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0章 威脅
這場雪,又斷斷續續的下了一天一夜。
雪勢倒是不大。
次日傍晚雪停之後,府內付外的一通清掃下來,積雪倒也不是很多。
不過因為這場雪來得不是時候,天寒地凍的,宮裡武青瓊的後事就相對辦得比較草率了。
當然——
那也只是宮裡姜太后和蕭昀需要操心的事,和定遠侯府還有晟王府之間的關係都不大。
因為這件喪事,本來定了正月二十就啟程南下的武青鈺就又拖了幾日,準備等到七日後武青瓊下葬了再走。
而王府這邊。
待到雪停的次日,蕭樾估摸著外面的路面上應該也都差不多沒什麼阻礙了,就命岑管家準備了一份禮物,帶著武曇去了寧國公府拜訪。
提前沒跟武曇說,過去的路上武曇就略有幾分忐忑:“怎麼突然又決定去給外祖母請安了?還是為了前兩天咱們所說的那件事麼?”
彼時,蕭樾手裡正拿了本書冊在翻。
聞言,他手下動作先是略一停頓,片刻之後才靠回車廂上,看著武曇撥出一口氣道:“本王思來想去……要想知道外祖母究竟是怎麼想的,就沒有什麼會比當面去問她更立竿見影的法子了。這件事,始終是要理出個頭緒來的,否則一直懸著,太麻煩了。”
如果是和別人之間,那都還好,既然覺得對方舉止詭異又暫時摸不透底細,那就一律劃為敵人,凡事不必手軟就是。
可現在物件是寧國公府周家——
總歸是沾著親的,國公夫人又是他和周太后的長輩,蕭樾總不能不分青紅皁白的就直接針對她。
而如果說要留著此事等著慢慢地試探發現——
蕭樾也沒那個耐性。
這事情要發生在以前,他也無所謂,明槍暗箭他都不怕,可現在他身邊多了一個武曇,就不得不事事都多幾分面面俱到的小心了。
武曇聽他這樣說,多少能明白他此時的顧慮,不過卻是欣然領受了他的好意,點頭道:“這樣也好,就算外祖母不肯吐露真實的緣由,彼此碰個面,沒準還能從言語之間發現一些跡象呢。”
本來周家的事,她並沒有往陰謀論的層次裡想。
也是自從聽蕭樾分析過那位龐媽媽的來歷之後,她也才後知後覺的有了膽戰心驚之感。
如果國公夫人真的是對他們定遠侯府有了敵意的話,那還是要弄清楚的好,否則若是等到將來再吃了暗虧,那可就來不及了。
兩人去到寧國公府時,周元升父子倆都已經去了衙門。
國公夫人常氏迎出來招呼的他們。
“王爺,王妃。”她含笑迎出門來,就屈膝行禮,臉上帶著屬於長輩的慈和的笑容,也就是做做樣子,並不見拘謹。
“舅母不必拘禮。”蕭樾長身而立,淡淡的迴應,“我今日不我為公事來的,想著我成婚已有數日,是帶該帶王妃過來給外祖母和舅母你們見見了,就過來了。”
他下車就是在大氅底下牽著武曇的手的。
此時略微側目使了個眼色。
武曇也是落落大方的受了常氏的禮,此時脣角牽起笑容來,而已喚了聲:“舅母。”
“呃……”常氏面上笑容不減,但武曇卻能清楚的發現她表情裡一閃而過的僵硬,隨後才趕緊側身讓路,“快進去吧,這天寒地凍的,別站在外頭說話了。”
常氏轉身,還是熱絡的引著兩人往門裡走。
她如今看到武曇,心裡就本能的湧出一種說不出的滋味兒。
周暢茵那件事,她雖然知道自己的女兒是自作自受,可週暢茵折在武曇手裡,這是事實。
本來看周老夫人的態度,已經是不準備再繼續和武家來往了,她對整個定遠侯府的態度就也都跟著一併冷了下來。
可偏偏——
武曇嫁了蕭樾。
不僅有了一重姻親的關係,身份還高出她一重去。
所以,隔了兩年多之後再見到武家的這個姑娘,常氏的心情就忍不住的格外複雜。
