牧蘭芯既不閃躲也沒有絲毫的慌亂,而是冷靜地迎向風探究的目光,一雙秋水剪瞳反過來淡淡地盯著風,明明是被懷疑了,眸底卻是說不出的清澈。
風被女人這種清煙一般的氣質釘在了原地,胸口“砰砰”地跳著,竟然有些緊張起來,他常年累月的訓練,任務出了無數次,卻不曾想被眼前這個看似嬌弱實則身手不凡的小女人給擾亂了心神。該是經歷了多少,或者說要擁有多強大的一顆心才能表現的如此淡然。
就在他感到詫異暗自揣摩之際,女人開口了:“風大哥,誠如黎家,誠如你,每個人都有自己的故事,卻不是什麼事都可以拿出來說的。不是麼?”
“……”風承認牧蘭芯說的話有些道理,可那又怎樣,如果立場不同,縱然是惺惺相惜,也只有敵對。這個女人太會轉移話題了。
牧蘭芯見他沉默,把他的心思看了個通透,眸底掠過一抹冷意:“我知你護主心切,懷疑我也是正常。不過……阿晉和厲都沒有懷疑過我絲毫,且都待我如座上貴賓。難不成風大哥認為自己的閱歷和識人心的智慧要凌駕於他們之上?今日之事,時機成熟之時我自然會說個明白,可你覺得現在是時候麼?”
女人猛然間變得強勢的話語讓風身形一頓,他僵在眼中的質疑和疑惑盡數散去,看向女人的目光變得柔和了許多。牧蘭芯的性子,真的是他極為欣賞的。他以為她是驕傲的,可她卻能甜甜的對著他一個……下人叫著“風大哥”。他以為她是親切的,可她卻又能在關鍵時刻釋放出自己的鋒芒。
就如此時……
風從來都不是個不理智的人,這一刻卻是選擇了相信牧蘭芯的說辭。潛意識裡,他覺得這個女人是“乾淨”的。
“一切等先聯絡到西少和厲少他們再說。牧小姐請跟著我。”風暗下眸光,迅速地朝巷口奔去。
牧蘭芯眼神微斂:“你先過去,我還有別的事。半個鐘頭後我們在出事地點匯合。”
女人清冽的聲音自身後傳來,風停下腳步急速地回頭。卻只看到巷口處那一閃而過的黑髮。
他眼色複雜地盯著空蕩蕩的巷子沉吟了幾秒,身影一晃,轉瞬間人已經消失不見。
另一邊,簡寧還在顏一的監視下叫囂著:“哈哈哈哈……怎麼樣。這份大禮是不是很surprise?”
鬱世昌其實並沒有什麼心臟病,只是對童曉彤那份太過深刻的愛戀和懺悔讓他覺得胸口痛的難以忍耐罷了。吃的藥也不過是家庭醫生給他開的用來安神舒氣的。心情稍作平復後,他就一直坐在沙發上盯著簡寧,原本對她的一絲同情全都消弭了。剩下的只有滿心的懷疑和痛恨。向來豁達溫和的眸子聚攏著滾滾的恨意。
立明威擔心他的身體,一直坐在離他最近的地方。現在他是連看都不願意多看簡寧一眼了。
簡寧的故意挑釁卻沒有得到她想象中的迴應,帶著細紋的眼角吊了下去,她咬著牙關慘烈地一笑:“……你們是不是現在巴不得我去死……”
“是!我恨不得你去死,但是你死都不足以平息我內心的怒火!我恨自己當初沒有沒有及時地提醒曉彤,沒有告訴她你對我目的不純。為了你與她二人之間的姐妹情。我竟然蠢得以為隱瞞著你那點心思是對她好。”
鬱世昌忽然打斷簡寧的話,怒不可遏地說道。
女人聞聲一窒。不管心腸多狠,被自己曾經迷戀過的男人說著這樣“無情”的話,多少還是會受打擊吧。他竟然真的希望她死!現在他還不知道童曉彤是被她害死的。就已經恨她入骨了。如果再知道那些事,她豈有活路?
