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舞-----第十六章


不能分享的蛋糕 美女校花愛上我 一愛貪歡,總裁的致命誘惑 與愛定製愛情 假面千金復仇記 盛世寵婚:億萬首席的萌妻 豪門契約:總裁,先吃後愛 浴火重生:惡魔五小姐 美女闖古代 陰陽鬼隸 一吻惑君寵 七葷八素 世有桃花 猴盜 霸吻惡狼皇殿下 從瘋子到財神 冠軍萬 心理醫生蘇維 政治江湖:杜月笙的1931 耽美姐姐與惡魔弟弟
第十六章

等忙過了夏天,經緯萬端的事情慢慢都有了頭緒。除了極少數耿直到十二分的人,依舊不能釋懷之外,絕大部分的人已經順應了“新朝”。子晟回想起從初封白帝起,十幾年來風風雨雨,到現在終於沒有了“一人之下”的約束,人生在世,什麼叫快意?這就是!詔令既出,無敢不從,其中的滋味,確實是說不出的舒暢。初時常常泛起的一點內疚,在權柄在握的得意中,也就不再被想起了。

這天有點空閒,便吩咐:“去看看,有什麼好吃的沒有?”

黎順知道他的心思,上前一步笑著問:“要傳王妃來麼?”

白帝此時,又從侍妾中揀了兩個可心的,也封作側妃,但下人們已有默契,一說“王妃”,必定指的是虞妃。果然子晟笑著點頭:“好。”想想又說:“把邯翊、玄翀和瑤英都叫來。”

快心無比的一頓晚膳用過,瑤英和玄翀先由乳孃帶著回去歇息,邯翊留下,同著青梅一起,陪子晟說話。

子晟這天心情極其舒暢,把從臣下那裡聽來,天南海北的趣事說了幾樁,忽然又提起:“青梅,你還記得那年在豐山,你唱的那個歌麼?”

青梅臉微微一紅,有點羞窘地,瞟了邯翊一眼,點點頭說:“多少年前的事情,王爺怎麼忽然想起這個來了?”

子晟闔著眼,挺愜意地:“那時我跟你說過的事情,現在我可算能騰出手來辦一辦了。”

青梅想了一會,才明白他說的是天凡兩界的事情。

“那,要怎麼辦啊?”

子晟想了一會,笑了:“這,說了你也不明白。也不能急,一點一點來,反正不能總讓天人把什麼好事都佔了,那是早晚有天要天下大亂的。”

青梅是不明白,只覺得是件好事,便也很舒心地跟著笑。

邯翊卻聽得很留意,這時忽然插了句:“其實要辦了天凡兩界的事也不難。”

子晟瞿地睜開眼,看著邯翊,哼了一聲:“口氣不小。你倒說說看,怎麼辦?”

“這還不容易?斷了天梯,毀了接引塔,從此天凡兩隔,那才是釜底抽薪,一勞永逸的辦法。”

邯翊一口氣說出來,連青梅也聽變了臉色。“翊兒!”她責備地叫了他一聲,又擔心地看看子晟,怕他發怒。

子晟卻沒有生氣,臉上顯得若有所思。過了一會,淡淡地說:“果然如此,你就是扔了半壁江山——你就不怕天下人的口舌?不怕將來九泉之下不能見列祖列宗?”

邯翊僵了一會,依舊倔強地揚起臉來:“我不怕。我覺得這是個好辦法。”

子晟木著臉,瞪著他看。看得青梅微微發慌,準備要勸一勸,子晟卻又“撲哧”一聲笑了,舒了口氣,說:“翊兒,你也不小了,有些事也該學起來。做事這麼風風火火地,想什麼就是什麼,真是好辦法也叫你辦壞了。”

邯翊眨著眼睛,不大明白的模樣。

子晟想了想,吩咐一聲:“沏一杯熱茶、再倒一杯涼水來。”

青梅猜不透他要做什麼,但知道他沒有生氣,便笑著看。

一時茶水都端來了。子晟說:“翊兒,你先喝一口涼水。”

邯翊依言喝了一口。

“覺得如何?”

邯翊猶豫著,說:“沒覺得怎樣,就是一口涼水。”

子晟笑笑,指著茶盞說:“你再喝一口熱茶。”

茶水還燙,邯翊端著吹了吹,勉強喝了一口。

子晟不容他想,又吩咐:“你再喝涼水。”

這回水一入口,邯翊就皺起眉來,緩了緩,才說出句:“好涼!”

