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5章 母子衝突,做賊心虛(一更)
皇帝得到訊息的時候,周太后的鑾駕已經離京城不遠了。
彼時正值午後,算行程,周太后應該是得了訊息,天沒亮就出發往回趕了。
彼時陶任之才剛替皇帝寬了外衣,準備歇午覺。
皇帝聞言,直接愣在當場,不由的重複了一遍:“你說什麼?誰?誰回京了?”
進來報信的小太監是陶任之的徒弟,伏在地上頭也不敢抬:“太后娘娘,信使剛剛進宮,說是娘娘已於今日清晨起駕回京,算時間,應該就快進城了。”
皇帝立刻反應過來——
這是因為沉櫻的事。
可是他明明囑咐了禮部,瞞著周太后,在沉櫻離京之前,瞞著行宮那邊訊息的。
皇帝的臉色青一陣白一陣,變化得十分厲害。
陶任之便出言提醒:“陛下……是否要親自出城去恭迎太后回宮?”
皇帝勉強定了定神。
陶任之道:“陛下的身子這兩日也不大好,太后娘娘與您是親母子,想必也不會計較的,城門之外……要不差個人去迎,您在宮裡等著就是。”
周太后回京的訊息來得突然,打了皇帝一個措手不及。
他這時候還有點應接不暇,思緒只隨著陶任之的話茬走,點了下頭;“馬上傳朕的口諭,讓太子代為出城迎接母后。”
“是!”跪在地上的小太監連忙領命,爬起來就跑出去了。
陶任之也自他身邊退開,繞到他跟前,拱手道:“那老奴去稟了皇后娘娘,讓娘娘帶著各宮主子去宮門迎候吧。”
皇帝這時候還有點沒反應過來,只點了點頭。
陶任之一走,他卻緩緩的坐回了榻上,手指緩慢的攥成拳頭。
這邊蕭昀得了皇帝的諭令,當即吩咐更衣備馬,以最快的速度出了東城門外,正好趕得上迎見周太后的車駕緩緩逼近。
周太后次此回朝,因為實在匆忙,所以那邊的行李直接沒打點。
但她是帶著目的性回朝的,也不可能低調的掩人耳目,所以仍是太后的儀仗齊備,浩浩蕩蕩的一大片明黃和深紅的旗幟,逶迤而來。
蕭昀翻身下馬,帶著自己帶來的人跪地迎候:“孫兒拜見皇祖母,父皇抱恙,不便出宮,孫兒奉父皇之命,在此迎候皇祖母,恭迎皇祖母回宮。”
道路兩邊,已經擠滿了圍觀的百姓。
自從皇帝登基,太后就功成身退,以靜養為名,去了行宮禮佛,就是這個月太子大婚她都沒回,卻在這個時候毫無徵兆的回京了。
百姓圍觀之餘,更免不了猜測紛紜。
片刻之後,馬車的車門開啟,一位面容莊肅的嬤嬤探頭出來,微笑道:“太后請太子殿下免禮起身。”
別的話也沒有,待到蕭昀起身之後,她就又含笑退回了車廂之內。
蕭昀重新上馬,親自護衛著太后的儀仗進城回宮。
皇帝以養病為名,留在了寢宮,姜皇后帶著后妃和公主皇子們佇立在宮門之內,一直等了一個多時辰才盼著了周太后的鑾駕。
“臣妾恭迎母后回宮!”姜皇后帶領眾人跪迎。
車門開啟,是之前那位嬤嬤先下的車,後面的宮女已經忙著搬了墊腳凳過來。
蕭昀略一斟酌,就親自走過去伸了手攙扶:“皇祖母,孫兒扶您。”
周太后看了他一眼,直接將手交給他。
周太后下了車,這才環視了一眼還跪在地上的姜皇后等人,緩緩的開口道:“都起來吧!”
姜皇后帶頭爬起來,也走過來,攙了她的另外一隻手,面上帶著謙遜的笑容解釋道:“太子剛剛大婚,陛下太過操勞,這兩日身子不適,正在臥床休息,故而未能親自來迎接母后,還請母后恕罪。”
周太后倒是沒有拒絕她的親近,任她攙扶。
姜皇后心下稍稍安定,提了口氣剛想繼續說話,周太后就開了口:“輦車呢?哀家過去看看皇帝!”
別人不清楚她是為了什麼回宮的,姜皇后卻心裡有數,聞言,心裡就是咯噔一下,費了好大的力氣才維持了笑容道:“長寧宮臣妾已經命人在打掃準備了,母后舟車勞頓,不如先去臣妾那裡略作歇息?等陛下好些了……還是應當臣妾和陛下過去給您請安才是。”
周太后淡淡的道:“哀家與皇帝是親母子,不計較這些。”
語氣冷靜而平淡,卻帶著不容人拒絕的氣勢。
姜皇后哪敢忤逆她?雖是覺得這樣不妥,也只能是一邊使眼色讓方錦去給陶任之傳信,一邊親自扶著周太后往停在前面的輦車走去。
其他的妃嬪皇嗣們都規規矩矩的站著,雖說應該討好一下太后——
可是以前的老人還好,皇帝登基以後才納的妃嬪們,這根本就是第一次見太后,只聽說這是個殺伐決斷很有手腕很強勢的女人,這時候又見她態度冷淡,自然望而生畏,大家都猶豫著不敢冒尖兒。
姜皇后陪著周太后一起上的輦車往皇帝的寢宮去。
蕭昀斟酌了一下,就也上了另外一輛輦車,跟著去了。
趙賢妃等人一直目送他們走遠了,這才自覺的散了。
皇帝雖然知道周太后此次回京是為了沉櫻的事,但是沒想到她這個興師問罪居然這般的迫不及待,剛回京就直接過來了。
姜皇后扶著她從輦車上下來,蕭昀也從後面跟上來。
周太后卻給趙嬤嬤使了個眼色,道:“太子大婚,哀家沒趕得及回來,這趟帶了份禮物,你去取了交給太子。”說著,又轉向姜皇后,“還有沉櫻,你把她挪到我那去吧!”
