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若有情Ⅲ——天亦有情
逍遙和沈嶴離開了。
不是重回到他們相識的地方,因為身體的原因已經沒有辦法再回臺灣,於是他們在地圖上隨手指了一個地方作為目的地,是海邊的一座城市。
這個季節,海邊的人很少。
“我們要下去嗎?”深秋的海風帶著微微的溼意,吹在身上涼意更甚。逍遙怕沈嶴的身子抵不住,所以問詢他的意見。
“當然要下去!”?沈嶴的身形似乎更加嶙峋,頭髮由於做化療的緣故也大片的脫落,露在外面的手顯出可怕的青色。他喘口氣再接著說道:“命運指引著我們來到這裡,我們應該盡情享受,如果將生命結束在這樣一個美麗的地方也是值得的。”
“沈嶴,不要說傻話,好不好?我們還要天天一起看海邊的日出呢!”逍遙以為自己可以承受失去沈嶴的痛苦,但是看著他忍受疼痛時的樣子,愈接近那個時刻,她也愈加的難以想象以後沒有沈嶴的日子。
“逍遙,我們不是說好了嗎,痛苦過後要好好的生活。”死亡,誰都不能逃避,早晚的問題而已。
痛苦,時間可以解決。
遺憾,卻是終身難忘。
如果可以重新選擇,還是會選擇讓逍遙陪著他,到死!
當他們相攜走在沙灘上,風吹起逍遙的長髮,撩在沈嶴的面頰,藍天下的海浪一波波地洗刷著細小的沙粒,除了風聲、浪聲這大自然的呼吸,再無其他嘈雜的聲音打擾兩人,靜心享受,心無旁騖。
這座海邊的小城承載了逍遙和沈嶴最後的時光。
海邊的海景套房裡。
逍遙和沈嶴的手緊緊握在一起。
她的左手和他的左手。
離心臟最近的地方。
她的,偷心。
他的,猜心。
“沈嶴,你不要走太遠,我會找不到你。”淚如雨下,打溼了懷裡沈嶴清瘦的臉龐。
可惜,他再也無法感受這炙熱,滾燙。
“沈嶴!”
窗外的海浪突然變得嗚咽起來,轟隆隆的,伴隨著北風呼嘯。
不知過了多久,通紅的太陽從海的那一邊跳出來,朝霞佈滿了整個天空,些許還透過了落地窗,照在一動不動的人兒身上。
日出初光先照。
“沈嶴,你看!太陽出來了!”壓抑太久的悲痛讓逍遙的嗓子像是剛讓辣椒滾過,幾乎說不出話來,張了好幾次嘴才發出聲來。
沈嶴的頭倚靠在逍遙的肩膀上,金黃色的初出的陽光灑在這一對戀人的身上,他嘴角的微笑,她眉間的靜然,在這一刻成為永恆。
樓下有人在吟誦:
一月你還沒有出現
二月你睡在隔壁
三月下起了大雨
四月裡遍地薔薇
五月我們對面坐著猶如夢中就這樣六月到了
六月裡青草盛開處處芬芳
七月悲喜交加麥田翻滾連同草地直到天涯
八月就是八月
八月我守口如瓶?八月裡我是瓶中的水?你是青天的雲
九月和十月?是兩隻眼睛?裝滿了大海
你在海上我在海下
十一月尚未到來?透過它的眼我望見了十二月
十二月大雪瀰漫
……(《過程》?林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