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8章 搜宮(二更)
“晟王,你……你放肆!”姜皇后的臉色通紅,直氣得渾身發抖。
大家心裡都有桿秤,幾位閣老從旁圍觀半天,且不說皇帝的無法自圓其說讓他們覺得難堪,就是這位皇后娘娘此時的言談舉止——
只顧著強權壓人,而不是想著怎麼安撫住明顯是受屈了的晟王,把事情圓過去……
朝臣們難免失望。
楊廉之才不得不站出來,打圓場。
他此時對蕭樾已然十分恭敬,拱手道:“晟王殿下,今天這一連串的事聽起來實在是匪夷所思,殿下身蒙冤屈,您心中有憤懣和委屈,老臣十分理解,但是……”
說著,就欲言又止的看了眼皇帝那邊。
皇帝那個樣子,真的是讓人失望。
他心裡暗暗嘆了口氣,面上卻不得不重新打起精神來道:“事情恐怕是另有誤會,是不是……陛下也是被下面哪個居心叵測的奴才給矇蔽了?”
雖然大家現在基本都看清楚了,這整件事就是皇帝在針對晟王。
可是皇帝畢竟是一國之君,總不能真的叫他下不來臺,成為天下的笑柄和臣民百姓詬病的物件吧?
君主異位這種事,如果不到萬不得已,沒有哪個輔政的老臣願意看到皇帝被趕下臺的。
楊廉之現在的想法,也是得過且過。
反正皇帝病入膏肓,也熬不過一兩年了,大家閉著眼送了他走,等太子登基建立新朝以後,這段黑歷史就當它不存在好了。
至於輔佐蕭樾——
這是目前為止,滿朝文武心中不曾有過的想法。
大家都是墨守成規的人,大逆不道的想法根本不敢有。
在他們看來,皇帝的兒子們之間要爭一爭,還是正常的,但是蕭樾作為先帝的兒子,已經是皇叔了,就已經等於是旁支了,早就喪失了繼位的資格。
蕭樾其實挺能理解這些文臣的想法的。
他本來也不是個野心勃勃和渾身戾氣的人,只不過是前世今生被皇帝兩父子逼的他不得不走這一步。
現在他倒也不急著籠絡人心,楊廉之既然開了口,他也給了點面子,再次看向了皇帝。
皇帝是憋著一口氣,死活不肯在他面前服軟的,就咬牙不語。
蕭昀卻實在熬不住了,霍的抬頭看向了緊張兮兮的護在皇帝身後的陶任之道:“陶公公,你是寸步不離跟著父皇的,你說……這些所謂的供詞,到底怎麼回事?”
“呃……”陶任之似是狠狠一愣,神色慌亂了一下,不過很快就穩住了恢復正常,立刻忖道:“這些供詞是皇上身邊的侍衛邢五拿過去給皇上的……”
頓了一下,又補充:“皇上可沒叫他來長信宮取證過,午後他卻興沖沖的拿了這些東西過去,說是晟王爺招了……”
既然開了口,他也就壓根不管皇帝是個什麼反應了,一邊說著,一邊已經跺著腳氣憤的快步下臺階往外面衝去:“這個該死的奴才,居然敢做這種假,咱家這就去綁了他來,當面對質!”
皇帝雖然不想在這裡認栽,但他確實也圓不過去了。
當然,他也不可能犧牲邢五出來頂罪,現在陶任之去了,邢五指定是能脫身的。
縱然他現在再不甘心,冷靜下來也能想明白——
只有把事情都推到邢五身上,他才能從這件事裡脫身。
且不管在場的這些人有幾個會相信這套說辭的,但至少邏輯上,他是不知情,被人矇蔽的,對不知內情的人還是能解釋過去的。
可是——
功敗垂成,在這裡不得不放棄誅殺蕭樾的念頭,對他來說還是萬分艱難的。
蕭昀和趙賢妃等人見他不那麼喘了,就一起合力把他扶起來,讓他重新坐回了椅子上。
旁邊的姜皇后還眼神憤恨的盯著蕭樾。
蕭昀安頓好皇帝,一抬頭就發現了,不禁皺眉,提醒她道:“母后的妝容亂了,要不要先回去?父皇這裡有兒臣照顧。”
姜皇后定了定神,這才趕緊從蕭樾那裡收回了目光。
她當然是想甩袖走人的,可是蕭樾還死咬著這件投毒案不放,她又十分糾結,總想在現場盯著。
“本宮還是陪著陛下吧!”她說,使了個眼色給方錦,“方錦,到後殿去,先幫本宮重新梳了頭。”
“是!”方錦恭謹的答應了。
姜皇后扶了扶鬢角,施施然轉身往後殿走。
姜玉芝是寸步不離跟著她的,可是她對皇帝和蕭樾的事不太懂也不關心,過來這半天,就只時不時不甘心的去剜武曇一眼,這會兒瞅空,又橫了一眼過去。
武曇也不懼她,直接衝她挑了挑眉,十分的挑釁。
姜玉芝瞬間就又氣得紅了臉,憤憤的甩開清渠的手,快步往後殿去追姜皇后。
彼時姜皇后已經坐在了後殿的桌旁。
這殿內因為無人居住,佈置就很敷衍,更不可能有梳妝檯之類。
方錦只拔下自己髮間的兩根銀簪,湊合著給皇后攏著頭髮。
姜皇后卻是魂不守舍的,手一直抓著裙襬,左思右想之下,還是悄聲問她:“晟王這樣不依不饒的,鬧得本宮心裡一直其七上八下的,還有……還有他剛才對本宮的那個態度,他……”
說著,突然轉頭一把攥住方錦的手:“他不會是已經知道了什麼吧?”
