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後,立明威返港。但這一次,他帶了兩個人。立明莉和秦峰夫婦。到了立明威的住所後,秦峰由於在飛機上就感到不太舒服,很快就被安排去客房休息了。一切安排妥當後,立明莉來到客廳裡,和立明威忽然提出她想去看望鬱世昌。
立明威面有難色地說道:“明莉,今天你也累了,先好好休息一下。再說…我也很久沒見世昌了。我和你寧姐的情況,你也知道。我夾在他們這對名存實亡的夫妻中間,也很為難。等明天吧,明天我送你去醫院看他。先讓哥緩緩。”
“哥,我明白。我只是覺得好些年沒見他了,心裡還是蠻掛念的。以前鬱大哥對我是真的不錯。我知道你見到他肯定會覺得尷尬。要不然我自己去吧。你把醫院地址告訴我。”立明莉心裡輕嘆一口氣,看著大哥一副苦癟癟的樣子,就替他不值。好好的兄弟感情,弄成今天這幅樣子。從前的生死之交,現在竟然連見面都覺得尷尬了。
立明威低頭響了響,隨即抬頭回道:“那好吧,明天我讓司機送你過去。你在他面前,不要提到我和你寧姐的名字,知道嗎?他身體不好,還是不要刺激他了。”
“哥,其實你心裡,還是關心鬱大哥的,是不是?”
“……”關心嗎?算是吧。可是他這樣又算什麼呢?明明為了簡寧,做了那麼多傷害鬱世昌的事情,又每每在關鍵時刻利用自己的身份替他攔截住至關重要的一擊。立明威不禁覺得有些諷刺,自己這惡人當得不像惡人,好人不像是好人。他在兄弟和女人的選擇上,已經選擇了後者。
立明威本來以為自己可以不顧一切,只要簡寧想要的,她覺得快樂的。他都可以奮不顧身地幫她奪到手。可是漸漸地,他發現這件事情說起來容易,做起來太難太難了。他默許了簡寧在公司的霸權主義。甚至在簡寧逐步吞噬鬱家股權的時候,也沒有站出來阻攔。甚至還私下裡默默地為她辦了許多的事,如今簡寧的財勢和聲名,有一大半都是靠他取得的。可是鬱世昌始終是他不敢真正去觸及的底線。
好在簡寧對鬱世昌也並非毫無愛意了。當年和鬱世昌決裂,反目成仇,也是因為愛火太過濃烈,沒有好好保護,就被扭曲了。而這麼多年,簡寧從鬱家得到的也已經太多了,不知道是心有不忍,還是殘留的愛情在作祟。總之。簡寧倒並沒有提出想對鬱世昌趕盡殺絕的想法。而立明威也因此陷入了矛盾當中。一方面他嫉妒簡寧對鬱世昌舊情不忘。另一方面。又慶幸她的做法沒有讓自己為難。因為一旦到了那麼一天,他不知道自己是否真的能下的去手。
如今鬱世昌在鬱氏的股份只有10%,而這些,鬱世昌並不知情。這些都是立明威私下動用了手段。幫他保留下來的。當初鬱世昌生無可戀,又覺得對簡寧有所愧疚,不管怎麼說,一個女人為了自己永久地失去了做母親的資格,是值得同情的。於是他答應了簡寧的要求,把資產全部轉移給了她。就在找立明威幫忙辦相關手續的時候,立明威當時就覺得有些不妥。
立明威在鬱世昌和簡寧剛剛結婚的時候,本來一直都對他心生怨憤。替童小彤不值,更覺得自己這麼多年好不容易喜歡上一個女人。卻被自己最好的兄弟搶了。怎麼想,他都覺得鬱世昌不可原諒。可後來發生的一件事,讓他對鬱世昌的怨憤全都變成了啞口無言的惆悵和心痛。有一日簡寧在一家小酒吧裡喝多了酒,哭著鬧著給他打電話,待他匆匆趕去之後。簡寧醉酒時說的話徹底讓立明威蒙了。
“鬱世昌,他算個什麼東西!啊!我簡寧…呃…哪一點比不上童小彤了!我知道…他到現在…呃……還愛著那個女人!你說,她有什麼好……她有我漂亮嗎?有我身材好嗎?有我這麼能幹……呃……告訴你個祕密……呃…那個女人根本不是自殺死的,她是在和我吵架的時候被我不小心推下樓的。…”