說不想活了,確實是她一瞬間的真實意念。就在她看到這幾個優秀的男人為了想要守護的女人聚集在這裡。拋開了原本相互之間的偏見和敵對立場,轉而將矛頭一同對向了她的那一刻……
女人的心就在無聲的驚雷中裂開了一道醜陋的口子,她覺得痛了。原本就預想到的結果,可當她親眼看到這一事實的時候,還是嚐到了痛徹心扉的滋味。這些個男人,有的是她愛過的,有的是她以為唯一能信任的。有的是她防備算計過的,可他們現在竟然全都為了別的女人想要置她於死地……
在某個極微的瞬間,簡寧的胸口確實萌生了一種絕望,於是她便說出了那樣的話。可不過一兩分鐘,她便恢復了尋常,她這樣的人。怎麼甘心去死?如果那樣的話,她豈不是太對不起這麼多年來的包藏禍心和野心勃勃。
在聽到鬱世昌的回答之後,她暗下了眸光,指甲直接掐進了掌心肉中而渾然不覺。
顏一從容地點了一支香菸,眼神深邃。攜著一抹玩味的笑意看向簡寧,看不出什麼心思。他撩開袖口看了看時間,眉心微蹙。這裡也不是久留之地。雖然他上飛機之前已經安排了一定的人手埋伏在這座樓的附近以便臨時有變好作接應。但簡寧能這樣堂而皇之地做出這樣的事來,若不是篤定了他們不能拿她怎麼樣,就是這個女人的膽子實在是太大了。
他從頭至尾都沒有說話,心裡揣測著黎晉西那邊的動作進展到哪一步了,同時又盤算著待會離開的路線和目的地。外面的動靜他都看到了,事不關己一般,在看到k集團摩天大樓那轟然破碎和倒塌的led大屏牆面場面驚鴻地破碎時,他甚至勾起了幸災樂禍的一抹弧度。
槍擊事件並沒有出現人員傷亡,這是剛剛警車上的喇叭透露出來的訊息,警方一邊在安撫群眾,一邊在疏散人群。
這個地方,雖然並不算危險,但是顯然不是一個談話的好地方。他不確定簡寧身後到底有什麼勢力在幫她,現在他們一行人待在這裡,等於是在拖延時間。如果這個女人等來了救兵,勢必又會引發一場惡鬥。但是很顯然。美國不是他的地盤。但是,是那個男人的……黎家的根據地,該死的就是這裡!
從任何一方面考慮,顏一都不打算在這裡引發什麼鬥爭。
就在他半眯著眼想著亂七八糟的事的時候。大門被打開了,隨即一抹嬌俏的身影撞入了他的視線。
坐著的三個男人同時從沙發上站了起來,瞪大了眼睛,一副不可思議的模樣。
“……芯兒,你怎麼會…會在這裡?”顏一顧不得簡寧,激動地奔過去,一把將女人撈入懷裡,在女人側臉的髮絲上連續地映下了好幾個思念的吻。若不是有外人在場,他的吻也不會這麼紳士風度了。
牧蘭芯也沒想到在這裡會看到顏一和鬱世昌,一時也有些愣神。在感受到這個猛烈襲來的懷抱時,心神才迅速地恢復到正常,她輕輕地推開顏一,目光誠懇:“一切等回去之後再和你解釋,好嗎?”
“……好。”顏一看著女人略帶著乞求的目光。壓下心中的質疑和不安,伸手攬過她的肩頭關切地問道:“剛才……你都看到了?”
