種情況之下女人還在動搖,還會不堅定,那他縱然做得再多,再過頭,也改變不了什麼。既然如此,索性隨意一些。畢竟如果兩個人真要走一輩子,不可能時刻都寵著護著。說句難聽些的,即便是一條習慣了討好主人的狗。也有疲憊的時候,也有想要搖搖尾巴顯現威風的時候。更何況是一個處處受人敬仰的人中之龍,又怎麼能做到總是去顧忌女人的感受,考慮女人的心情。
再是愛一個人,害怕失去一個人,以顏一或是黎晉西這樣的性子,也不可能在女人面前多卑躬屈膝,哄歸哄,過了心裡那個底限,他們立即就會變回高高在上的王者,端看女人自己有沒有智慧,懂不懂得在原有的優勢上加以把握了。
這次的槍擊事件黎晉西等人並沒有著手去查,立明威把這個活攬了下來。以方忠義和鬱芯童的關係和感情,既然那些人是衝著他去的,鬱世昌斷不可能坐視不理。所以當鬱世昌婉轉地透露出這件事情鬱家會處理得當時,黎晉西兄弟幾人也都默允了。
眾人大抵也猜到鬱世昌或許是不想在這個節骨眼上再節外生枝,擔心黎晉西等人做事太過沖動。他們把事情處理了痛快了,可若敵心不死,末了遭到報復的還是方忠義和方芷燕這樣沒什麼勢力的人。當然,方忠義實則是有些勢力的,但相比起黎家,顏家,鬱家而言,就相形見拙了。他的勢力主要體現在平時工作的能力上,有一些人脈,但也都是商業上的東西,縱使他有威望,多半也只是正常工作中的事情,遇到偏門偏道的事情卻不能夠號令群雄,比起來,立明威過往建立的關係網則要複雜得多了。
鬱世昌向來都不是個主張以暴制暴的人,倒不是說他假清高,假仁慈。而是他認為社會發展到這一步,人命斷不是能隨意由他人去主宰的東西。論你再有金錢和地位,有再高的名望,終究也只是老百姓中的一員,只是站的位置高一些罷了。黑色地段的東西,能避則避,能讓則讓,發展大勢決定的東西不是一兩個,又或者是一眾資本家可以扭轉的局面。既然社會大勢無法逆轉,人就必須動腦子用別的方法去解決擋在自己面前的絆腳石,敵人。總不能說擋了自己的路,就拿槍直接嘣了誰。
以黎晉西等人的智商,也不可能做這樣的蠢事,但末了的結局恐怕還是難逃一死。只是過程會戲劇一些罷了,鬱世昌想到這一點就莫名地擔心,潛意識裡,他已經把黎晉西當作了自己未來女婿的一個強有力的競爭者。事關鬱芯童未來的生活和幸福,他不希望看到黎晉西或是顏一任何一個人出事。
他的心思黎晉西看得明白,顏一也看得明白,所以在這件事上他們才沒有過多的發言,顏一也就算了,黎晉西表示贊同卻是鬱世昌沒有料到的。事先準備好的那一套安撫和勸慰之詞也都原封不動地吞進了肚子。黎晉西能夠忍下這口氣,足以說明他不是一個只能伸不能屈的男人,平日表現的狂妄大概也只是表面。對黎晉西的欣賞不由得又加深了幾分。
不得不說立明威的辦事能力確實很強,不過三天的時間他就把罪魁禍首帶到了鬱世昌面前,那日黎晉西原本是為了鬱芯童的事情和方忠義見面談事,林山的病情葉無夜已經聯絡了那名專家,要不了多久就會到香港來為他治療。當初幾人說起鬱芯童的問題,都有心想趁此機會也給她徹底治療一回。但在此之前總歸有些事情需要了解的更深入一些,方芷燕一屆女流,為免在過程中觸及到她的感情惹得她傷春懷秋,黎晉西最終選擇了找方忠義去談鬱芯童小時候的事,想更多得了解一些當初她被抱回牧家之後的情形。
可誰也不曾想到,竟然有人會對方忠義下毒手,黎晉西當時也只是出於本能地去救他,畢竟自己有身手,方忠義只是個普通人。若不是為此,黎晉西要想脫險其實輕而易舉,那日那人蒙著面騎著摩托車沖走在酒店公園正在走著的二人駛過來的時候,黎晉西已經是極快地速度反應過來了,但原路返回到酒店也已經來不及了,況且酒店裡面還有那麼多客人,就連公園裡也有一些稀疏的客人散落在原處不同的景色當中。
黎晉西當時就將方忠義給推開了,在那人還沒有掏出槍之前。可那人卻還是準確地對準綠化從射中了方忠義,黎晉西這個時候要想打電話求救也已經來不及了。即便是酒店裡的保安人員趕過來,無非也是多傷及幾條性命,拿著警棍的人和拿著槍的人是不能相提並論的。
可當時的情況,人的性命卻在須臾之間就會消失。除了以肉身之軀去擋,他別無退路。在綠化從和樹木假山之中接連閃躲,卻還是不小心中了槍。直到遠處的遊客終於聽清楚槍響四下尖叫起來,那人才慌不擇路地騎著摩托車一路朝公園門口狂奔而去……
茲事體大,眾人在沒有了解情況之前,也不想輕率地選擇報警,警方處理這樣的案件,無非就是調查取證,加以量刑。可這年頭只要有錢,隨便就能找個替死鬼。鬱世昌不想,黎晉西不想,包括方忠義自己也不想這件事情就這樣糊里糊塗地過去了。
方忠義醒來之後,自己也想不明白到底和什麼人結過這樣的深仇大恨!
鬱家別墅,書房裡,鬱世昌老神在在地坐在肅穆端莊的紅木椅上抿著茶,立明威亦是坐在一旁,兩名保鏢押著一個年輕男人跪在地上。雙手被繩索綁緊,口中塞著白色方巾。
年輕男人雙目赤紅,卻不是對鬱世昌等人的憤恨,而是呈現出一副聽天由命和時不我與的悲慟。好似他差點害死了人命,倒是他的委屈了。鬱世昌見此情景將茶杯輕聲放下:“把這位先生嘴裡的東西取出來,我想他有話要講。”
“咳……咳……”
“有什麼委屈都說出來吧,今日請人帶你來此處,不是想為難你,我只是想了解事情的真相。”
“然後呢?瞭解了又如何?我橫豎不都是個死?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們只是擔心在我身後還有別的人,想要斬草除根罷了,別裝的和大善人一樣的嘴臉,我他嗎的看了噁心!”
還不等鬱世昌又所反應,立明威的雙眼已經迸射出危險的殺意,他微一眯眼,本來站在年輕男人身後的一名保鏢直接一腳就踹在了那男人的背上:“和我們boss說話的時候放尊重點!這裡不是你撒野的地方!”
說完話,保鏢作勢又要動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