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可憐(二更)
林彥?轉頭。
彼時他跟武青鈺正站在門口,揹著光。
屋子裡的蕭樾卻是朝向這邊,手中橫握著長劍已出鞘。
劍鋒冷寒,此時映著屋外的陽光折射出犀利的一道寒芒。
武青鈺和林彥?都莫名的有一瞬間膽寒。
而劍鋒上一晃而過的那道光芒太刺眼,林彥?一時沒看清蕭樾的臉,只下意識的抬手擋了下眼睛。
然後才聽到他收劍入鞘的聲響。
下一刻,蕭樾隨手又將那寶劍扔回架子上。
林彥?這時候也才終於看清楚了他的臉,看看他,又回頭看武青鈺:“這是……”
武青鈺連忙上前一步替二人引薦:“這位是晟王殿下。”順帶著解釋,“過來我們府上借書的。”
林彥?大為意外,一時間眼睛瞪得老大,隨後眸中又染上欣喜,恭恭敬敬的躬身一揖:“原來是大名鼎鼎的晟王殿下,晚生林彥?,素聞殿下威名,今日能與殿下在這裡遇到,實屬三生有幸。”
他其實一直都想去從軍的,奈何林家和武家的關係那樣,林老相爺死也不肯答應他跟著武青林去武勳麾下的,所以想了很多年也就只能是想想了,這時候見到這個幾乎能和武勳齊名、戰功赫赫的王爺,那是由衷的興奮。
再加上這位王爺是皇帝的親弟弟,雖然從年紀上算沒比他們這些公子哥兒大幾歲,林彥?也是謙遜的以晚輩禮待他,以示自己的敬重與仰慕。
誠然,林彥?是單純的崇拜,眼神純澈又明亮,閃閃發光。
蕭樾對他這種明顯是把自己當老不死的供起來一樣的態度卻是很難受用,甚至莫名的堵心。
所以,他的心情不好,態度自然也不好,就只執著於剛才的問題,不冷不熱又看似隨意的又問了一遍:“是林老相爺的孫子啊,四公子跟這邊府上不是親戚麼?過來玩怎麼沒帶著夫人一起?”
林彥?卻是真的把他當成長輩一樣的來尊敬的,抓抓後腦勺,有點不好意思的咧嘴一笑:“我年紀還沒到呢,哪兒來得什麼夫人啊,要娶親,怎麼都得再過兩年。”
這麼一笑,再度露出那一口白牙,看上去神采奕奕,陽光明媚。
蕭樾聽著他說“年紀”又再看他這張笑得跟朵花似的的臉,心裡就更是堵得慌了。
林彥?是個職來職往的性子,真的是沒對這位第一次見面,而且又明顯彼此身份上八竿子打不著的當朝親王生出怎樣的戒備心的,所以對蕭樾臉上那點細微情緒的變化完全沒在意。
武青鈺卻是看在眼裡的。
他也是納悶――
林彥?雖然有點咋呼,但確實也沒有什麼真逾矩的地方,以至於他反覆思量了好幾遍也想到到底是哪句話說的有問題了。
那會兒在老夫人那,他雖是看見蕭樾有點刻意拿武曇說事兒的意思,但是連他的真實目的也沒搞清楚,自然更不可能想到他會在這個隨便跟個人就挑字眼找茬兒。
所以,武青鈺也給蕭樾弄的有點莫名其妙,卻還是要上來打圓場道:“王爺請入座喝茶吧!”
蕭樾可沒那個閒情逸致跟林彥?這種毛頭小子坐一會兒侃天侃地,而且他確實也心情不好了,這回倒是乾脆:“不了,本王府裡還有事,要先走。”
武青鈺自然求之不得:“最近府上事多,招待不周,還望王爺不要見怪。”
蕭樾沒應聲,臨走前又想到了最初時候過來的目的――
鑑於武青鈺書架上的書拿走哪一本都很掉價,他就隨手揣了他武器架子上的一柄短刀,丟給站在門外的雷鳴:“這柄短刀鋒刃處的走線看著很特別,本王借用兩天,讓工匠仿製一柄。”
反正目的原則就一個――
提前留好理由,以後我還來!
武青鈺算是看明白了,可是他說要拿走一把刀,又不能搶回來說不行,就只能硬著頭皮答應了:“是!王爺喜歡就儘管拿去用吧!”
雷鳴握著刀在門外碎碎念――
他真正喜歡的是你家二姑娘,你要是儘管讓他揣走他以後也不會再登門找茬了……
蕭樾抬腳往外走。
武青鈺趕緊跟上:“我送王爺!”
