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中午,王叔在鬱家別墅的山路上彎著腰上了一輛路虎攬勝,關上車門後,他立刻扭頭對著旁邊的人問候道:“顏少爺!”
顏一坐在那裡,戴著墨鏡,看不清什麼眼神,聽到王叔的問候後,就接著回道:“王叔,這一趟辛苦你了。無論如何,都要把人帶回來。司機是我的親信,任何事情都可以找他幫忙。等事情辦完之後,他會帶你們回來。此事關係非同小可。務必要謹慎。萬事多加小心。想知道多年以前鬱家到底發生過什麼事,或許就靠她了。”
王叔哀嘆一口氣:“我明白,我在這裡替鬱家謝謝顏少爺了。我一定會把人找到,也會盡力勸她回來的。只是我家少爺那邊……”
“放心,我會派人去照顧他。”顏一打斷王叔的話,直接就說道。
“那就好。時間不早了,我看我還是儘快趕路吧。”
“恩。多保重。”顏一說著話就打開了車門,正準備下車的時候又停頓了下來,對著前面的司機囑咐道:“王叔年紀大了,受不了顛簸,開車的時候儘量穩當點。”
“是,一少。”司機立刻恭敬地回道。
王叔感激的眼神剛剛朝顏一那邊投射過去,男人就消失在視線當中。不多會的時間,他就從鏡子裡看到一輛跑車從旁邊拐了過去,一溜煙地消失在道路盡頭。司機這時候也說道:“王叔,要出發了,安全帶繫好。“
“好,這位小兄弟,不知道怎麼稱呼?“王叔收回視線和藹地笑著問道。
前面的司機一邊打著方向盤一邊低聲回道:“叫我小林就行。”
“小林兄弟……”
“王叔不必客氣。您是長輩,叫小林就是了。兄弟這個稱呼我可擔待不起。”小林有些尷尬地笑道。
王叔聽了這話也不再執著,點頭繼續和他聊起了家常:“小林,你跟著你們家少爺多久了?”
“恩…差不多七,八年了吧。”
“我看他也不過二十出頭,真是英雄出少年啊!”王叔感慨地說道。
小林這時臉上亦是出現了一抹與有榮焉的驕傲神色,說話的音調也高了些:“一少確實少年有為。可以說是天賦異稟,又不乏後天的努力和才幹。跟著他,我也學了不少東西。”
“是啊,跟一個好主子,對我們這些人太重要了!“王叔從兜裡拿出兩顆小小的保健球,放在手上轉動起來。
小林對王叔的話不置可否,算是贊同了他的說法。又笑著接問道:“王叔,鬱總對您一定很不錯吧?”
“是啊…很不錯!”王叔的思緒忽然就有些飄遠了,眼睛看向了窗外。聲音也低了下去。小林從鏡子裡看到這個情境,也就默默地開起了車,不再作聲。剛才平和無害的眼神瞬間變得很鋒利。腦海反覆思量著顏一交待給他的話,萬一王叔起了惻隱之心,替此次要去找的人隱瞞什麼,他就親自動手。無論用什麼方法,都要把人帶回去。只是別傷了人。
黎家別墅,黎晉西陪黎榮光用完晚餐後就回到了臥房裡。打開了窗戶,他點上了一支香菸,看著外面庭院的幽靜風景,那一盞盞昏黃暗綠的塔式燈火映照的周圍的樹木和小道有了別具一格的溫馨,亦或者是,淒涼。他緩緩地吐出一口煙,煙霧裊繞中,牧蘭芯的影子和聲音一點點的清晰起來。
“阿晉,你怎麼這麼壞……”
“阿晉,如果有一天你對我沒感覺了。一定要第一個告訴我,知道嗎?”
