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9章 七少躺槍,有賊!(一更)
蕭昀還沒有正式登基為帝,可是他頒下來的旨意雖不是聖旨,也一樣是不能輕易駁斥的。
因為還在國喪期間,這事就還不能明著拿出來說,不過背地裡卻多有議論的,就連楊媽媽過來給林彥瑤送東西的時候還問了一嗓子。
只不過外面的人好奇的緊又議論紛紛,武家內宅之中對待此事卻還相對平靜。
武勳提前給老夫人通了氣,武青鈺夫妻倆自認為對兄長的婚事無權置喙,就只隨遇而安的等著看結果,至於武曇——
則是提前從蕭樾那聽了小道訊息的。
闔府上下,就一個武青雪十分的不屑:“定遠侯府的世子夫人也不是什麼人都能當得的,一個武夫的女兒,就怕她無福消受!”
這幾日她倒是聽了孟氏的告誡,安安分分的縮在允闌軒裡不出門,這時候也是隻是堅信武勳一定會解決掉武青林,不會讓定遠侯府落到武曇兄妹的手上。
所以——
不管太子是有意把誰指給武青林做妻子,她其實也不是十分牴觸和在意。
只要武青林沒了,管她是哪家的女兒呢,有什麼用!
這日天放了晴,傍晚出宮的時候就連寧國公府的周老夫人都忍不住的問起老夫人這件事。
老夫人只道武家沒還沒有接到正式下達的旨意給搪塞了過去,但回來的路上明顯是多了幾分心事。
坐著宮裡派下來的馬車,跟車的都是內務府撥出來的人,在馬車上武曇也儘量謹慎的不多言,防著隔牆有耳,等回了侯府,祖孫兩個坐在老夫人那暖閣裡等著傳膳的時候她才試探著開口:“祖母是在想我大哥的婚事麼?您怕那位鄭家小姐人不好?”
老夫人嘆了口氣:“你大哥那脾氣你是知道的,看著溫和謙遜,實際上那性子卻是擰得很,以前宮裡的婚事他都敢當面駁回,這一次……又給咱們來了個趕鴨子上架……雖說各家的父母長輩考量婚事也不會由著你們這些小輩的任性胡來,可家裡挑媳婦總會綜合人品家世的權衡,那是要設身處地的為咱們自己家裡考慮人選的,這天家賜婚可不一樣……只圖著給朝廷籠絡人心、平衡關係了,哪裡會管那姑娘到底合不合適做咱們武家的媳婦兒。”
在娶孫媳婦這件事上,武曇其實是很有點同情老夫人的,她這幾個孫子孫女的婚事——
居然算到現在,沒有一件是順著她的心意來的。
武青雪的婚事是武勳定的,武青瓊是宮裡直接賜婚,武青鈺和林彥瑤是先斬後奏,逼著老夫人認下的,而她跟蕭樾就更別提了,也是讓老夫人操碎了心。
現在武青林拖來拖去,中間生了無數的枝節,不想最後居然還是栽在了皇家的手裡。
老夫人一籌莫展,武曇略斟酌了一下就跳下炕,挪到老夫人一側挨著她坐了,這才又問道:“前幾天我從您這出去的時候聽了一耳朵,好像父親那時候就有跟您提過這件事吧,父親是怎麼說的?”
老夫人原是不該把這種事跟她一個小姑娘說的,可身邊沒個能商量事的人,憋在心裡也不舒服,索性也就說了:“你父親也是知道你大哥那個脾氣的,當時太子跟他提,只是詢問,並沒有說會強行降旨,你父親跟我說,也是告訴我有這麼回事,讓我心裡有數,誰曾想……我也不是眼高手低隨便數落人家的姑娘不好,只是那鄭家不是咱們京城裡頭知根知底的人家,這一點譜兒也沒有就這麼定了個孫媳婦兒,還是將來要掌家的主母人選……萬一要是個不頂事的或是攪家精,這偌大大的一座侯府要怎麼撐起來……我這心裡頭不太平呢。”
武曇聞言,就抿著嘴偷笑打趣:“祖母您這就不對了,您看看您這三個孫女兒,個頂個的都不是良媳人選,你還是一個接著一個張羅著嫁?合著就只准咱們侯府的姑娘嫁出去禍害別人家,別人家的姑娘要進咱們家門的時候就要挑挑揀揀了?您這是隻許州官放火不許百姓點燈啊!”