這就是有意支開兩人。
姜皇后母子互相對望一眼,蕭昀率先應諾:“是!孫兒多謝皇祖母掛念!”
姜皇后卻有些擔心皇帝這邊的情況,可是周太后又確實不是她敢招惹的,想想也是躲清靜的好,就也掛上端莊得體的笑容,“是!”
周太后沒再理會眾人,徑自舉步上臺階,進了皇帝的寢殿。
皇帝自然不至於在她面前還刻意裝病,臥床不起,這時候只穿了身常服坐在內殿的矮几後看奏章。
可是他的身體狀況越來越差,現如今就是不裝病,那份虛弱和過分病態的臉色也難遮掩。
“參見太后娘娘!”奴才們相繼跪下請安。
皇帝聽了動靜,也抬眸看過來。
多年不見,周太后較之於八年前,其實變化也不大,她的身材一直偏瘦,這幾年也沒見著更消瘦一些,除了添了白霜的鬢角和眉心更深的紋路之外,神態和氣勢都和當年沒什麼改變。
她款步進來。
皇帝自案後起身,笑道:“母后怎麼自己就來了?應是兒子過去拜見才是。”
周太后沒說話,徑自走過去找了張椅子坐下。
陶任之察言觀色,立刻揮退了眾人,他自己跟到門口關了門,親自守著。
皇帝從案後繞出來,撩起袍子給周太后跪下了,鄭重的請安:“兒子不孝,多年來忙於政務,未能在母后身邊盡孝,還請母后恕罪!”
“哀家又不圖你這個。”周太后看著他,面上沒有任何的表情,竟也不叫他起身,只淡淡的道:“哀家此次回京是為的什麼,你心裡都明白,咱們親母子,就沒必要拐彎抹角了,沉櫻的事,就此作罷!”
周太后不叫他起身,皇帝倒也不覺得難堪,這時候還是穩穩地跪在那裡,聞言,就擰起了眉頭道:“和親之舉,是為了社稷和百姓,並非為了滿足兒子的一己之私,母后母儀天下數十載,其中的利害和道理自然無需兒子額外贅述,此事已成定局,兒子賜婚的聖旨已經下了……”
周太后的臉色始終沒什麼情緒變化,聽到這裡,便是立刻出言打斷:“那就重新降下一道聖旨,把沉櫻給哀家留下!”
她的語調不高,語氣也不激烈,可就是這樣簡短的兩句話,卻帶著不容人辯駁的氣勢。
皇帝的臉色,瞬間難看起來,眼中飛快的閃過些什麼又立刻隱住了。
他看著面前的周太后,也是鎮定無比的說道:“君無戲言!而且……母后這次趕在這個節骨眼上送沉櫻進京,兒子還以為……”
“哀家沒有任何的暗示給你!”周太后道,再次打斷他的話,“這些年,你愛做什麼做什麼,不管是朝政還是後宮,哀傢什麼也不曾干涉,今天也是一樣。沉櫻你不能動,你這皇城之內既是容不下她,哀家以後不叫她出現在你的眼皮子底下就是,你要送她去和親,哀家卻是絕不答應的。”
這番話裡面,已經是話裡有話。
皇帝緊繃著脣線,腮邊肌肉隱隱的抖動了一下。
他跪在那裡,沒有起身,也是毫不妥協的再次看向周太后道:“兒子說了,此事關乎社稷民生……”
“哀家說了,不行!”周太后見他如此的油鹽不進,也是有些著火,厲聲打斷了他,目光凌厲的逼視他的目光道:“無論如何,沉櫻不能和親!至於原因,你還要哀家挑明瞭說嗎?你欠著她的夠多了,就算只看在宜佳的面子上,你都不能再這麼對她了。”
當年舊事,他們母子之間是有默契的,過去了就沒再提過。
想來這一次周太后是真的惱羞成怒,才會忍不住這樣的互揭瘡疤。
皇帝的眼中瞬時閃過一絲的陰霾。
他咬咬牙,仍是態度堅決的直面周太后道:“母后這樣說,是不知道她都做了什麼,她此次回京,當著朕的面,幾次三番的出言不遜……”
周太后聞言,終是忍無可忍,忽的一抬手,將手邊桌上的一個香爐拂落在地。
她的猛地起身,滿面怒容的指著跪在地上的皇帝:“所以你這就是承認,你遣那孩子去和親,根本就不是為了什麼社稷民生,而全是因著你的一己私心?當年你已經對不起宜佳了,你若是真的心中有愧,就更不該再為難沉櫻,哀家不管那孩子說了什麼,或是做了什麼,總之你馬上把給她賜婚的旨意收回來,否則的話——休怪哀家跟你翻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