“不必了!”蕭樾一抬手,“反正也沒兩步路,本王自行出去就是,你這不是還有客人嗎?招待吧!”
說完,也不等武青鈺在反應,就大步流星的出了院子。
他是真的要回去了,所以冷著臉,健步如飛,走得很快,沒曾想走到半路卻是眉頭猛地一蹙,就那麼停住了。
雷鳴本來正低頭跟著他疾步而行,冷不防他突然剎住腳步,就跟著警惕的猛地抬頭……
然後,就又重新垂下頭,默默地退了,繞了挺大一個圈,先走到前面去了。
武曇牽著一匹馬,氣鼓鼓的攔在去路上。
蕭樾的那匹馬,是以前在北境跟著他上戰場的戰馬,體格本來就比一般的馬要更高大壯碩一些,她現在人還沒有馬高,就那麼瘦瘦小小的一團,又穿著一身火紅火紅的春衫,往那裡一戳,看著就挺有點滑稽的。
這一瞬間,蕭樾突然就把剛在武青鈺那裡生的氣全都拋到九霄雲外去了。
他的脣角,緩慢的揚起一個弧度,就那麼好整以暇的站在那裡。
武曇見他不往前走了,就把馬拖到他跟前來,冷著臉把韁繩遞到他面前:“王爺您的馬換給您,請您以後不要再到我們府上來了。”
蕭樾垂眸看著她伸到自己面前的拳頭,卻仍是負手而立,並沒有伸手去接的意思。
他問:“為什麼?”
武曇也不跟他客氣,擰著眉頭直盯著他的面孔道:“我們家人都不歡迎您您看不出來啊?而且王爺您位高權重,有什麼不明白的?皇帝陛下也不會樂意看到咱們兩家互相走動的,您是皇親國戚,又是皇帝陛下的親弟弟,您是什麼都無所謂,可我們定遠侯府位極人臣,並不想招惹無故的是非。咱們彼此無冤無仇的,您何必要與我們為難呢?我祖母年紀大了,經不得嚇,還請您高抬貴手,體諒一下,不行麼?”
看吧!這丫頭雖然平時裝得瘋瘋癲癲的,其實她心裡什麼都懂。
蕭樾看她終於不再偽裝,肯站出來和自己說實話了,心情便又好了幾分。
他稍稍彎下腰去,讓自己能夠平視她的眼睛。
靠的太近,武曇略有幾分不自在,她原是下意識的想後退避開的,可是難得下定決心也鼓足了勇氣來來開誠佈公的和他攤牌,這個時候為了表達自己的決心,她便硬撐著頭皮抗住了。
只是到底還是不自在,小臉兒微微有點漲紅。
蕭樾近距離的看著她的這張臉――
眼睛大而明亮,睫毛長而捲翹,鼻樑很挺,嘴巴小巧,臉蛋兒雖然還帶點嬰兒肥,不說是會叫人覺得一眼驚豔,卻是怎麼看都覺得完美的無可挑剔。
此刻,她正虎視眈眈的瞪著她,生氣的樣子凶悍之餘又只叫人覺得莫名的有點可愛。
他脣角揚起的笑紋不禁又深刻了幾分,對她對視片刻才是不答反問:“這些話,為什麼現在才說?”
武曇被他這麼近距的盯著,本來就已經很有幾分緊張了,此時腦子轉的也比平時更慢了一點,嘴巴的反應在思維之前就先脫口問道:“什麼?”
蕭樾道:“你不早就認定了本王來你府上是別有居心?你不是一直都知道今上忌憚手握重兵的定遠侯府?你甚至還判斷本王接近你的目的不單純,是要利用你來接近你大哥甚至是你父親?”
蕭樾的語氣不重,甚至於語調還低緩中肯,可就是這一句接著一句的詰問,就聽得武曇腦子裡一聲接著一聲的悶雷在不斷的炸開。
她嘴脣動了動,出於本能的,下意識的就想和往常一樣敷衍和搪塞什麼。
可是蕭樾就這樣目光深深地望定了她,她能看見自己的臉呈現在他瞳孔裡的樣子,然後就恍惚的產生了一種錯覺――
此時此刻,這麼近的距離,他似乎是已經看穿看透了她內心的一切想法。
這種距離――
不僅僅是空間上的,橫豎就是有一種掩飾也沒用的潛意識裡的認知。
所以,最後,她就只是抿了抿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