悠悠鐘聲,飄散至虛無越衡天的每一個角落,提醒著眾多外門弟子,三月一次的授課開始了。
葉歆瑤沒有將自己表現得太過特殊,入門第一次授課就不去的打算。一聽見鐘聲,她便放下手中的事情,飛快趕到虛無越衡天正中央的聆心殿,就見許多人已坐在蒲團上,或表情嚴肅直視前方,或交頭接耳竊竊私語。
慶幸自己儲物袋裡還有幾個蒲團,不至於在這種小細節上丟人後,葉歆瑤尋了個較為靠邊的位置,取出樣式最為簡單的蒲團放在冰冷的地面上,正襟危坐,閉目打坐調息,卻無法阻止眾人的議論聲順著風,飄入她的腦海。
“偷跑下界……不止一次兩次……”
“……從前有師長相護……”
“私盜門中財物……罪名極重……”
“……被關……被封……”
“未必,到底……肅威長老……”
哪怕不想聽人家的私事,憑著被灌了一耳朵的小道訊息,葉歆瑤也將事情總結了七七八八。
簡單地說,就是雲笈宗有個師傅給力,師兄爭氣,自己也厲害的姑娘周霓虹,不知為什麼喜歡一而再,再而三地往下界跑。只不過呢,之前在下界遊玩時,為保護自己,她必須張開防禦,避免濁氣入侵。
下界濁氣彌補,全無靈氣,一旦動用道法,牽動靈氣波動,很容易就能被同門捕捉到。所以哪怕同門師兄弟忙得雞飛狗跳,也不用太過擔心她的性命安全,只要及時下界,就能將她給抓回來。偏偏這一次,周霓虹因葉歆瑤的考核之故,探知淨風珠的所在後,竟假傳她三師兄沈清輝的口令前往庫府,說要拿東西。
管理庫府的內門弟子認識這位姑奶奶,聞言不疑有他,便開了玄字三號房的庫門,誰料被周霓虹捲了二十餘顆淨風珠走。
她拍拍屁股去下界,走得倒是乾淨利落,卻讓雲笈宗肅威長老一脈急得團團轉,更讓看守庫府的內門弟子快哭了,該弟子的師兄弟姐妹更是群情激奮……能拿到這份重要差事,可見長輩對他的信任,他卻出了這種岔子……以後還怎麼做人啊!什麼?不該信她?這麼多年的同門都不信,咱們是魔門嗎?
絕大多數外門弟子說起周霓虹的事情,都是一副酸溜溜的口吻,畢竟他們這些外門弟子為得師長青眼,從而進入內門,獲得更好的功法與更多的資源,從來都是恪守清規戒律,小心翼翼,不敢行錯一步。雖說大家都是為了更好的將來,不得不過這種憋屈的生活,但對能張揚肆意的真人嫡傳弟子,他們怎麼會不羨慕嫉妒恨?此番聽見周霓虹闖下大禍,竟為一己喜樂,私盜門派財產,眾人都有種異常隱祕的興奮之情,七嘴八舌地猜測周霓虹這一次被抓回來後,究竟會受到怎樣的懲罰。
觀看高高在上的大人物倒黴,永遠是小人物的樂趣。
淨風珠這種一次性的法器完全不值錢,周霓虹真要的話,她師傅和師兄能給她弄幾百幾千個,一天一把扔著玩,可師長的賜予和自己不告而取,絕對是完全不一樣的概念。所以大家毫不懷疑,這一次,周霓虹一定會倒黴,而且是倒大黴,無論是誰都保不住她,也不能保她。這麼惡劣的行為,需要最為嚴格的處罰,才能肅清風氣,以儆效尤。
事實上,絕大多數人都不能理解,周霓虹到底為什麼喜歡往下界跑……體會過修行的方便,擁有了不同常人的力量後,修士往往會對世俗界看得很淡,甚至有種我們與凡人已經是兩個物種的感覺。因為二者從生活方式到生活習慣到個人力量,基本上都是兩回事了,體會過飛行的自由自在,還會喜歡徒步跋涉千里的生活?
再說了,在修行界,就沒哪個修士是文盲。哪怕隨意拉一個修為平平的散修過來,也能讀會寫,啃晦澀難懂的文章完全不成問題。出身大門派的,或者喜愛遊歷的,痴長几歲的修士更不必提,各個都是學識淵博之輩,而世俗界呢?讀書習字,那是富貴人家才能進行的奢侈活動,勉強稱得上“殷實”的人家,往往要全族之力才能供養出一個不錯的讀書人。甚至在很多有錢人家,都有許多大字不識一個的主子,從見識到談吐……世俗界與修真界的檔次不說差十萬八千里,也完全沒法比好麼?哪怕周霓虹從小在雲笈宗長大,沒見過世俗界的繁華,可這種單調乏味的地方,去一次兩次不就該沒興趣了麼?怎麼和著魔般十次八次去個不停?
若不是周霓虹這樣頻繁地仗著空間天賦,屢次越過結界跑到下界去玩,淨風珠這等普通法器的存在,實在沒有隱瞞她的道理。
葉歆瑤能理解他們的心情,甚至覺得從前的自己和如今的周霓虹有點相像,心中卻無半分共鳴。在她看來,周霓虹就是被師傅和兄長寵得分不清自己有幾斤幾兩了,反正無論闖出什麼禍,身後都有人跟著解決,可以沒心沒肺地活著,隨心所欲地做著自己喜歡的事情,完全不用顧慮別人的感受,從而習慣成自然。對付這種人呢,也非常簡單,就像自己一樣,突然之間什麼庇護都沒了,從雲端掉到泥裡,為活下去而掙扎,就不會這麼肆無忌憚地行事了。
託周霓虹這件事的福,在聽那個名為“陳安”的內門弟子講述煉器初解時,倒有三成的人不怎麼專心。葉歆瑤看似認真聽陳安講課,實則分神琢磨玄華祕錄與天書,從而有些心不在焉的態度,也被眾人理解為她剛來門派就聽到這種大事,一時間沒辦法全神貫注,給與了很高的包容度,畢竟很多在外門許久,定力相當好的弟子也在恍神嘛!
陳安的脾氣不錯,底下開小差的外門弟子這麼多,他卻沒說什麼,講完煉器的基本知識,又給大家示範著煉製了幾件小玩意,眼見時間差不多,就宣佈今日講道到此結束。葉歆瑤正琢磨天書一處關鍵地方,聽得“你們可以離開”六個字,晃晃悠悠地離開聆心殿,往自己的洞府走去,還沒出大門,一人便站在她身前。
容貌俊秀,氣質冷凝,言行舉止,無不端方。
“你是……”認出對方乃是太皇黃曾天負責詢問自己的雲笈宗內門弟子,葉歆瑤故作驚訝,帶了點慌忙地行了個禮,“見過師兄。”
沈清輝輕輕頜首,開門見山:“葉姑娘,沈某此番前來,蓋因有事相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