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想到是這個結果吧?”一副領主裝扮的巴爾庫夫在身邊笑著問我。
今天是調查荻草花來源的第八天。
可是意外的調查結果卻令人疑惑不解,原先以為一加一等於二的事現在卻變得更加麻煩。
“我倒是好奇大叔你這幾天為什麼老跟著我,”我沒好氣地回答他,“領主不是很忙嗎?怎麼有閒心換裝來陪我?”
“事務都是手下在做啦,你不是要調查官陪你麼?有誰比大叔我更合適?——怎麼?嫌我打攪你們二人世界?”
“那個倒不是——算了,像你這個經常泡競技場的傢伙估計每天也閒著無聊……有人能討論下也不錯——關於今天的結果,你怎麼看?”
確實,光憑露絲雅那個涉世未深的傻瓜腦袋,和她討論還不如自己思考的好,從這點上來說我很慶幸身邊的調查官是可以信賴的大叔巴爾庫夫。
號稱傭兵王的凱西爾領主,他的閱歷和經驗應該能給我很大的幫助。
不過,遺憾的是他是個直腸子,一根筋的腦袋……
算了,將就用吧。
“情報太亂,我們找個地方坐下來慢慢說吧。大叔我知道個很不錯的酒館……”巴爾庫夫不待我們回答,率先出發。
“總覺得你是想找機會喝酒……”我有些無奈,但還是拉著露絲雅跟了上去。
……
“現在整理下我們知道的吧!”由於有上等的葡萄酒喝,巴爾庫夫的興致提高了不少。
“嗯……”
很幸運地,我們找到了賣出荻草花的珠寶商,可是,竟然有兩家。而且兩家的資訊也不完全相同。
“那個荻草花會有兩朵麼?”在一旁小心翼翼喝著果汁的露絲雅問。
“一般哪個工匠會去做琉璃荻草花的裝飾?荻草花又不像薔薇那樣受歡迎——那個是我特地給小荻定做的,而且上面還有小荻刻的字。”
“也就是說,有一家是假的——關鍵是哪一家說了謊話。”巴爾庫夫沉吟著。
“應該是。不過不清楚他們說謊的目的是什麼……相比較來說,更奇怪的是關於來源。”
一家店的店主叫卡特,有詳細的購物和出貨清單,按老闆的說法是三年多以前有幾個不知名的傭兵拿來珠寶出售,那批珠寶裡面似乎還混有帶有羅克塔爾城的印記,當時那些傭兵似乎很急著脫手,所以價值至少五千金幣的珠寶被店主以不到兩千金幣全部收購,而荻草花就是那批貨物之一——據說那些傭兵後來匆匆忙忙往北方去了。
至於另一家尼迪珠寶店,說是從一個老水手那裡拿到的,還好心地(我更懷疑是因為店主尼迪想討好領主)幫我們找到了那個老水手,據那個老水手回憶,三年多以前他所工作的是一艘商船,在從普利茲港出發後的第三天晚上遇上海盜,由於當時他正巧下水檢修船舷,因此逃過一劫,但船上的人無一倖免。
“離港前上船的有一小隊人,似乎是奴隸販子,他們帶著七八個奴隸,在登船的時候那些奴隸中有個小姑娘昏倒了,是被看管他們的人直接拎起來扔上船的,這個……叫荻草花?就是那時候從她身上掉出來的,正好滾到我腳邊,於是趁沒人注意就揣兜裡了。”在我們向那個老水手打聽的時候他這麼說。
“光從說法上來說似乎尼迪珠寶店更可信——細節很多,而且那個老水手回憶的神態也不像是說謊,”巴爾庫夫說,“但是……”
“嗯。按照老水手的說法,當晚海盜襲擊後船上應該沒有別的倖存者,當然小荻也應該……”我打斷他,“可是那巴爾卻明確告訴我她還活著——這很矛盾。而且海盜可沒有賣奴隸的習慣!”
“那老水手不是在說假話嗎?”露絲雅奇怪的問,“他為什麼要騙我們?”
“照這麼說確實應該是卡特珠寶店的線索是正確的,那你還在懷疑什麼?”巴爾庫夫皺起眉頭,思考著,“單純奇怪尼迪珠寶店騙你的原因?還是……啊!夏南。”
“嗯,夏南。”我點點頭,然後看向露絲雅:“你還記得白老大臨走時忽然把我拉到一邊麼?
