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0章 我害怕!(一更)
蕭樾這種身份和地位的人,對身邊的親信,不可能不去查他們的身世底細。
燕北養母編排出來的那套說辭,瞞騙鄰里綽綽有餘,可只要叫人往他們所謂的老家去核實一下,立刻就能知道真偽。
不過,蕭樾用人,真正權衡的也只是人品和能力。
他一開始就知道燕北兩母子其實是從北燕過來的,而且他那母親私底下對他的態度也不像是母子。
可即使他隱隱看出了兩人的身份中藏有貓膩,那些與他無關的細節……
他也沒再去查。
前世的時候,直至他最後兵敗,燕北陪他一起赴死,也沒有生出任何的枝節來。
現在卻因為北燕使團進京又露出了別的端倪……
得知徐穆在探查燕北的來歷之後,他就重新研讀了北燕方面的各種訊息和資料。
綜合燕北的年齡以及徐穆的身份,那麼——
燕北的真實身份也不是很難猜。
燕北拿了那個盒匣子在手裡。
蕭樾這樣說,他其實也不是很意外對方能知道這些,只不過因為事出突然,心情還是忍不住的有點複雜。
盯著手裡的匣子沉默了一陣,燕北才抿抿脣抬頭看向了蕭樾道:“我……沒想過要離開王爺身邊。”
可是他的身份……
蕭樾留著他在身邊,可能也會覺得尷尬和不自在。
燕北的心中忐忑又矛盾。
蕭樾對上他的視線,只是勾了勾脣,不甚在意道:“隨你。”
頓了一下,又補充:“不管是去是留,該知道的還是要知道,該提前有所準備的還是要準備,有些事情……有備無患嘛!”
徐穆看出了端倪,那麼這件事就等於是公開了。
不管後面的路燕北想怎麼走,都是需要知己知彼,做出相應的應對和打算的。
燕北握著手裡的匣子,手指緊了緊。
蕭樾道:“天晚了,去休息吧,明日一早還要繼續趕路。”
“是……”燕北這才答應了一聲,垂下眼睛,埋頭走了出去。
房門合上,蕭樾重又撿起桌上的信函繼續拆閱,就好像什麼事也不曾發生過一樣。
武曇這一夜睡得不是很安穩,翻來覆去,後半夜才睡著,好像只是打了個盹兒,再睜開眼,天色已經見亮。
門外隱約的能聽見說話聲。
她乾脆就爬起來。
青瓷和藍釉兩個早就被院子裡的動靜驚醒了,藍釉在整理床鋪,青瓷出去聽訊息去了。
聽到身後裡屋的動靜,藍釉連忙停了手上的活計快步走過來:“主子怎麼這就醒了?天還沒大亮呢,您再睡會兒吧?”
武曇夜裡沒睡好,這會兒也沒什麼精神,聽了外面的動靜一會兒才道:“我睡不著了……”
她平時不這樣的……
藍釉有些為難,一時間束手無策。
好在青瓷剛好推門進來,見她這麼早就醒了,也是意外:“是外頭的聲音吵到主子了麼?”
院子裡的說話聲已經停了。
武曇朝門口看過去,問她:“外面怎麼了?是出什麼事了嗎?”
青瓷回道:“是季大人那邊的下人過來跟王爺告罪,好像是他身邊的下人疏於管束,昨夜在季大人的茶湯裡動了手腳,還驚動了王爺。季大人這會兒起不來身,就派人來說了這事兒,然後跟王爺告罪,說他身體一時緩不過來,恐怕沒辦法繼續跟著上路了。”
季遠是季宸妃的父親!
武曇知道,想了想,多少也能明白點裡面的內情。
她又抬起眼睛問青瓷;“王爺答應了?”
