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9章 行刺(一更)
端敏郡主聽得有些發愣。
什麼威脅?什麼老皇帝?
這位晟王爺的意思是她皇祖父曾經拿同樣的信威脅過他?
這怎麼可能?
端敏郡主怔怔的盯著蕭樾指下壓著的信件片刻方才一個激靈回過神來,面色略顯僵硬的儘量保持優雅:“本宮不太明白王爺這是什麼意思,只是偶然在我父王的書房裡發現了這些信件,又聽聞王爺近日剛好要來皇都探望賢妃娘娘,想著這些東西對王爺應該是大有助益的,這才特意送來的。”
蕭樾的眸光微微一深,脣角勾了勾。
他的視線越過端敏郡主去,看向院子外面,口中倒是和氣的微微沉吟道:“這麼說來,梁太子書房之內收藏的此類信件還有不少了?”
有意的稍稍咬重“書房”二字的讀音。
端敏郡主頭次和他打交道,自然什麼也分辨不出來。
站在花廳門口的雷鳴卻立刻會意,衝著院子外面微微抬手打了個手勢。
被堵在院子外面的那個端敏郡主的貼身婢女馬上被剛才跟著蕭樾一道兒過來的尉遲遠捂住嘴巴,悄無聲息的就給拖走了。
端敏郡主全神貫注於和蕭樾之間的對話,並不曾注意外面,只聽蕭樾既然是對這個話題感興趣,立刻就喜出望外,露出一個笑容,就玩起了欲拒還迎的把戲來:“本來怕王爺可能會不是很感興趣,所以本宮這趟就只帶了一封過來先給王爺過目,王爺若是還想要其它的……”
大胤朝中出了叛徒,而且還是身居高位,在軍中一呼百應的武氏一門……
就說這樣的事,身為皇族,誰都不能視為不見。
端敏郡主甚為得意。
不想——
“信呢,本王是感興趣的,不過麼……”話沒說完,就已經被蕭樾截斷:“說來說去,你拿這封信來還是為著要挾本王的?”
說話間,他一手拿下桌上宮燈的燈罩,在端敏郡主目瞪口呆的注視下隨手就將那封信湊近火上點燃了。
焦糊的味道自他指上的火焰之間隱隱飄出。
“王爺!”端敏郡主震驚不已的驚呼一聲。
火苗迅速捲起,蕭樾的手指一鬆,剩下的小半截信封也悠悠然飄落在地上,並且迅速化為灰燼。
他這是做什麼?
這是多重要的證據啊!
端敏郡主眼睜睜的看著眼前的火苗竄起又熄滅,震驚之餘有好一會兒甚至都忘記了呼吸。
她重新抬頭看向蕭樾。
蕭樾的態度依舊冷淡:“既然是來威脅本王的,那你要做的事已經做完了,走吧。”
他靠在座椅上,姿態略顯散漫的倒是沒有動。
端敏郡主站在廳中——
這位大胤晟王殿下的態度和做法幾次完全出乎她的預期,所以即便是她來之前已經做好了所有的準備,這一刻也已經陣腳大亂了。
蕭樾此時下了逐客令,她卻自然不能這樣無功而返的,於是咬了下嘴脣,重又打起精神來再度看向了他:“我想王爺是誤會了,本宮並無脅迫王爺之意,而實在是……”
有些話,從她的身份立場說出來並不可信,所以她猶豫了一下,才又咬牙繼續:“本宮不忍王爺和貴國的皇帝陛下被奸人矇蔽,這才冒著身敗名裂、甚至是有姓名只有的風險前來,將此事告知。王爺不該質疑本宮的誠意的……”
她這話說來就著實可笑了。
當年和武勖勾結的,就是她的親生父親和祖父,現在這位郡主的腦子是被驢踢了麼?跑過來跟他一個外人告密,還擺出一副言辭懇切我都是為你好的大義凜然的模樣。
不過蕭樾這人,本來就不是個脾氣好的。
若是對面站著是武曇,他還願意配合演戲,多說兩句……
現在站著這麼個腦子不清楚的路人甲——
他就多問一句都懶得開口了。
既然這女人趕也不走,他的目的反正已經達到了——
尉遲遠逼問過她的貼身婢女之後,自然會去梁元軒那裡把他收藏的信件都拿回來。
蕭樾也不想跟這麼個無關緊要的人在這浪費時間,拍拍袍子就站起身來徑自往外走。
端敏郡主眼見著他朝自己走過來,原來還忍不住緊張的攥緊了手指,以為他是有話要說,可是沒想到他竟然直直的就從她面前目不斜視的走了過去。
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為什麼這個人從頭到尾都不按照常理出牌?這也是欲擒故縱是麼?