“這場雪之後,天氣又冷了些,你外祖母年紀大了,已經遊幾日不曾出過安鶴堂了,我帶你們過去。”常氏邊走邊道。
雖然從輩分上講她也算是蕭樾的長輩,可是在蕭樾面前,她卻是沒那個底氣和自信擺長輩譜兒的。
蕭樾嘴上說是來拜訪周老夫人和她,她也是直接把人往安鶴堂引。
“有勞舅母了。”蕭樾和她也不多說,態度禮貌又疏離。
武曇以前從沒有當面看見蕭樾和周家人之間的相處模式,是到了今天才知道——
他這位口碑不佳的晟王爺確實不是坊間誤傳,他真是一如當年傳言之中的那樣的冷淡卓絕,目中無人,天生就帶著高人一等的皇族氣勢。
一開始,她也和很怕他的,每回遇見,甚至都不需要他說什麼,做什麼,只看到他這張不帶任何表情溫度的臉,就能叫她心底寒意叢生,本能的發怵。
但也奇怪——
這一刻,蕭樾在人前還是以往那麼一副冷淡又高高在上的姿態,她居然還親近的起來,也不覺得他可怕了……
這麼一想,武曇的思緒就不禁有點飄遠。
這兩天雪化了,但院子裡的小路上難免有些化開的雪水,帶幾分泥濘。
蕭樾路上一直牽著她的手。
他的感官十分敏銳,武曇一直盯著他的側臉在看,他自然很快就有所察覺,不由的側目看過來。
武曇正盯著他怔怔的失神。
也不算偷窺吧,見蕭樾狐疑的直擰眉,就趕緊定了定神,敷衍的露出個笑容來掩飾。
當著外人的面,蕭樾也不多言,遂也就暫時沒有再追問。
一行人去到安鶴堂時,已經有下人提前跑過去將晟王攜王妃到訪的訊息告知了周老夫人。
周老夫人穿了一件褐色的厚棉褙子,帶了同色的抹額,就是個日常的裝飾,也沒有格外的再拾掇。
蕭樾到訪,她也不能端坐不動,所以聽聞腳步聲,就已經起身站在了屋子裡。
“外祖母。”下人打了簾子,蕭樾一腳跨進門去就先喚了聲。
“來了啊。”周老夫人迎上來一步,就要行禮,蕭樾已經不動聲色的搶上前去,伸手將她扶住了,也不提這行禮的事,只道:“方才聽舅母說外祖母近來精神還是不大好,前陣子您說身體不適,我那邊也事多,脫不開身,其實本應該早幾日就帶曇兒過來的。”
說話間,他已經扶著周老夫人走到暖炕邊上坐下了。
然後,轉頭沖走在後面的武曇招招手:“曇兒,過來拜見外祖母。”
武曇頷首,從容的走上前去,鄭重的給周老夫人屈膝福了一禮:“給外祖母請安。”
周老夫人也穩得住,受了她的禮之後才點了點頭道:“君臣有別,而且又都是一家人了,以後就不要行這麼大的禮了。”
她只是公事公辦的和武曇說了這麼兩句,就重新看向了蕭樾道:“這人吶,一旦年紀大了,腿腳就都不靈光了,也懶得動彈,你大婚時我便沒過去給你們添亂,本來還想著讓你舅母看看等天氣好了就叫你們過來坐坐,吃頓便飯,沒成想你們倒是先來了。這樣正好,武曇就在府裡用吧。”
按照正常的邏輯,她要真是誠心留飯,此時必然已經十分熱絡的喊常氏去準備了。
可是——
她這番話說完,卻還是望著蕭樾,先在等蕭樾的回答。
蕭樾面上表情淡淡的,只能說是比他面對外人的時候少了幾分高高在上的威勢,卻也不見是怎樣的熱絡和平易近人,只道:“今日我們來得倉促,主要是為了給外祖母請安的。正好舅舅和大表兄他們也都不在家,也省得再折騰舅母去張羅了。改日吧,改天挑個舅舅和表兄休沐的日子,我們再過來。”
周老夫人對他這樣的回答,似乎半點也不意外的直接就點了頭:“也好。”
與此同時,一直陪在武曇身邊等訊息的常氏,也微微露出幾分如釋重負的表情,同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