“嗯?”露絲雅有點詫異,不清楚我為什麼在這個時候提起白老大。
“‘犬子這次說要和夏南去北嶺,所以不和老夫回東方——總覺得有點奇怪,老夫不清楚夏南那個混蛋和犬子在背後策劃什麼,連老夫也不告訴——你最好別太相信他們。’白老大臨走的時候特地叮囑我的。”我喝了口葡萄酒,接著說,“白老大的兒子白隨雲,只是在宴會上見過一面,似乎他不想與我深交的樣子,我也就怎麼沒和他接觸,至於夏南——他身上奇怪的地方太多。按照夏南的說法,血湮傭兵團那支分隊來到凱西爾,賣了珠寶,之後根據卡特珠寶店的說法他們繼續往北——感覺也太合理了。”
“合理不好麼?”露絲雅這個傻瓜還是不明白。
“就是太合理了啊——如果不算上我意外碰到拉格西絲得到荻草花的線索,那個夏南好像特地在那個叫羅安的小鎮等著告訴我資訊,讓我來凱西爾,之後我又順利地得到訊息,然後繼續往北追蹤——明明我們風騎團打聽好久都找不到線索的。”
“而且,如果血湮傭兵團的幕後真的是葬送兵團的話……他們會那麼簡單就放過那支分隊麼?”巴爾庫夫表情顯得很是凝重,“就如大賢者聖渥夫假設的那樣,襲擊羅克塔爾城的血湮傭兵團是葬送兵團指使的,事成之後葬送兵團迅速摧毀血湮傭兵團以滅口,做得那麼滴水不漏的計劃,怎麼會輕易讓押送奴隸的分隊逃脫?——也許那支分隊確實是在普利茲港上船的,但是之後遇上的海盜……應該就是葬送兵**出來滅口的!那樣的話,老水手所說的就是真實的。”
“……我怎麼沒想到這一點?”我呆呆地看著巴爾庫夫,“大叔你原來這麼……”
“廢話!好歹我也是傭兵王!”巴爾庫夫得意地負起雙臂,“自從被你揭穿身份後,你就沒尊敬過我——老被你這小傢伙看成是莽漢怎麼行?”
“我不是在和你討論麼?好歹也認同你的啦……”我嘿嘿訕笑著,感到有些尷尬,忙轉移話題,“要是這麼想的話,那麼小荻就是在船上在海盜襲擊前被人救了?這個也不合理啊?——難道說海盜沒有殺小荻?而是帶走了?”
“可能吧?之後再被她哥哥那巴爾救到……當然,這個只是假設。”
“唉……要是那巴爾在就好了,大叔你也真是的,連個人都留不住。”我責怪他。
“老子怎麼知道你和那巴爾的關係?那天他突然來找我,說第七場他要和你比試,就讓他去了——比完他就跑了,老子怎麼知道是怎麼回事?!”
“就這麼簡單?你也不問問他為什麼?你就不擔心他在場上把我殺了?”
“他說會讓老子嘴裡的肉更加美味,我還擔心什麼?而且那傢伙向來不愛多說話。”
我有些洩氣:“肉……想到我就是你們說的那塊肉就很是不爽——你和那巴爾是什麼關係?朋友麼?他什麼都沒告訴你?”
“那個死神哪裡會有朋友?我們交手過幾次,各有勝負而已。”
“就這麼簡單?
“就這麼簡單!”
“……”我有些火大地看著巴爾庫夫,“剛剛討論的時候還覺得大叔你心思很縝密,一涉及到與人交流……怎麼感覺像個白痴一樣?!就憑几次交手就把我的命交出去了啊?”
“嘿嘿……戰鬥風格不會說謊啦——對手有時候比朋友更可靠——等你到大叔這個年紀就知道了。”
“算了,你這個怪大叔!”我放棄和他在這個問題上糾纏下去,嘆了口氣,抱怨道,“看來那巴爾這條線也斷了——難不成要我出海去尋找不知名的海盜麼?”
“不過看你的樣子你已經決定去找了啊——但是老子更關心的是夏南的目的。”巴爾庫夫說,“如果我們分析正確的話,那麼卡特珠寶店就是夏南安排好來指引你的——夏南為什麼要這麼安排?”
“那個混蛋——誰知道他在打什麼鬼主意?”我忿忿地道。
“他是北嶺皇子,似乎很想你去北嶺做客——”巴爾庫夫分析,“傭兵向北逃竄的假訊息,不斷地安排指引你向北,我們這裡再往北就進入北嶺了,他手上有指引方向的聖風胡利貝爾,會不會有什麼目的?——還是說,小荻真的在北面?”
“麻煩……那個混蛋就不能有話直說麼?總喜歡繞彎子……”
“也許有什麼特別的原因,雷斯你先在城裡多呆幾天吧?我派人確認下。”
“好吧。”我點點頭,“也好,這幾天露絲雅一直陪著我轉,都沒好好休息過。”
“雷斯我不礙事的……”露絲雅急忙答道,“要是……”
“好了,就這麼決定了!”巴爾庫夫打斷她,然後站起身,抬手喝完杯中的酒,“你們休息幾天,卡特珠寶店什麼的交給大叔我好了!”