立明威當時坐在駕駛位上開著車,本來對簡寧的胡言亂語也沒太在意,只當是她心裡憋屈,喝多了酒,藉著酒勁對他訴訴苦罷了。不曾想簡寧後面的話,卻出其意料地令人震驚,他一個急剎車,就不車子停到了路邊,一臉不可思議地猛地扭過頭看著已經趴在後座上的簡寧,似乎想確定剛才那些聲音到底是不是從她的嘴巴里發出來的。直到車子停穩之後,簡寧還在繼續不停地說著:“我原本還以為她是個軟柿子…沒想到…呃…她竟然敢對我動手……她竟敢打我!你知道嗎?從小到大,媽咪和爹地雖然感情不好…但是他們都很寵我…只要我一哭,他們就不吵架了……連他們都捨不得動我一根手指頭……她憑什麼打我?啊?我只不過是說了幾句實話罷了,我說她連累了姐夫…什麼都不會做,什麼都不懂,整天嬌滴滴只知道躲在別墅裡過少奶奶的日子。什麼也不能幫姐夫分擔…呃……我還說她不配做鬱家的少奶奶……我說錯了嗎?我沒錯!就因為這樣,她就能動手打了我一巴掌…呃……我一氣之下就推了她一把,結果誰知道…她那麼沒用…呃…直接就從欄杆那裡摔了下去。當時我嚇壞了,我……真的好怕…好怕……我站在樓上,看著她躺在下面,血流個不停……她一動也不動…當時家裡的傭人都出門買東西去了……姐夫也在公司上班……呃……我……我…我不知道該怎麼辦,哭著給爹地打了電話……他讓我趕快離開現場……還說會幫我訂機票,讓我馬上去機場,先去找他…”
簡寧打著酒嗝說著話,樣子有些狼狽。只是立明威現在根本沒有心情和以前一樣去心疼她了。
“幾天以後,等我從國外回來的時候……她的喪事已經辦完了…所有的人都以為是她憂鬱症惡化了…才選擇了那條不歸路…警方調查的結果,也傾向於這個說法。你知道嗎?這是老天的意思!是老天要給我一條活路!而且,我不是故意的……我雖然嫉妒她,可真的從來都沒想過要把她害死……可是事情已經發生了…我能怎麼辦呢?我不想坐牢,我還這麼年輕…我只想替她照顧好姐夫,替她去好好愛他……可是為什麼他不能象愛童小彤一樣去愛我…我不懂…她到底有什麼魅力…讓他那麼念念不忘……你說…我是不是不管怎麼做。都比不上童小彤…今天……我換了新買的內衣…主動勾引他……本來一切都很順利…可他竟然對著我叫出了童小彤的名字……我恨他!我恨死他了……呵呵……明威哥哥……你是不是……覺得我很壞……呃……可是我本來就不是個好女人,這個你不是早就知道的嗎?我們第二次見面的時候,我就把餐廳服務員給整哭了…你後來還說我可愛…不是嗎?現在怎麼用這種眼神看著我……啊?你看什麼?”
簡寧抽噎著斷斷續續地把話說完,後面大概是終於感覺到車子沒有繼續前進了,撐著自己的身體就趴了起來,透過凌亂的髮絲,她看到了扭過身體始終盯著她看的立明威,正用一種極為複雜的眼神注視著她。那目光裡,夾雜著憤怒,震驚。更多的。是一種心痛。只是他自己都分辨不清。是為童小彤心痛。還是替簡寧,或者是,為了自己……
立明威沒想到童小彤竟然是簡寧失手推下樓的。這件事情過去了這麼多年,如今偶然間想起來。他都覺得後怕,若不是當年的監視系統和裝置還不發達,恐怕簡寧的罪責早就暴露在公眾之下了。況且,他和童小彤也是很好的朋友。他雖然不愛她,可那個女人身上那種恬淡的氣質,也是他所去珍惜的。對於童小彤,他也是曾經當作妹妹去疼愛的。只是他骨子裡就是偏於野性和格鬥型的人。所以這才被後來的,同樣具備這種特質的簡寧深深地吸引住了。
更讓立明威沒有想到的是,簡寧的爹地竟然也在這件事情上扮演了至關重要的角色。女人做錯了事。沒了主意,打給自己最信賴的人,無可厚非。可作為父親,他不僅沒有勸說她去自首。還協助她外逃。和她在眾人面前配合演戲。想當初簡寧的爹地從國外回來去墓地看童小彤的時候,表情也是沉痛不已。聲稱如果不是自己非要讓簡寧回去陪他一段時間。也許童小彤身邊多個人照顧著,也就不會發生那樣的事情了。當時所有在場的人,都被他感動了,簡寧甚至伏在他懷裡痛哭起來。
任憑立明威此後如何去回憶,也是看不出當時他有一點虛情假意。有這樣的爹地,培養出簡寧這樣個性強烈的性子,也就不難預料了。只是他因為糖尿病和併發症惡化的原因,不久之後就離開了這個世界。死者為大,所以立明威在聽到這些的時候,雖然震驚,卻也不能再說什麼,更何況,如果換作是他第一個知道了事實的真相,他又會如何選擇呢?立明威真的不知道。
那天夜裡,立明威狠狠地要了簡寧一次又一次。不知道是在發洩心中的苦悶,還是想借此去平復心中對於童小彤的愧疚。可是事情過後,等他自己平復下心緒之後,看著簡寧那張在睡夢中還掛著淚滴的臉。立明威又心疼了。