“你這丫頭,還消遣起祖母來了!”老夫人聽她口無遮攔,就伸手打了她一下,佯怒道:“合著我護短還護錯了?你的婚事將來還用不用我去跟你父親說了?”
武曇摟著她的胳膊,沒心沒肺的笑。
她跟蕭樾的事,自然不必等著看武勳的臉色,只是這件事她也不會告訴老夫人,摟著老夫人撒了會兒嬌,就賊兮兮的道:“祖母你要真的擔心這門婚事不妥,過幾天不妨找個機會先見見那位鄭家小姐……”
老夫人聽得一愣,隨後意識到了什麼,不由的轉頭看向她。
武曇這才不再賣關子,繼續道:“我聽說太子殿下一併降下的恩旨,在這胤京裡賜了一所宅子作為將軍府,不日鄭家夫人就會帶著家人舉家遷過來了。”
老夫人立刻就明白過來:“這訊息是晟王透露給你的?”
“嗯!”武曇大方的承認了,“鄭家的祖籍本來就在江北,早些年鄭將軍來京謀職,在禁衛營和御林軍都呆過,後來有一年西邊匪患,他作為副將被派去剿匪,立了功,得到了擢升,又熬了幾年,八年前被放回了江北道,五年前晉升為江北道都督。他家裡也只有一房夫人,並無妾室,膝下一共兩子一女。鄭將軍雖然驍勇善戰,但兩個兒子都沒有承其衣缽,長子痴迷醫術,一心鑽研,就進了他軍中做醫官,次子一心要考科舉,不過資質一般,前兩年才考了秀才,今年的春闈他也下場了,可是沒中,還在繼續苦讀。這一家子雖然並非勳貴人家出身,但是一家人勤勤懇懇,家風當是相當不錯的。”
老夫人聚精會神的聽著她說,可她說到這裡居然就故意打住了。
老夫人急了,瞪過來一眼。
武曇忍俊不禁起來,笑過了才又故意重重的嘆了口氣道:“鄭家的兒子全都棄武從文了,偏就女兒巾幗不讓鬚眉,是個喜歡舞槍弄棒的。那位鄭家姑娘麼……按照祖母您挑孫媳婦和咱們侯府挑當家主母的標準去挑,肯定是要失望的。”
頓了一下,緊跟著又是話鋒一轉:“而且咱們家吧,要是頭半年的時候倒是還好,最近這半年下來,咱們家也是風波不斷,有些事情捂住了,有些也傳出去了,那位鄭家姑娘要是個眼裡不容沙的,還未必就願意進咱們的家門呢。所以依著我看,祖母倒也不必現在就開始焦慮。反正現在還在國喪期間,太子不是都沒好在朝堂上明著說這事兒呢,不如就稍安勿躁,等鄭家到了京城,先接觸下看看人家的意思再說。再有就是,宮裡的旨意不是直接傳去邊境給我大哥了麼,料想我大哥接到了之後也會給家裡來信的,我們也等等看他是什麼想法。”
武家的這半年,確實不太平,從宮裡傳出訊息要讓蕭昀納武曇為妃開始,就各種事端沒有消停過。
武曇不提還好,一說起來,老夫人又是心裡堵得慌,就只心不在焉的呢喃了一句:“也是我太心急了,確實是現在討論起來還為時過早。”
武曇從桌上拿過一個橘子慢慢地剝。
這橘子有點酸,老夫人的牙口不能吃,她剝完就塞了一瓣進嘴裡,然後悄悄觀察了老夫人的神色才又聊做漫不經心的說道:“父親從回來,一直也沒去見上孟氏一面,到底是夫妻一場,現在竟然連好聚好散都做不到了麼?”