……
結果僅僅過了一天,巴爾庫夫就召集我們到領主辦公室,剛見面就說:“調查沒多少進展,不過意外發現了件重要的事。”
“怎麼了?”看著一臉鄭重坐在辦公桌後的巴爾庫夫,我奇怪地問。
“那個卡特珠寶店是北嶺設定的情報站——這個倒沒什麼,他們只是按照皇子的吩咐撒謊而已。他們也不清楚夏南的目的。不過,皇子同時叫他們蒐集的資訊卻很有意思。”巴爾庫夫拿出一疊檔案,“關於各大傭兵團的所在地,幾乎是每月一次彙集。”
“傭兵團所在地?那些自由來去的傭兵團?蒐集那個有意義麼?還一個月一次?”我奇怪。
巴爾庫夫沒理我:“在傭兵協會登記在冊的傭兵團一共有七十六個,三百人以上規模的只有二十個——各國之間太和平,傭兵沒事做呀——老子當年那陣子可是有幾百個傭兵團的……”
“進入正題吧,大叔……怎麼你和白老大一樣喜歡瞎扯。”我搖搖頭。
“哈~抱歉!”巴爾庫夫做了個鬼臉,接著說,“——從他們記錄的情報上看,這兩年來,那二十個傭兵團,其中有兩個在南方蠻族國家,而有十一個都分佈在多拉基亞南方,而且,其中有八個傭兵團,在九個月內沒有變過活動半徑了!”
“怎麼可能?!”
沒有領地供養的傭兵團需要四處領取賞金才能保證日常軍費的開支,在各國和平多年的現在,他們最多能接到的任務不過是剿滅強盜團或是參與解決領主紛爭之類的,實力強的還會去協助教會消滅異教徒和魔族,可連續九個月一直呆在原地——
“傭兵是一群嗅著血腥味的鬣狗,”巴爾庫夫接著說,“他們不會無意義地停留在那裡。更何況——在蠻族國家塔耶克和中央羅拉基亞帝國的邊境線上還徘徊著葬送兵團!!”
“葬送兵團也在那裡??那麼多傭兵團——難道說兩國要開戰?”
不可能啊?擁有大量充滿瘴氣森林不能種植的蠻族國家塔耶克一直依賴於與多拉基亞之間的糧食貿易,由於生產能力的低下導致其經濟,文化,技術的發展普遍落後於其他國家,如果不是其國土擁有較為豐富的礦產資源,同時又是作為教會抵禦更南方的魔族領地的前哨國家,因此而獲得教會大量物資的援助,要不然,他們根本連生存都成問題——而且每次魔族入侵都是靠著教會神官團和多拉基亞國派遣的援軍才擊退的——他們哪裡有實力侵犯中央?
“可是隻有這個才能解釋那些傭兵團的動向,”巴爾庫夫說道,“我順便調查了下今年塔耶克來凱西爾的貿易團,他們的黃金貿易數量不及往年的一半——據說是礦山地區出現地震導致大規模塌方。”
“難道他們把黃金拿去支付傭兵團薪水了?就靠那些傭兵團也不可能和大陸最強的我們多拉基亞騎士團相抗衡啊?更何況聖索菲亞大教堂的神官團就駐紮在我國——他們瘋了麼?”
“現在只有這個可能,你別忘記葬送兵團——如果聖渥夫猜想正確,葬送兵團團長亞舍塔羅真的是魔族的話,塔耶克他們和魔族聯手也不是沒有可能,畢竟,文化經濟都弱得不像話的蠻族國家更加崇拜力量!”
“……”
必須回國了呢,雖然不知道軍部那些人到底察覺多少,作為多拉基亞風騎團一份子的我,有必要回去報信呢。
“奇怪的是夏南似乎早就預料到會發生戰爭,早在兩年前就開始命令情報處開始收集情報了,似乎他掌握了什麼關鍵……綜合他不斷地把你向北引,也許他是有意想要你遠離戰火——雖然我也不認為那個混蛋會為你著想到這個地步,不過不排除這個可能啦~”巴爾庫夫問道,“你現在準備怎麼辦?”
“我準備回去。”我回答道,“不管是不是真的,回去提醒他們注意下也好,要是真發生戰爭……”我沉吟著看向露絲雅。
該讓她留在這裡麼?我遲疑著。
確實在這裡她會很安全。但是……我不想和她分開,而且,估計她也不願意孤獨一人留在這裡吧?
但是,要是發生戰爭的話,露絲雅要是有個萬一……
“雷斯,你可別丟下我哦~”露絲雅急忙拉起我的手,正色道,“你不在的話,我可就回森林再也不出來了!”
“想回森林?那也該是和我一起在那裡數星星——我怎麼可能讓你一個人回去。”迎著她那堅定的目光,我不禁為自己剛剛想離開她而感到羞愧,“一起回去吧,要是真的發生戰爭了,你也要陪著我戰鬥哦~——再辛苦也不準向我抱怨!”
“嗯!”露絲雅開心的笑了,“有你在,我不會辛苦的哦~”
“唉,看著你們兩個,大叔我真的覺得我該去討個老婆——你們準備一下明天出發吧——萬一要是多拉基亞敗了,別去管那個什麼亂七八糟的騎士精神,回大叔這裡來!”
“滾!你給我少烏鴉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