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章 聽說夜會包容所有的黑暗
車燈打亮的瞬間,刺眼的光芒一閃而過。燈光所及之處,一抹白影赫然出現,垂在長椅邊緣的裙襬還在夜風中輕輕搖曳!地面上細跟的女式皮鞋歪歪地倒著,滿是碎鑽的表面還在光中微微閃爍著。
萬年青枝枝葉葉相互依偎,摩擦取暖發出了“撲簌簌”的聲音,在這陰涼的夜晚中顯得尤為瘮人。龐大的樹冠投射在地面上的影子似張牙舞爪的巨獸,將溫萊萊全然困在其中。
許是燈光太突兀刺眼,溫萊萊抬起了深埋在臂彎裡的頭,迷濛的雙眼在看到眼前的瑪莎拉蒂時,很快恢復了清明,繼而變得深幽。
腕錶的指標此時正好指到一點鐘的時刻,距離溫萊萊發出簡訊的時間才十五分鐘。
墨雲回來地很快,可惜,他卻不是為了她!
他回來了,她有什麼好傷心的呢?
擺在眼前的就是事實,她不承認有什麼用?
回到就好了!
腳已經凍得僵硬,踩著幾十釐米高的皮質高跟鞋,溫萊萊每走的一步都很緩慢。
幽暗的眼神掃過神色冷然的墨雲,溫萊萊往別墅的門口走。
“噠噠”的鞋跟敲擊著地板,聲音好不清脆!
她都不和自己說一句話?
墨雲的神色依舊冷然,但瞳孔卻有了些許變化。
被西裝長褲包裹著,結實又修長得腿往前邁了幾步,墨雲很快趕上了溫萊萊。
溫熱粗礪的大掌扶上她的肩膀時,墨雲的瞳孔驟然緊縮,心率也在發生著前所未有的變化。
溫萊萊的肩膀怎麼那麼冰涼?
難不成她在室外,等了他一夜?
執起她的手,冰涼僵硬的觸感不負往日的柔軟溫熱印證了他的想法。
一個猝不及防的後背深擁讓溫萊萊險些站不穩腳,而後背傳來的溫熱讓溫萊萊莫名覺得安心。
那時墨雲的胸膛呵!
她身上的涼意透過薄薄的襯衫,絲絲侵襲著他的身體,如貪婪的小動物,拼命地吸收著他身上的熱氣!
心臟那一塊似乎被涼意洞穿,正冒著若有若無的縷縷白煙,像是兩個人無盡的糾纏。
今夜,她到底等了他多久?
她已經吹了一夜的冷風,四肢凍得有些麻木,暖意讓她自動自覺地往墨雲的懷裡窩了窩。
風揚起她頭上的碎髮,有意無意地在他的臉上,頸部撩撥著……
夜越深,風力更勁,墨雲那一頭整整齊齊梳至腦後的亞麻色短髮此時被風吹亂。額前落下一縷頭髮,失去了其他頭髮的維繫,只在風中孤獨地舞動著。
拉起西裝外套的衣襬,墨雲兩手緊緊擁著溫萊萊往別墅內走,昏黃的壁燈拉長了他們的身影,此時的他們宛若連體嬰兒,失了任何一個都不完整!
等了他那麼久,她可否有過失望?
會有失望吧!
溫萊萊全程都沒有開口和他說話,而他也不知道要說些什麼,索性沉默以對!
“嘩啦啦”的水聲從浴室傳來,墨雲腦海裡卻突然閃現出溫萊萊的倩影,想象著水花淋到她身上,開出朵朵漣漪的場景!
儘管很想看溫萊萊嬌豔如花的面容,但墨雲還是知道今夜是不可能的。
於溫萊萊,他心有內疚!
壓下心頭的**不安,他選擇離開能讓他浮想聯翩的地方,踱步走到了陽臺!
沉沉的夜一片漆黑,原諒了它懷中所有的黑暗!
那今晚他去茜霓之夜的事情,也可以被溫萊萊原諒吧!
他全然不知浴室之內,冒著熱氣的水正不斷湧入浴缸,溫萊萊卻在上浴室門的瞬間,後背緊貼著門,無力地順勢滑落至地上,淚水不知何時浸透了雙手。
今夜的事情,說不委屈,是假的!
可偏偏這兩個人還是被她放入心裡的人,她所有的委屈只能咬碎銀牙,和著鮮血往肚子裡咽。
是不是她知道的事情少一件,心裡的委屈會少一分?
浴缸中的水已經滿了,沿著瓷白的浴缸壁往外流瀉,像是嘲笑她那不斷付出卻只感動了自己的愛……
仰躺在浴池之內,溫萊萊的目光透過浴室之內的小窗,拉到了夜幕之中!
夜會包容所有的黑暗,因為它有驅褪去黑暗的魔法,那她心裡積聚的陰霾又該怎麼揮散?
茜霓之夜一處僻靜的包間陽臺內,兩個男人一前一後佇立著!
一個帶著金色面具的男人立在護欄邊上,抬頭仰望浩瀚天際,深邃的雙眼深不見底,映入瞳孔的只有一片黑暗天幕的倒影!夜色濃重地像暈不開的墨,沉沉地籠罩在他們每個人的頭上!
握在手中的玻璃酒杯內微晃的琥珀色**也蒙上了一層淡淡陰影,那是法國梧桐的剪影,葉鋒處的影子尖銳刺人,像一片薄薄的寒刃,鋒利磨人!
“銀狐,我聽說世間所有的陰暗黑夜都會包容,你說這是不是真的?”
男人低沉的聲音傳來,似有一絲希冀,一絲掙扎,淡淡的不確定之感在他的心頭縈繞。
他本應是站在光中,被人傳為神話的人,此時卻為了自己的念想,隱在了黑暗之中!
說是為了自己,可好像又不是!
戴金色面具的男人在成為地下的王之後,就很少稱他為“銀狐”,今夜怎麼……
拋去他們是好朋友的關係,銀面男子是敬仰眼前一身玄黑服裝的男子的。他並沒有像大塊頭一樣健碩有力的臂膀,卻用精壯的身軀建起銅牆鐵壁,用睿智的頭腦鋪設堅實大網,用果敢的作風贏得眾人肯定!許是因為這樣,他才會不顧一切地想要助金面男子了卻心願!
“嗯!是真的!”
重重回答之下的語氣十分堅定,沒有絲毫的動搖!
與赤焰爭下來的榮譽相比,這一點小事算得了什麼呢?再大的事情,都有他們兄弟在背後頂著,更何況這是溫家欠他好友的!
銀面男子想到了大家族裡面那些不為人知的陰暗面,眸色瞬間變得陰狠!
那些令人可恥的黑暗都能被黑夜包容,赤焰的又怎麼不能被寬容呢?
這也許是赤焰心中唯一的仇恨,高層都對他的事情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作為赤焰的好友,他如果不做堅實的後盾,他自己都要唾棄自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