“阿晉,累了吧?去睡一會吧。我給你弄點吃的。好了再叫你。”
“阿晉,你以後對齊別那麼凶了,我覺得他是個很有才幹的人。說實話,k集團雖然是很多人擠破了腦袋都想進的企業。可對齊來說,以他的能力,未必就一定要在你手下乾的。可能你們兄弟之間不計較這個。但不管怎麼說,男人都是要面子的。“
“阿晉,快來嚐嚐,這是我剛做的餅乾。”
“嗯……別在這裡!阿晉……別在這裡,我們回房間,回房間好不好……”
終於,男人的思緒被記憶中女人的呢喃和呻吟截斷了。他一手撐在窗臺上,呼吸沉重。犀利的目光燃起了一簇耀眼的火焰,久久不散。
男人沉默良久,待胸口的窒息感平息了些就轉身去了浴室,十來分鐘的時間,他從浴室裡裹著浴巾走了出來,從衣櫃裡取了睡袍,脫下浴巾胡亂地包著頭髮擦了幾下後就穿上了衣服。
黎晉西靠在**,從床頭抽屜的盒子裡拿出那顆鵝卵石不住地撫摸把玩著,心裡開始盤算起來。劉老大這個人一定大有問題!只是他要從哪裡下手呢。如果他真的只是在替顏一辦事,那也就罷了,最起碼他能肯定,顏一是絕對不可能去害牧蘭芯的。但偏偏劉老大不是,以他從影片裡看到的內容來說,劉老大很明顯有自己的祕密。他對牧蘭芯,明眼人一看,就是關心過了頭。由不得人不去懷疑。
黎晉西並不是怕得罪顏一,只是江湖上有江湖上的規矩。劉老大不管怎麼說,也是顏一的手下,目前來說,表面上看來,至少是在替他做事的人。找人去綁了劉老大,對他嚴刑拷打,逼問出真相。這些對他來說,都是易如反掌的事情。但他並不想這麼去做。一來,以牧蘭芯和顏一的關係,他若這般做了,很容易被人聯想成他是因妒成恨,打擊報復。再者,劉老大現在在顏一身邊到底充當的是什麼樣的角色,他一無所知。如果輕易地動了人,結果卻害得顏一在別的生意上有什麼損失,也不是他想看到的結果。無論如何,他都不得不顧忌到牧蘭芯的處境。顏一若不好,牧蘭芯也不會好。這麼一琢磨。黎晉西不禁在心裡為自己苦笑起來。他什麼時候這麼善良了?竟然替情敵著想起來!
現在只剩下最快最直接的一個辦法,就是拿著這段影片去找顏一談判。黎晉西相信,以顏一對牧蘭芯的感情,一定不會坐視不理!況且由他來處理劉老大,也合乎規矩!如果劉老大當真對牧蘭芯又什麼不軌的企圖,顏一也不會輕饒了他。只是這麼一來,日後若是牧蘭芯知道了所有的真相。那好人就全讓顏一當了,功勞也全是他的了。他黎晉西算什麼
?充其量就是個替人做嫁衣的裁縫?
不行,不能這麼便宜顏一!黎晉西拿著床頭的水杯喝了一口,把檯燈扭得暗了一些,似乎黑暗的世界裡,更利於自己思考。其實也不是沒有辦法,只是代價太大了……他得好好地斟酌斟酌。過了良久,男人嗖地一聲從**坐起來,穿了拖鞋直接就開啟房門去了書房。
不多會的時間。書房的燈光就亮了起來。直到蟬鳴聲漸漸靜止,黎晉西都沒有從書房再走出來。
清晨,第一抹朝陽透過羅曼輕紗般的窗簾射進房間的時候,黎晉西才揉著痠痛的脖子扭了扭頭,關上了電腦後,他又從身後的檔案櫃裡找出一個空著的牛皮紙袋。從座位旁邊印表機下擱置的檔案框中取出紙張,放在桌子上理了理就塞進了紙袋中。纏上線扣之後,男人的臉上終於浮現出一絲釋然。
吃完早餐。在去公司的路上,黎晉西就給艾齊打了電話:“喂,我現在正趕去公司,一會有事和你說,你早點過來。”
一個小時後。k集團香港總部,總裁辦公室。
“我說老大!!你想清楚了嗎?現在就要拿出來嗎?你要知道倪虹和他的關係,就算只是他的繼母,那也是名正言順的顏夫人!日後若是出了什麼意外和波折,這個可是我們能制衡顏一最關鍵的武器。”艾齊有些不贊同地追問道。
“凡事事在人為,這次用了。以後再找別的就是。”黎晉西的口吻有些猶疑,甚至帶著一絲愧疚。兄弟們共同努力的結果,就為了一個牧蘭芯就要把這麼重要的武器丟擲去。似乎有點公器私用了!