從那天以後,他和簡寧之間的關係,就偷偷地發生了改變。本來他是有意地避開簡寧的。可簡寧偏偏總有法子讓他心疼,讓他著急。甚至嫉妒。如果是她選擇和鬱世昌繼續好好過日子也就罷了,可偏偏她不是,她總是風情萬種地遊蕩在政客名流中間,每每總是成為宴會上最令人矚目的女人。終於又一次,立明威爆發般地把簡寧從宴會大廳帶走了,剛剛從車上下來,他就摟著她狠狠地吻了下去……
立明威也終於和簡寧變成了地下情人關係,他心裡對鬱世昌覺得抱歉,對童小彤覺得愧疚。可是卻又受不得簡寧的**。所以在鬱世昌拜託他幫忙去辦理財產轉移和饋贈的事情的時候,他出於各方面的原因,替他保留了10%的股份。打算在必要的時候,再還給鬱世昌。這麼多年來,就連簡寧也不知道這件事情。她一直都認為,除開自己手上的股份,其它的佔比額度應該都在其它董事會成員的手上,還有那些大批的小股東手裡。對於立明威。她是不加懷疑的。畢竟,連錯手殺人的事情都替她隱瞞了,還有什麼值得她不相信的。
只是一直照顧鬱世昌的王叔,不知道是社會閱歷太過豐富,還是太會看人看事。自從立明威和簡寧發生關係之後,他每次去看鬱世昌,都覺得王叔看他的眼神不太友善。尤其是鬱世昌名義上的財產全都饋贈給簡寧之後,王叔更是對立明威冷淡的緊。從前王叔對立明威那也是見了面就樂呵呵的一個人,出於王叔在鬱家的地位,立明威對他也很是敬重。他的身上並沒有官宦世家。或是達官貴族家族裡那種狗仗人勢的不良作風。反而為人豁達善良。寬以待人。立明威兄妹兩從前在鬱家沒少吃過王叔燒的拿手菜。
立明威心裡有些受不了王叔對自己態度的改變。但更多的是,他自己內心深處的一種膽怯。一種不敢。所以自從簡寧成為公司的掌權人之後,他也就名正言順地轉到了簡寧的手下去做事,最後漸漸地。竟然和鬱世昌也來往的少了。
回憶如野草,野火燒不盡,春風吹又生。只是那片沃土上看不到丁點新綠,有的,只是一望無際的枯黃。立明威從不堪回首的往事中清醒過來,他抬起頭,看著一臉疑惑地盯著自己看的立明莉,哭笑著問道:“是不是覺得哥,是個恩將仇報的人?那一次我們出去野外宿營。如果不是世昌。不僅我的命沒了,連你也是性命堪憂。明莉,你是不是心裡一直都在怪哥?“
“……說完全沒有,那是假話。當年你不小心摔下了山崖,我情急之下要下去救你。結果也滑了下去,幸好被山坡上橫生出來的樹枝給攔住了,當時我抱著那顆樹幹,沒有一點力氣,不敢鬆手,腿都已經抽筋了,你在下面不停地鼓勵我,安慰我。說一定會有人來救咱們的,讓我千萬別鬆手。因為你已經感覺到自己的胳膊摔斷了。你怕我和你一樣,心疼我受不了那種斷骨之痛。就在我快要堅持不住的時候,鬱大哥拿著照明應急燈出現了,原來他看我們出來這麼久還不回去,所以自己出來找我們了。哥,你知道嗎?從小到大,除了你,我就沒有在任何人身上感受到過,什麼叫做安全感。可那一次,當鬱大哥的身影出現在我眼前的時候,我忽然就覺得很安心。他當時對我說的那句,小莉,別怕,把手給我,相信我。直到現在,我想起來,還是覺得很溫暖。他把我拉上去之後,又拿了繩索綁在大樹,讓我拿燈照著,拽著繩子毫不猶豫地就到了山崖下面去把你救了上來,發現你骨折之後,就一路揹著你回到了我們團隊的營地,後來我們才發現,他的一雙手,已經被繩子磨的血肉模糊了……。”
“那時候開始,我就認定了,鬱大哥也是我的好大哥。除了哥以外,他也是我另一個需要去愛的人。如果不是我心裡已經有了阿峰。如果不是鬱大哥當時已經有了曉彤姐。也許我會真的愛上他也不一定。他是個好男人。哥。我知道,你也很為難,寧姐的為人,我不想多作評價,畢竟你們在一起才是真正的相處。我說過,哥覺得幸福,才是最重要的。做妹妹的,不想去多加干涉什麼。只是我希望,不管怎麼樣,你都不要正面和鬱大哥發生衝突。我雖然不太懂生意上的事,但是這麼些年,鬱氏都已經要變成簡氏了!哥!鬱伯伯地下有知,也不會心安的。我們兄妹兩,受鬱家的恩惠不算小。你自己多思量思量把。我去看看阿峰。”
立明莉說完話,就拍了拍立明威的手背,站起身朝樓上走去。留下立明威獨自一人,再次陷入了沉思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