方錦抬眸看了眼入口處,沒見有人見來,就反握住她的手低聲安慰:“娘娘不要多想,這個時候就更要穩住了陣腳,橫豎誰都沒有證據,沒人敢把這麼大的一樁事往您頭上栽的。”
姜皇后道:“可是那個小金子……不是留了活口麼?”
兩人說到這裡,姜玉芝主僕剛好追到後殿門口的大屏風前頭。
本來也沒想偷聽,但是突然聽見裡面兩人壓著聲音說話,起了好奇心,姜玉芝就下意識的頓住腳步,同時給身後清渠做了個噤聲的暗示,兩人豎著耳朵在那裡聽。
裡面方錦仍是在寬慰姜皇后:“娘娘放心。小金子在宮外有個兄弟,宮裡誰都不知道,這個把柄卻是被奴婢掐住了的,他自己一個廢人,自知這輩子都沒什麼指望,就是豁出命去,也不敢抖出奴婢的。”
小金子的那個弟弟,他因為自己做了太監,自卑,所以對外就一直說那是他的一個小老鄉,所以宮裡哪怕是跟他關係還不錯的太監宮女也不知道他還有個弟弟在。
姜皇后聽了方錦這話,才算是又稍稍定下了心。
方錦繼續徒手給她攏頭髮。
外面姜玉芝沒聽出什麼興趣來,剛要往裡走,裡面就又有了動靜。
她下意識的又停住了腳步。
裡面姜皇后到底還是虧心的很,終是忍不住的嘆了口氣:“昨晚的事,說到底還是咱們太草率了,早知道就不……”
“娘娘!”方錦沉聲打斷她,“誰想到宸妃居然還懂調香,被她嗅出了味道有異……”
那個季宸妃,平時木訥又膽小,確實誰都沒想到她會在這個時候剛好壞了事。
姜皇后倒是沒怪方錦,因為方錦自她嫁進東宮的時候就跟著她了,算下來二十多年一起走過來的,她是信得過的。
姜玉芝雖然還沒聽出個所以然來,可是姜皇后這主僕倆的一番對話下來,總歸是讓她聽出了一些不同尋常的意味來。
她這時候倒是多了個心眼,並沒有馬上進去,又等了一會兒,看裡面姜皇后的頭髮差不多被盤好了,這才帶著清渠微笑著走進去:“兒臣過來看看,母后拾掇好了沒有?”
姜皇后這時候自然也沒多想,只是問道:“外面的情形怎麼樣了?”
“還那樣!”姜玉芝敷衍了一句,見她頭上是兩支方錦用的銀簪,就趕緊從自己髮間取下兩支最有分量的步搖遞過去,“母后用這個吧,別失了身份。”
“還是太子妃貼心。”方錦笑道,替姜皇后接了,又重新替她盤發。
這邊她們婆媳在說著閒話,外面陶任之已經去而復返。
當然,是不可能把邢磊給綁來的。
他走到院子裡就跪下了,誠惶誠恐道:“陛下,那邢五……他果然有問題,奴才去朝陽宮傳喚他的時候,已經找不見他人了,連帶著平時跟著他一起關係很好的幾個人也全都沒了蹤影,看來……是畏罪潛逃了。”
皇帝也不說話,只是黑著臉看向蕭樾。
邢磊是皇帝的暗衛首領,別說是陶任之去放水,就算蕭樾自己派人去圍堵,輕易也拿不下他的。
何況這裡是皇宮,皇帝想要掩護他脫身,處處都是便利,根本就用不著浪費這個時間。
蕭樾對這個結果一點也不意外,也是不置可否的只冷著臉與皇帝對視。
眼見著場面僵持,楊廉之就只能再度站出來:“這樣一來,就得請陛下降旨捉拿這個人極其黨羽,回來對質了。”
皇帝已經沒辦法反對了,忍得一時,點頭:“嗯!”
“是!”陶任之領命,馬上又轉身去宮門外面吩咐隨行的侍衛傳皇帝的口諭下去。
這邊楊廉之明知道皇帝不高興,也只能硬著頭皮繼續道:“目前的種種跡象顯示,應該確實是有人居心叵測,在陷害晟王殿下的,既然是誤會一場,陛下和殿下之間也終於可以冰釋前嫌了哈……”
話說出來,自己都覺得尷尬,不要臉。
而皇帝,即使再不甘心,這時候迴天乏力,再拖下去對他也沒好處,就深吸一口氣,冷冷的道:“晟王你不是不日就要啟程北上了麼,現在天色也晚了,先回去歇著吧,這件事,朕會抓緊追查,抓住那些人,給你一個交代的。”
這樣說,不過就是敷衍著打發蕭樾罷了。
事後?還真指望他會把這件事給個說法?
蕭樾不信他,不過也懶的點破,只就笑了笑,目光忽而移到周太后面上道:“母后,此事還沒完吧?”
皇帝怔了怔,也轉頭去看周太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