艾齊看出了黎晉西的那細微的不自然。心裡隱隱有些不忍。這麼意氣風發不可一世的一個男人。如今竟然為了一個牧蘭芯搞得如此小心翼翼,凡事都學會了顧忌別人的感受。雖然這個改變,他不太適應,但是……似乎感覺還不算太壞。只是作為從小一起長大的兄弟,他還是替黎晉西覺得心疼。但是轉念間又想到他對牧蘭芯傷害在先,又不由得感慨造物弄人。他無奈地搖搖頭:“你決定的事,我都會支援。你知道的不是嗎?又何必來問我的意見。只是希望你所有的付出和努力,日後不要付諸流水。”
黎晉西站起身來,無言地拍了拍艾齊的肩膀,兄弟間的理解無須再多言。他轉身朝辦公桌前走去坐下,艾齊也拉了對面的椅子坐了下去,陷入了回憶中,開始緩緩地傾訴:“當初丁克強和曠世集團那位姓王的董事相互勾結,從兩大公司的內部開始逐步蠶食,由於職位原因,丁克強對公司的殘害並不算厲害。而且我們及早發現了他的動作,把他除掉了。但是曠世那邊,那個姓王的可不是丁克強這樣的小角色能比擬的。可能連顏一都要給他三分面子。當初你本來打算做個順水人情,讓周圍的朋友以他們的名義去收購了那個姓王的董事在曠世之外的產業。然後你再把所有的證據拿去交給顏一,以此博得他的信任,方便我們日後做事。只是沒想到,因為芯兒…計劃被打亂了。所以,這件事情一直被擱置了下來。後來,我們又商量,曠世是顏家的命脈。不管顏一有什麼別的厲害的身份,始終這個明面上的身份才是能給他遮風擋雨的東西。所以最後我們才一致決定,把這些檔案封存起來,不到萬不得已,絕不拿出來用……“
“齊,你說的我都知道,只是我已經決定了。不管怎麼樣,我不會把自己和兄弟們置於危險當中。相信我,恩?”黎晉西打斷了艾齊的話,鏗鏘有力地回道。
艾齊看著他堅定的眼神,也只能默默地點了點頭,但心裡始終還是有點不放心,尋思著等會離開之後趕緊給榮子厲打個電話,徵詢一下他的建議。
可當艾齊把這件事情告訴榮子厲的時候,對方在電話裡並沒有表現出絲毫的驚訝和激動,似乎對此事早有預料,還反過來勸說他,讓他不要在這件事情上去煩黎晉西,說黎晉西這樣決定,自然是有他的道理。榮子厲的話把艾齊弄得特別鬱悶。好像只有他艾齊特別自私,你們都是好人似的!也不想想他是為了誰!如果倪虹的事情將來牽涉出來,第一個遭殃的就是你榮子厲!艾齊氣呼呼地結束通話了電話,煩躁地坐在椅子上把自己轉了一圈……
就在艾齊結束通話電話不到五分鐘之後,榮子厲就把電話打給了黎晉西,問他是否有這件事。
“沒錯,是我決定的,厲,你會不會怪我!”黎晉西在這件事情上,覺得最對不起得人其實就是榮子厲。艾齊和葉無夜雖然也一直在盡力地幫他,但畢竟他從來沒有讓他們去做什麼太危險的事。艾齊幫他管錢,葉無夜幫他救人。可榮子厲不同,許多上不得檯面的事,甚至可能危及生命的事,都是他去辦的。無形中,黎晉西對他的信任和感情也更深厚一些。也並不是說,他就不信任艾齊和葉無夜了。只是如果給他一個選擇,在危險中只能帶一個同伴出發,他會毫不猶豫地選擇榮子厲。
榮子厲在電話那頭沉默片刻後,緩緩說道:“我知道,你這麼做,其實並不僅僅是為了和顏一取得交換條件。更重要的是,你擔心他再不洞悉曠世內部的真實狀況,可能會就此一敗塗地。到時候,芯兒一定會替他擔心,而你,並不想看到那樣的情況!對嗎?”
“……”黎晉西的沉默證明了一切,電話那頭的榮子厲聽著話筒著傳來的呼吸聲,再次出言說道:“想做什麼就去做吧。我認識的黎晉西,不是這麼不果斷的人!”
聽著電話裡的斷線聲,黎晉西默默地放下了胳膊,厲!謝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