子晟含笑看著他:“你明白了麼?”

邯翊一怔,隨即恍悟過來。“我明白了。”他極興奮地,“本來這涼水也不算太涼,可是我喝了熱茶,嘴裡還是熱的,再去喝它,就覺得特別涼了。”

“對了。”子晟深為嘉許地看他一眼,慢慢地點頭:“行事也是一樣的道理。本來是件好事,可是人若已經習慣了另一面,猛一變故,好事也就不覺得是好事了。所以,就要像這樣,慢慢地、一點一點地把涼水兌到熱茶裡,那才是為君之道,你懂了麼?”

“我懂了。”邯翊大聲回答。

頓了頓,又說:“可是我還是不明白,就像我想的斷開天凡兩界的法子,要怎麼樣才算是一點一點把涼水兌到熱茶裡呢?”

“還提這回事!”子晟斷喝了一句。

邯翊低了頭,臉上的神情卻不甚甘心。

子晟嘆了口氣,說:“翊兒,天凡兩界一斷就萬難再合。你不知天高地厚,說了也就算了。可是從今以後,這個念頭永不能再存,知道麼?”

邯翊抬起頭,彷彿還要爭辯,青梅趕緊輕輕一推他。

“是。”他終於點頭,“我記住了。”

“翊兒,你聰明是足夠的,只要能戒了焦躁的毛病……”子晟話沒有說完,忽然心裡一動,抬眼看著他:“這樣,我給你個機會,叫你治理一塊地方,你敢不敢去?”

“敢去!”邯翊興奮地,挺了挺胸。但忽又露出困惑的神情:“父王要我治理哪裡?”

“東府。”

“王爺!”邯翊未及答話,青梅先忍不住了:“王爺不是認真的吧?”說著,看了邯翊一眼,意思他還是個孩子。

“十二歲,也不能算小了。先帝申闍十二歲已經親政,我十二歲的時候,也已經佐父王理北荒。書房雖然要緊,理政也是莫大一門學問——翊兒,想去不想去?”

這就不用再有懷疑了。邯翊往地上一跪,大聲地說:“兒臣願意去。”

子晟欣慰地一笑。抬眼見青梅似乎仍是不以為然,伸手握一握她的手,說:“你放心,東土民風淳樸,那裡的官員也是我精挑細選過的,翊兒到那邊不過坐個總,不會有事的。再說,頂多兩三年也就叫他回來了,要這樣你還不放心,每年讓他回來個三兩個月,那也行。”

這麼一說,青梅又不忍心了:“那麼遠的路,來回跑多累!”

子晟笑了笑,轉臉向著邯翊,正色道:“翊兒,你記住,你到那邊就是坐總,並不要你真的發號施令。多聽少說,你若敢獨斷專行,惹出什麼事情來,國法家法都饒不過你。聽明白了嗎?”

邯翊磕一個頭,答聲:“是。”

“起來吧。”

等邯翊重新坐下,子晟又說:“你若是看中什麼可以幫手的人,也不妨告訴我。反正你出發總還得一兩個月,可以好好檢一檢。除了幾位樞相,各部的官員隨你挑!”

邯翊眉毛一挑,歪著頭想了一會,慢吞吞地問:“那,另外的人呢?”

“哦?”子晟微感詫異地,“你看中誰啦?”

“小叔公。”

子晟神情複雜地看了邯翊一眼,慢慢地搖了搖頭:“不行。”

“可是……”

子晟擺擺手,打斷他:“你的眼光不錯。不過此刻蘭王還得留在帝都。這樣吧,三年之內,你能好好地治理東府,不出差錯,三年之後我就準你這一奏,如何?”

“是!”邯翊很響亮地回答了一聲。

晚上子晟宿在坤秀宮。“王爺。”青梅一面把盞新沏的茶端到子晟手上,一面帶著幾分埋怨地說:“王爺,翊兒到底還是個孩子,那麼遠的路,他又從來沒離開過我們身邊,你真的就放心?”