看似感慨。
老夫人聽在耳朵裡,就是眉心一跳。
武勳在對孟氏這件事的處理上,的確是出乎她的意料。
本來一開始她去信,武勳卻遲遲沒個明確的處置說法交代下來,她還以為對方是捨不得孟氏,畢竟當初先是金屋藏嬌,後來又不惜跟林家甚至自己鬧翻也要扶正了孟氏,老夫人就以為他是真的愛重孟氏的。
現在雖說是孟氏先犯了事,若是武勳剛得到訊息就盛怒之下將她重處了,老夫人也許還不會多想,可是——
對方在對這件事的處置上顛三倒四,確實叫人看不透。
但是有一點——
確實是對孟氏有夠決絕的,回京以後連個面也不見。
本來孟氏被送出去了,這府裡總算是清淨了,老夫人是該覺得了卻了心事的,可是這幾天她心裡總覺得哪裡不太得勁,此刻被武曇一提點才突然意識到——
其實,她是因為武勳對孟氏的處置而頗有微詞。
這個兒子的行事,越來越叫她看不懂,也越來越叫她覺得疏遠和生分了……
武曇眼巴巴的看著她,眸子清澈而神色認真。
老夫人回過神來,就伸手憐愛的摸了摸她腦後的髮絲,輕聲的道:“你還小呢,大人之間的事你不懂。”
說著,就又轉移了話題,笑問道:“晟王府的食盒這幾日倒是不往這送了,那位王爺倒是很體諒你,而且還什麼話都跟你說。”
提起蕭樾,武曇也沒有故意隱藏,臉上浮現出了笑容道:“王爺說前陣子是有人把陸之訓一事的風聲傳到了宮裡,太子傳了我父親回京,可能是因為心生不滿而起了奪權之意,父親應該是怕祖母您擔心,才沒跟您提起這一茬吧?鄭將軍是頂替我父親的人選,現在太子又把我大哥和鄭家姑娘撮合在一起,實際上又是個安撫武家的意思。畢竟,他只是以體恤之名將父親留在京城養病,但並沒有罷免我大哥,並且新的主帥還是大哥未來的岳父,這樣一來也可以安撫住南境軍中那些跟著我們武家征戰多年的兵士們。”
武勳確實從來不跟老夫人談論軍務和公事,老夫人也克盡本分,一般情況下也不會過問這些。
現在聽了武曇的話,不免有些心驚,微微的變了臉色,捏緊了手指道:“奪權我倒是不怕,就怕太子別不是對我們武家也起了猜忌之心吧?”
武曇面上露出幾分歉然的神情道:“也可能是因為我跟晟王爺的事吧,太子想打壓咱們家也在情理之中。所以祖母,我想說的是,如若太子真是要忌憚和打壓咱們武家,那麼眼前他所做的一切就都是假象,要打壓就要打壓的徹底,最後他也不可能讓我大哥繼續在南境掌權。”
老夫人聞言,蹭的就站了起來,神色變得慌亂起來:“你是說這次的指婚其實有可能只是個幌子?”
武曇站起來,也走到她的面前,握了她的手,神色鄭重:“也許是,但也許是我小人之心了,不過不慣怎樣,現在這京城裡的風聲於我們武家而言甚是不利,咱們是得事事謹慎小心了。”
“我明白!”老夫人忖度片刻,就也是一絲也不敢鬆懈的點了頭,“越是被君王忌憚,我們便越是不能再有行差踏錯……”
如果宮裡只是為了拿這門婚事來試探武家或者堵他們武家人的嘴,老夫人倒是忍不住的擔心武青林那邊。
萬一他直接不肯就範給頂撞了回來……
少不得又是一個現成的把柄落在了那小太子的手裡。
如今皇帝的後事已經辦的差不多,只剩下最後幾天,次日武曇仍是按部就班的陪著老夫人進宮,面對各方猜疑揣測的試探就只是含混著打圓場。
皇甫七前面趁著天氣好又出了趟海,這天下午剛回來。
他家雖沒有官職在身,卻是最大的皇商,頗得朝廷的倚重,也是經常進宮走動的。
因為他父親實在資質平庸,這兩年他已經陸續接手了家業,雖然家主之名暫時還掛在他父親頭上,他卻基本上已經等於是實際的掌舵人。
皇甫家老太太年邁,不能入宮拜祭,他回京之後因為捎帶了一部分沿海那邊幾個大海商進獻上來的貢品,就親自押送進宮來轉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