“恩。”女人輕聲吐出一個字,轉而奔向鬱世昌身邊:“爹地。”
“……孩子!爹地對不起你媽咪……”鬱世昌看著牧蘭芯,眼眶泛紅,握住她纖細的手掌,渾身顫慄著。在他深愛的女兒面前,內心隱忍的痛楚和情感終於抑制不住地緩緩淌出。
牧蘭芯擁住他顫抖的身子。在他背脊上輕拍著:“爹地,這不是您的錯。相信我,媽咪從來沒有怪過您什麼。冷靜一下……等我。”
女人說完話,從鬱世昌的懷抱中抽離,瞥了一眼旁邊的立明威,微一頷首算是打過招呼。轉身一步步地走到簡寧身邊。自上而下的俯視著她。
簡寧從剛才牧蘭芯進來的時候就已經震驚不已了,嘴巴張了又張硬是沒有說出一個字來。先前懷疑牧蘭芯是當年那個孩子是一回事,可確定之後又是另一回事,這是她在確定這個訊息之後第一次面對面的看到牧蘭芯的真人。心裡說沒有絲毫懼意那是不可能的。
她再是狠毒,也沒有真的親手殺過人。縱然是童曉彤那也是失手之過。可眼前這個女人,是她年輕的時候親口下令想讓其消失在這世界上的一個鮮活的生命。她怎麼可能做到無動於衷。或許是這個女人,內心深處還潛藏著一抹良知,所以在面對牧蘭芯步步逼近的步伐和身影時,她下意識地低下了腦袋。至少從表面上看,似乎是對牧蘭芯有愧於心。
“表姨,別來無恙!”牧蘭芯如泉水般清澈的聲音徐徐吐出,在場的人無不驚訝。看向她的目光全都帶著困頓的迷惑。
簡寧驟然抬起雙眸,有些不確定地問道:“你…你剛才…叫我什麼?”
牧蘭芯自脣邊盪出一抹笑意,俯下身子,忽地伸出雙臂,簡寧一雙充滿算計的眸子此刻卻全是懼色,就在所有的人都不知道女人意圖為何時,她卻意外地將簡寧擁在懷裡……
清澈如泉的聲音染著陽光撫摸過的溫柔味道:“聽說我小時候你曾經抱過我。謝謝你,曾經在我生命中給予過我那麼短暫的溫暖。”
女人說完這話之後就緩緩地鬆開了簡寧,退後一步,在她身前挺直了腰身,眸子倏而一冷:“不過……從這一刻起,你和童家的淵源就此斷了。你給予我的恩情,我剛才已經還了。而你給我們一家三口帶來的折磨,我牧蘭芯在此立誓,將會一點一滴,加倍的…償還給你。精明能幹的簡女士!你最好拭目以待!”
牧蘭芯說這番話的時候,顏一的目光死死地鎖在她的臉上,捨不得移開半寸。他感到自己的心臟不可自持地劇烈地跳動著。心底暗嗤一聲,顏一,你算是徹底載在這個女人手上了……
立明威看到牧蘭芯在鬱世昌身邊坐下,這才疑惑地問道:“芯丫頭,你怎麼知道我們在什麼地方?”
牧蘭芯勾脣淺笑:“我在你們的手機裡動了手腳。”
“……”立明威聽到之後的反應,這丫頭還有這樣的本事?
“……”顏一聽到的反應,原來這些日子,她都和黎晉西那個男人在一起?雖然知道事出有因,但不可否認,他還是吃醋了,吃的厲害。看向牧蘭芯的目光中。帶上了一絲受傷。
唯有鬱世昌,還獨自沉浸在對童曉彤的思念中,對周圍的事情好似沒有放在心上。
女人瞥到顏一那受傷的神色,心中終究有所不忍。開口衝他柔聲道:“阿一,蘭小姐傷勢好些了嗎?回香港之後,我們正式邀請她用一次餐,算是感謝吧。”
牧蘭芯並未解釋半個字,但所說的話卻表明了她的態度,顏一因為她說的一番話眉頭放鬆了不少,勾脣莞爾:“怎麼樣都好,只要你高興。”
兩人相視一笑,此事算是暫時解決了。在一旁的簡寧額頭卻聚攏了條條黑線。她好像被*裸地無視了?
就在此時,大門又再次被打開了。一個頂著一頭凌亂不羈的金髮的男人戴著大大的墨鏡在眾人驚詫的目光中迅速閃了過來。他只是掃了眾人一眼,隨即腳下一動迅速挪身靠近牧蘭芯身旁。顏一眼睛半眯,眸底射出危險的精光,一個箭步擋在了牧蘭芯身前,伸手便要將那男人制服。
牧蘭芯眼疾手快。拽住了顏一的胳膊,急呼道:“阿一,是自己人!”