子晟接過茶碗來,順手放在一邊,拉著青梅的手笑道:“來,坐這裡,我們好說話。”停停又說:“翊兒不過去坐個總,也不用他管什麼事,苦不著也累不著他,你儘管放心就是。”

“哪會不累?光是那麼遠的路……”

子晟笑了:“你還常說我會慣著孩子!”說著,斂去笑容,很認真地說:“孩子大了,也該歷練歷練了。青梅,翊兒是我天家的子孫,以後總要封王,獨當一面,要是總捨不得放手,反倒害了他。”

道理是這樣的道理,青梅也不是不明白,所以囁嚅著沒有說話。但臉上的神氣仍是一百二十個不放心,忍了好半天還是沒忍住:“身邊也沒個特別得用的人照顧……”

於是子晟又笑了:“難不成你這做孃的還想跟了去?”

“唉!”青梅知道他是逗她,順勢說:“我倒也是真想——”

子晟“哈哈”大笑:“這你可騙不了我。你才捨不得吶!”

青梅故意繃著臉說:“你倒說說,我捨不得什麼了?”

子晟卻不說話,笑嘻嘻地,一雙眼睛始終不離地盯著她看。青梅終於給看得紅了臉,站起來說聲:“我去看看她們備了什麼點心。”就要往外走。

“哎,別走。”子晟叫住她,“我還有正經話要跟你說。”

青梅又坐了回來,問:“什麼事啊?”

“就是翊兒去東府的事。”

是這件事,青梅立刻顯出很留神的神態來。

子晟卻不說話,沉吟了好一會才緩緩開口:“青梅,我讓翊兒去東府,不光是為了東府缺人,也不光是為了歷練他。”

青梅奇怪了:“那是為什麼?”

“你別急,聽我說。”子晟握一握她的手,彷彿這樣就可以給她力量似的,“這些話對你有點重,但是我不得不說,你得先答應我,不能著急。”

說得這樣鄭重,青梅也不由跟著鄭重起來,她定了定神:“我不著急,王爺你說吧。”

子晟特意又看了看左右,確定沒有宮女在窺探,方用異常低沉的聲音說:“我是要安排翊兒離開帝都。”

青梅失聲道:“為什麼?”

子晟沒有立刻回答,沉吟了一下,跟著說出來的,卻彷彿是跟剛才不相干的一句話:“青梅,如今我只有翀兒一個親生的兒子,按說就該立他為世子。”

青梅的心一跳,不明白他為什麼忽然扯到這件事情上來,怔了好一會,才頗不自然地笑笑說:“好好的,王爺怎麼忽然想起這個來啦?”

子晟知道她想得岔了,於是跟她解釋:“你別以為我提起立世子,就是有了什麼事了,不是的。到了我這個地位,這件事不能不盡早打算起來。因為這不是我一個人,不是我們一家人的事情,這關係著我姬家大業,跟全天下人的身家命運,你想,是不是得好好地考慮過?”

青梅眨眨眼睛,帶著幾分侷促地說:“可是,王爺你是知道的,這些事我並不怎麼明白。”

“我知道你不明白,所以我才要說給你聽。因為這件事情,我必得跟你商量。”

說到這裡,子晟停了下來。青梅一時還領會不到話裡的意思,也只好等著。子晟思忖了好半天,才說了句:“現在玉兒她們幾個承幸之後,我都叫她們喝了藥。”

這話,青梅聽明白了。原來宮中有一種祕方,可以使得嬪妃承澤雨露之後,不會受孕。據說這方子本來是從行院來的,後來被風流公子弄出來做尋歡之用。青梅不由得要問:“那是為什麼?”

“我實話告訴你,”子晟的聲音有些陰沉,“我姬家八百年基業,歷四十八位天帝,就沒有一代沒出過兄弟鬩牆的事情!這些事情,或許你還不覺得,我卻是從小就不知聽了多少。我想坐在這個位置上的,沒有一個心裡不怕這些事的,可也沒有一個能有法子的。”

青梅悚然而驚。這些話以前也聽說過,但卻是第一次有人跟她說得這樣明白。

“你想一想,你是這樣的性情,倘若將來捲進這些事情裡,你爭也不是,不爭也不是。所以我想,反正你我都還年輕,以後必定還能有兒子,你這麼寬厚平和,教出來的孩子必定也好,或許就沒有這些事。何況就算只有翀兒一個,那也沒有什麼。”