可是這樣的把戲蕭樾玩得起,端敏郡主如今處境堪憂,她卻是玩不起的,眼見著蕭樾要走,就再也顧不得其他,三兩步追前去:“王爺,本宮冒著風險前來,您就該知道我是帶著誠意的,是我方才說錯了什麼話麼?”
情急之下,她伸手一把拉住蕭樾的袖子。
蕭樾的腳步頓住,下意識的垂眸——
那雙手的指甲染了丹蔻,指甲留得很長,燈影下豔俗難看如惡鬼。
以前半熟不熟,武曇怕他,又因為種種原因想往他身邊蹭的時候就習慣性的扯袖子……
如今這袖子被別人拽了,蕭樾心中突生一股怒氣,嫌惡的手腕一轉,留將袖子收了回來。
端敏郡主正在著急,手下很用力的抓握,冷不防被他這麼一甩,那半截布料脫手的同時腳下就一個踉蹌,險些摔倒在地。
她匆忙的穩住身子,再回頭,居然看到蕭樾眼中毫不掩飾的嫌惡之色。
她這十八年來,一直都只有她嫌棄別人的份兒,哪裡受過這樣的委屈?一瞬間就紅了眼眶,但再仔細想想她這樣貿然去拽第一次見面的男人的袖子確實太過失禮和輕浮了,於是就只能強壓下心裡委屈,又屈膝福了福,賠不是:“抱歉,我……”
不想,蕭樾卻連她的道歉都不想聽,直接又抬腳往外走,一邊冷聲領命雷鳴:“送她出去。”
“是!”雷鳴應諾。
端敏郡主一急,只能再度追上前來,本來還想去拽對方的袖子,可是驀然想到前一刻的屈辱,只能改為多走了一步,張開雙臂攔在了蕭樾面前。
蕭樾皺眉,神情透著明顯的不愉。
端敏郡主眼眶中蓄了淚,終於也是不能再拐彎抹角的玩把戲了,索性就心一橫,直直的抬頭迎上他的視線道:“晟王爺,我想您是真的誤會我了,我沒有想威脅您,今夜來尋您,也確實是帶著誠意來的。我……也是走投無路了。您……您能帶我回大胤去麼?那些信件,我會全部拿來給您,我可以可以跟您到大胤皇帝的面前去當面指證。”
蕭樾是聽到這裡,才終於明白了這女人的意圖——
原來不是上門威脅,是來求做交易的!
旁邊的雷鳴更是心情複雜,偷偷側目瞄了眼這位姿色不俗的郡主殿下,心裡暗歎——
好好一美人兒,幹什麼非要眼瞎呢?這世上的康莊大道千萬條,你非要往這死衚衕裡來撞牆?這不是存心想不開麼?
然後同時——
也終於明白這姑娘為什麼大晚上過來求見他家王爺了……
大家都是有身份的人,禮數方面就更該有分寸。這樣孤男寡女、三更半夜的,就算交易談不攏,大約還能訛一訛不是?
於是——
本來還覺得好好一美女眼瞎挺可惜的,有意打個圓場,這時候也懶得浪費同情心了。
端敏郡主擋在蕭樾面前不讓走。
隱晦的表了個白,對面的蕭樾還是一張冰塊臉,她心裡難堪的不行,卻也只能搶打起精神來問:“晟王爺,方才本宮給您的信的確是大胤前定遠侯武勳的親筆,你朝中藏了此等欺世盜名的奸佞之人,您難道真能無動於衷麼?此害不鋤,遲早危及社稷的。”
這女人確實是腦子不太正常。
以她的身份,趁著現在東宮還沒倒,既然這麼有手段,那麼隨便籠絡住南梁勳貴人家中一個青年才俊做避風港,以替梁元軒沖喜為名早早的嫁過去,後半生照樣是榮華顯貴,不愁將來的。
可她偏偏要自作聰明的走彎路來往靠他?
蕭樾原也不想跟個無知婦人一般見識,拿到了自己想要的訊息就只想將她趕走了事的……
他抬起眼睛看向天際,微微的吐出一口氣,問:“看來你是不知道本王和定遠侯府的關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