“……”顏一聞聲一頓,全身緊繃的線條逐漸鬆懈下來。但看向眼前男人的眼神還是不太友善。自己人?是黎晉西的人才對吧。
金髮男隱藏在墨鏡後的眼睛,在看到顏一面色的變化時,劃過一抹諷刺。隨即在兩人面前取下大大的墨鏡,衝牧蘭芯微一頷首:“牧小姐。風已經和西少他們會合了,厲少派我過來保護你的安全。此地不宜久留,我們先回別墅。”
“他們呢?”牧蘭芯焦急地望向門口的方向,雖然她對黎晉西和榮子厲充滿信心,但還是不可避免的有些擔心。
“他們還有一些後續的事務需要處理,牧小姐放心。西少和厲少不會有事。我們還是趕快離開這裡再說。”
金髮男面無表情的掃了一眼在場的眾人,在看到簡寧時眸光一緊,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將她從椅子上拉了起來:“這個女人,由我看著。”
顏一聞聲嗤笑道:“那再好不過,正好給我騰出手來保護心愛的女人!”
牧蘭芯嘴角狠狠地**了一下。又不是黎晉西本人在場,有必要這樣麼……
她無奈地輕呼一口氣,走到已經站起來的鬱世昌和立明威身邊:“爹地,立叔叔,我們走吧。”
鬱世昌和立明威皆是點頭應允。一行人倘若什麼事都沒發生一般離開了休息室。走廊上金髮男看似扶著簡寧的胳膊,實則暗中用了狠勁,簡寧一路上緊蹙著眉心,看樣子好像是吃了不小的苦頭。
一直到上了保姆車,金髮男還依然保著嚴正以待的神色,不時地從後視鏡中瞄著周圍的情況。簡寧此時已經被他用一副手銬給銬住了。雙腳也被捆了起來。面對他的動作,簡寧卻沒有表現出半點掙扎,不知道是已經認命了,還是沒有從之前牧蘭芯對她所說的話中平復下來。
牧蘭芯和顏一坐在一起,鬱世昌和立明威坐在他們對面。簡寧則在副駕駛的位置。
顏一大掌動了動,忍不住地攀上了女人的纖腰。牧蘭芯只是微微一愣,隨即放鬆下來,半靠在他身上。男人不太好的心情瞬間好了不少。趁著鬱世昌和立明威低眸沉思之際迅速地俯身在女人脣上蜻蜓點水一般吻了一下。
牧蘭芯抬眸望向男人深情的目光,有些疲憊地眯上了眼睛:“阿一,謝謝你。”
謝謝你為了我趕了過來,我欠你的,好像更多了……
顏一將女人攬得更緊一些:“睡一會吧,到了我叫你。”
半路上男人忽然眼眸一暗,低聲向前面開車的金髮男子說道:“有人跟蹤,甩開他們。”
“是西少他們。”金髮男皺著眉頭冷漠地答道。
一直閉著眼休息的簡寧在聽到兩人的對答時卻輕笑起來:“……呵…呵呵。我還真是被人討厭的徹底。”
黎晉西和榮子厲這麼快就擺平了一切,只能說明安德烈根本就無心真正的幫她。現在恐怕更是想將她像多餘的包袱一般地想扔多遠就扔多遠了吧。她原本以為自己年少純真時的第一次是給了這個男人,他和別的男人多少會有些不同。不管那個男人對她說了多少讓她覺得不甘心的話,可內心深處還是免不了有著一絲僥倖。現在事實證明,她簡寧的身邊,確實沒有一個可信任可依賴之人。
另外的幾人都對她發表的言論保持緘默,眯著眼休息,只是顏一雖閉著眼,耳朵卻是提高了警惕。車輪滾過的聲音徐徐進入耳畔,攬著牧蘭芯的手掌溫暖寬厚,帶著溫柔的情意。另外半邊身子卻緊繃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