子晟說得有些累了,端過茶來喝了一口。青梅卻是聽得呆了,她的內心震動莫名,此時方才覺得,天家不單夫妻與尋常人家不同,就連做爹孃的也不一樣。

“其實這道理跟普通人家也沒有什麼不一樣。”子晟彷彿看透她心思似的,“小門小戶過日子,家裡好幾個孩子的,倘使爹孃一碗水端不平,是不是也得吵架?只不過到了咱們家裡,就不光是家裡爭,還不知道會牽扯到多少人。而且,位置只有一個,給了這個就不能給那個,是不是更得要好好地想過?你是他們的娘,我自然也要跟你商量過。”

這話說得很明白,於是青梅點點頭說:“王爺剛才說的,我明白了。”一頓,又問:“可這跟翊兒去東府有什麼關係?”

這麼一問,子晟的神情又有點沉鬱:“其實我這麼多年看下來,翊兒這孩子極聰明,可是他的性情……”說到這裡停住了。彷彿有什麼悒悒難解的心事,默然半晌,輕嘆了一聲。

青梅趕緊說:“翊兒是犟一點,可是心地挺好的。”

子晟不響,過了會才說:“我不是說他的性情不好,只是,他要是我親生的就好了。”

“王爺!”青梅是第一次聽他說出這樣的話來,感覺十分意外,“翊兒這麼多年,不都跟我們親生的一樣麼?你看他跟我們,不就像是親爹親孃一樣嗎?”

子晟搖搖頭:“那是因為他還小,還想不到別的事情上去。最近幾年我在一邊看著,這孩子的聰明只有比我小時候還強的,假如留在我身邊**幾年,必定能成大器。”

“那不是挺好。”青梅插嘴說。

“假如他沒有非分之想當然最好。可是他卻是那樣的心性,那樣的傲氣,再有了那樣的才具,怎麼可能甘心居人之下?到時候……”

底下的話子晟沒有再說下去,但青梅已經明白了他的意思,臉色立刻變了。

“眼下只有先這樣。”子晟說出自己的想法:“放他到東府去,那裡地方也不差,配得上他的身份,離帝都遠些,也就不容易起想法。留在帝都,就是他自己沒有那麼想,也可能有一干別有用心的人挑得他起了念,那時就更不好收拾了。”

“可是,”青梅一片慈母之心,想的都是一件事,“這麼一來,翊兒就不能再回帝都啦?”

子晟一怔,隨即笑了:“那自然不是。東府一去又不是回不來了,讓他年年回來看你幾趟——你又怕他累著!”說得青梅也笑了。子晟又說:“其實等再過幾年,倘若翀兒能強過他,那也可以把他召回來,倒是將來翀兒的好幫手。”

“那,”青梅冷不丁冒出一句,“要是他真比翀兒強,王爺立他做世子不也是一樣?”

子晟深感意外,定定地看著她,過了好一會才嘆了句:“這也就是你!倘若從別的人口裡說出來,我必定以為別有居心。”

“王爺,”青梅正色說,“只要兩個孩子都好,在我心裡,真是給誰都一樣的。”

“所以我說,也就是你說我才信。”子晟含笑看著她,“要是別的女人這麼說,可真要奇怪死了。”

青梅聽出他是溫存嘉許的語氣,赧然地笑笑。

子晟順勢把她攬在懷裡,下巴抵著她那一頭濃黑的頭髮,徐徐嘆道:“假使我這輩子只有一個人不曾看錯,那就是你。”

這麼說著,倒想起一樁久已放在心裡的事情來。

“青梅,咱們去秋苑玩一趟吧。說了好幾次,總沒去成,這回一定去。”

“現在是秋天了……”

子晟笑了:“這你可就不懂了。秋苑秋苑,本來就是秋天去最好!”

等到了秋苑,青梅才明白子晟為何這麼說。原來秋苑四峰漫山種的都是楓樹,此時紅葉似火,雲蒸霞蔚一般,襯著高爽的晴空,當真讓人心醉神搖了。

一路走一路看,上到半山腰,在林中一個叫“攬霞”的亭子裡坐定。一邊瑤英已經急不可待,嚷著要到林子裡去玩。青梅叫過乳孃,囑咐了許多的話,瑤英等得不耐煩,便把臉一繃,小嘴鼓了起來。

“你這是什麼樣子!”子晟看見,板起臉來呵斥,“早說了不帶你來,非要跟著來。再這麼沒有規矩,就叫黎順送你回去!”