“嗯!”青瓷點頭,“說是讓他就留在陵川城內養病,等咱們回程路過這裡的時候再捎上他一起回京。”
皇帝之前刻意抬舉季宸妃,很有可能是想借著季家、藉著季遠做什麼事,現在季遠留在陵川城,對蕭樾來說是件好事。
而且人證物證確鑿,可以證明不是蕭樾做的手腳叫他不能成行的,那麼皇帝就算知道了也沒辦法借題發揮來找茬。
這件事上沒什麼漏洞,武曇遂也就不再多想。
青瓷和藍釉都看出來了她的精神不濟,互相對望一眼,還是青瓷問道:“主子是要現在梳妝還是您先歇著?王爺那邊好像已經起了,不過也沒出屋子。”
言下之意是問武曇要不要過去那邊待著。
武曇搖搖頭,又趴回被褥上,悶聲道:“我再躺會兒。”
兩個丫頭都看出來了,她從昨天出去那一趟回來就有點怪怪的,只不過也不知道該怎麼安慰,便只能儘量小心翼翼的服侍著。
武曇又在被子裡賴了小半個時辰,等到天色大亮這才爬起來穿衣梳妝。
早飯仍是兩個人在蕭樾的屋子裡吃的。
她今天不怎麼說話,飯也吃的比平時更少了些。
蕭樾看在眼裡,也沒說什麼,只等放下了碗筷才抬手摸了摸她腦後的髮絲道:“昨晚沒睡好?”
武曇抬起眼睛看他,看見他眸中那點緩緩浮動的笑意——
蕭樾這人是不喜歡笑的,至少在他跟別人打交道的時候她鮮少看到他的笑臉,別說笑臉,通常是連多餘的表情都懶得做一個的,大多數時候都是那麼一副冷硬強勢又拒人於千里之外的模樣……
可是私底下他對著她,卻總是有這樣的耐心!
武曇知道他這是在遷就她,所以這會兒她心裡就是再不高興,也還是勉強的敷衍了一句:“嗯!”
蕭樾見她耷拉著腦袋,始終一副興致缺缺的模樣,心裡也不由的嘆了口氣,然後伸手將她扯過來。
他坐在那裡,武曇站在面前差不多與他平視。
他用手指將她鬢邊的碎髮繞到耳後,然後才看著她的眼睛鄭重的道:“有些事,本王暫時還沒有辦法跟你解釋清楚,但是這其中的利害關係你自己心裡也都懂,首先我們得要有自保的能力才能活著,活著,才能圖謀其它,是不是?”
他這樣,已經幾乎是等於把話說的直白了。
武曇微微詫異。
她睜大了眼睛看著他。
其實就衝著蕭樾這段時間在京城裡的行事,哪怕一開始他交出兵權的時候武曇是被他騙了過去,可是後面看他一次次公然和皇帝對抗,那般的鋒芒畢露,那般的不留餘地……
蕭樾他憑的是什麼?
他是為了什麼才會有那樣的底氣?
武曇不傻!
早在這之前她已經隱隱的有所感覺了。
她自己也是出身武門世家的,就算身為女子,沒有親眼見過戰場和軍隊是什麼樣子的,但是從父兄那裡耳濡目染,她也是知道“將在外君命有所不受”這句話,更知道所謂“功高蓋主”都是什麼意思!
要不是手裡還握著這樣的倚仗,蕭樾也不敢一次次那般的頂撞皇帝!
只不過,猜測歸猜測,等到這一刻真的親眼確認了這樣的局面,她還是忍不住的膽戰心驚。
蕭樾現在這樣跟她說。
她忽的就紅了眼圈,淚水在眼眶裡打轉兒。
蕭樾皺眉,還沒等說什麼,武曇已經吸了吸鼻子,呢喃了一句:“我害怕!”
然後,就突然撲上去,抱住他的脖子,撲到了他懷裡。
蕭樾怔了怔。
本來抬起來要去給她抹眼淚的手頓了片刻才落在她的肩背之上,輕輕的拍撫。
她是該害怕!
不管是擁兵自重還是起兵造反,這樣逆天而行的事,別說是她這樣一個小女子,就是滿朝文武知道了都要抖上三抖!
可是現在對蕭樾而言,這已經是一件無法停止的事情了。
兩人用過早飯,下面的人就開始忙著收拾搬執行李了,等到一切打點好,眾人就各自出門到園子外面會和。
徐穆也是因為燕北的事一夜沒睡好,出來之後看見蕭樾就下意思的往人群裡去找燕北。
彼時燕北正在安排沉櫻的車駕,看見他也是面色如常,就好像昨晚的那一幕完全不曾發生過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