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三十三章 如此
大抵是心裡想著事情,衛瑤卿這一路走的有點慢,待走到皇城門口,正是官員入皇城最多的時候,她停了下來,神思有些恍惚,身邊經過的官員停停走走,在視線裡越發模糊。
方才還大好的天氣陡然暗了下來,大雨突至,噼裡啪啦的落到地面上,進入皇城的官員們愈發的雜亂了起來,有出行帶傘的,小廝連忙回馬車、回轎中取來傘,未帶的便蹭著傘腳步匆匆的擠做一處進入宮門。
“這欽天監又測錯了,賊孃的……”能入皇城當值的官員沒有不識字的,自然都讀過幾本書,但這不代表他們不會罵人,欽天監的失誤,讓這些官員著實的被淋了個搓手不及,罵罵咧咧的疾步邁入皇城。
隨著震鼓之聲,一道白光閃過,撕碎了陡然暗下的天幕,擠作一處匆匆入皇城的官員也看到了一旁站著未動的女孩子,全身都被雨水澆透了,這傻了麼?站在這兒發呆?官員遠遠開口喊道:“喂,愣著幹什麼,淋雨啊!”
女孩子被這一喊,似乎終於回神了,雙目灼灼望來,下一刻卻隨即垂下眼瞼,遮住了目中的亮光,道了聲謝。
她扶著官帽匆匆進入皇城,貼著宮牆兩畔,在簷下行走,心裡亮如明鏡:咸陽縣,她想起來了。是梁妙真曾說過的那件舊聞,事情繞了一圈,又回到了“長生”之上來了,她道懷國公最近怎麼安靜了這麼久,原來,他早就有所行動了。女孩子走在廊下,神色冷峻:借了大理寺的人?能借調大理寺的可不是一般的官員能夠借調,狄方行官職雖然比不上一部尚書,但卻是直稟天子的。所以,顯然,懷國公已經見過陛下了。
陛下麼?女孩子神情微妙了起來,她當然不覺得陛下能夠抵得住長生的**。最早有先秦始皇帝求長生不死之法,後有前朝劉姓皇族妄圖逆天命而為,不惜斷送劉氏國祚,這天下想要長生不死的人數不勝數,或許有些人願意順應天命走完一生,但這些人中必然不會包括天子。自古以來,天子,總是最想謀求長生的那一類人。她張家講究順應天道而為,乃陰陽術正統,自然不會在陛下面前講“長生”這樣的禁術,更有前朝劉姓皇族前車之鑑,所以大楚這三百年間便不曾發生過禁術重提之事,這與張家坐鎮陰陽司,統掌天下陰陽術士有關。
除卻如此,所謂的禁術“長生”,此前從未成功過,這大抵也是禁術未現的原因。沒有成功過的禁術,自然可等同於不存在。
可……若是有人成功了呢?
她當然不覺得懷國公與她手下那幫術士已經成功了,前朝劉姓皇族舉國傾覆都不曾完成,懷國公與他手下的那幫術士又怎會這般容易的成功?而且若他當真成功了,絕不會現在還“躺”在懷國公府裡“不言不語”了。
陰陽十三科,其中玄妙頗多,其中不乏唬人至極的手段,呼風喚雨,操控鬼神,算前塵往事,嘵過去未來,自然也能“死而復生”。
假死而復生。
從猜到懷國公在圖謀禁術求長生開始,衛瑤卿就想過有朝一日懷國公會告訴明宗帝,但她沒有想到這一天來的那麼快,甚至不惜欺君。若是當真術成,逆天之舉,必天降異兆,而且絕非吉兆,必主大凶大災。天道平衡,她張家舊物中有提過當年前朝劉姓皇族舉國傾覆的緊要關頭曾天降異兆,可以說,劉家離禁術大成只一步之遙,這異兆卻間接的促成了劉家的江山淪落。
這長安城能真正算得能夠平衡長生禁術的異兆還不曾出現過,所以她敢肯定禁術未成。
欺君啊!衛瑤卿冷笑了兩聲,卻旋即苦澀了起來。這天底下真正尊天子的忠臣又有幾人?她是看明白了,或許不是她是異類,而是張家才是異類,舉世不出的清貴才是異類。恰恰她這個祖父眼中需要打磨心性的張家異類才是尋常人。
她懷天生道骨而生,習遍張家不世之術,卻也沾盡世俗七情六慾,這一份世俗同張家清貴格格不入,十年的光陰,只是讓她學會了隱藏,這清貴從來與她無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