如果訓斥的是別人,早已經縮手縮腳地垂首站到一邊了,但瑤英一點也不怕,悄悄地吐吐舌頭,露出一臉的嬌笑。

青梅拍一拍女兒的頭,笑著說:“跟弟弟一塊去玩會吧。”

瑤英小嘴又一嘟:“不,不喜歡跟弟弟玩,他太小了,不會玩。我要跟哥哥玩。”

邯翊倒是很大方:“一塊玩好了。”

“看你哥多懂事?”

叫青梅這一說,瑤英的小嘴越發鼓得高了。一轉臉,恰巧看見邯翊笑嘻嘻地,正颳著臉羞她,剛好遷怒到他身上。

“父王!你看哥哥!”

邯翊心裡還是畏懼子晟,一聽她告狀,忙把手放下來。子晟前後都看在眼裡,自然知道不講理的是哪個,心裡覺得好笑,輕輕地揪揪女兒的耳朵說:“就知道淘氣!還學會惡人先告狀了。”

說得瑤英拉長了小臉,一副惱羞成怒的模樣。青梅連忙出來打圓場:“別鬧了,都去玩吧。”說著又叮囑跟著伺候的奶孃:“別往高處去,也別走遠了,當心吹了風。”

奶孃們一一答應著,孩子們卻早已等不及,話音未落,人已經奔了出去,奶孃宮女內侍們一見,連忙跟上,也一擁而去。青梅的眼光一直跟得看不見了,才轉回來,正碰上子晟也轉過臉來,兩人目光一碰,都不禁莞爾。子晟搖搖頭:“這孩子!”

“噯,可不就是慣出來的。”青梅故意這麼說。

“還小嘛。”子晟不以為意地笑著:“才七歲,淘氣一點怕什麼!”

“等著吧,過兩個月還有件麻煩事呢。”

“什麼事啊?”

“你看看她現在一天到晚都纏著翊兒的勁,等翊兒走了,還不知道會怎麼鬧呢!再說,如今只有翊兒最有辦法對付她,等他走了,可到哪裡再去找能降得住這小祖宗的人?”

這倒不假!子晟先是啞然失笑,繼而心裡一動,想起當初雲陽觀那個老道說的話,半天沒有說話。

青梅不知道他心思轉到了哪裡,見他怔怔地,從宮女手裡捧過一盤葡萄擱在他面前,問:“王爺在想什麼?”

“啊!”子晟驚醒過來,掩飾著捻起一顆葡萄放在嘴裡,邊思忖邊慢慢地說:“我在想,要不早早請個師傅,叫她開蒙進學,或者就能坐得住了。”

“英兒那模樣,能乖乖坐著唸書?”

“進了書房,自然得坐著,就沒有什麼願意不願意的了。”青梅想想,覺得也有道理,於是微笑著點點頭表示贊成。

說到這裡,事情就算是這樣定下了,一時也沒有別的話說,於是出現了短暫的沉默。但兩人誰也沒想勉強地找話來說,反倒都有一種感覺,好像能這樣安安靜靜地坐上一會,是種福氣。青梅甚至覺得,如果這一輩子都能像此刻,那也沒有什麼不好。這麼一想,反而勾起了許多愁緒,眼神不由自主地黯淡下來。

“青梅,”子晟握住她的手,“你有心事!”

“是。”青梅輕輕地說:“我在想,我一定是把下幾輩子的福氣都給用了。否則,像我這樣的一個女子,到底有哪裡好?值得王爺這樣對我。”

“這你可把我問住了!”子晟笑著說:“先不說你哪裡好,你倒說說我有哪裡好呢?”

“那不一樣。你是王爺……”

“我要不是王爺呢?”

子晟追問:“要是我不是王爺,你還這麼死心塌地地對我嗎?”

“起先我不曉得。”青梅很認真地說:“我剛認得王爺的時候,心裡對待的是王爺。可是我知道,假如此刻你不是王爺了,我還是一樣地對你,到死都不會改變。”

這席帶著點不敬的話,在子晟聽來,卻是一直熨到心底裡去,聚積起來,然後猛地全泛上來,只覺得滿心的快活,彷彿再無缺憾,就像十五的月亮,圓滿得不能再圓滿了。然而也就在那一剎那,忽然想到“月滿則虧”這句話,無端地起了不祥之感,慢慢地變了臉色。

“王爺,怎麼啦?”

“沒有什麼。”子晟搖一搖頭,拿話把心事岔開了:“青梅,我有沒有跟你說過,其實我小時候,比英兒、翊兒都淘氣?”

青梅詫異地看他一眼,笑著說:“這我真可沒聽說過,王爺說給我聽吧。”

子晟想了一會,說:“比方說吧,我六歲的時候,偷偷拿著火石玩,結果把我們北府的庫房給點著了。”

青梅嚇了一跳,失聲道:“喲,那不出大事了?”

子晟搖搖頭:“那回還好,有下人看見了,趕緊叫人來撲,總算沒鬧大。”

青梅聽完,想了想,回頭吩咐宮人:“你們可都記住了,平時多留點神,火石、蠟燭這些東西,千萬不能給大公主玩。”

宮人連忙答應。子晟卻忍不住哈哈大笑:“青梅,你可真是能操心,這才是一件,我再往下說,你可要擔心得連覺也睡不著了。”

青梅瞪大了眼睛:“啊?還能有比這更險的?”

“那是自然。”

於是就揀幼時有趣的事情,閒閒地說來。這些事情青梅都是第一次聽說,自然很有興致,漸漸地,連邊上的宮人都入了神,聽到有趣的地方,忍不住用手掩著嘴偷偷地笑。

等又說完一段,青梅心細,看子晟一直也沒喝水,便吩咐沏茶來。

這一提,子晟想起來:“對了,方才我叫你帶的那包茶葉呢?叫他們沏來。”

“那麼一小包,是什麼稀罕玩意啦?”青梅笑著問。

“是稀罕。這茶葉叫‘玉芙香’,天底下總共就那麼一株,長在東華山。每年能採出二兩來就不錯了。今年貢來這二兩,一兩我進給祖皇了,這一兩咱們沏了喝吧。”

青梅知道子晟在吃穿用度上,對天帝倒真是誠心侍奉,沒有半點怠慢,所以也不覺得奇怪。茶葉是珍兒收著,青梅便叫她過來,吩咐去沏來。

珍兒答應一聲,轉身剛要走,子晟又叫住她:“你會沏‘玉芙香’麼?”

珍兒一猶豫,搖搖頭:“奴婢愚笨,請王爺示下。”

“先用半開的水,泡兩過。”子晟耐心地講給她聽,“記著,要兩過。然後用大開的水泡一過,這一過還是不要。最後,再用半開的水沏上,這才好。還有,不能蓋碗蓋,都記住了麼?”

“記住了。”珍兒又朗朗重複了一遍,等子晟微微頷首,這才退下去。

出來帶得小火爐、茶具都有,水是現成的。不多時,茶沏好端上來,青梅接過來一看,銀綠隱翠,細茸如雪,果真是好茶。因為還燙,所以先擱在一邊涼著,接著跟子晟說些閒話。

正說到:“那大概是二十七年還是二十八年間的事情——”玄翀忽然跑過來,吁吁帶喘,一臉的大汗。

“喲!”青梅笑了:“哪裡去玩,弄了這麼一臉的汗來?”

說著,從袖子裡抽出手絹給他擦著臉。玄翀玩得口乾舌燥,也顧不上別的,一眼瞥見桌上的茶碗,端過來就喝。

“唉!”子晟阻止不及,笑著嘆了一聲:“多好的茶,你娘還沒得嚐嚐呢。”

“不要緊、不要緊。”青梅心疼地攬著孩子:“茶葉還有呢,再沏就是了。”

玄翀“咕嚕咕嚕”一杯喝下肚,意猶未盡,又看看子晟面前的一杯。子晟笑了,把茶盞一推:“索性是索性,這杯也歸你吧。”

話音剛落,忽聽有人驚呼一聲。

子晟和青梅都給嚇了一跳,抬眼去看,只見珍兒手掩著嘴,眼睛瞪得好大,一臉驚惶失措的表情。

青梅不解:“珍兒,你這是怎麼了?”

子晟卻猛然神情一凜,突然叫聲:“翀兒!”伸手就去打他手裡的杯子。

但是遲了。杯子跌在地上,只聽“哧”地一聲輕響,一股青煙冒起,玄翀無聲無息地倒在地上。

推薦小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