桂嬤嬤便轉身繞過帷幔,徑入了東暖閣。不出片刻,就出來了,卻只道:“娘娘這會兒在休息,姑娘還是請回吧。”
玉兒卻只淺淺笑道:“太后娘娘既然在休息,玉兒自是不能打擾,我便在這裡候一會兒就是。”她面容雖顯蒼白,但面上淡淡笑意,在這深冬的氣候裡,卻只讓人覺得暖進心窩子裡。玉兒身子忌寒,身著白狐暖緞,桂嬤嬤看她在眼裡,只覺得她盈盈立著,像極了清水芙蓉,天然無雕飾,清雅脫俗不是方物。卻是心中一驚,才覺她舉止神情竟是像極了當年的蕙妃娘娘。
先皇身子素來有恙,病不見愈,太醫開的方子也只能調理,時好時壞。她可記得清楚,先皇駕崩前的那一日,乾清宮突的傳來訊息,皇上病篤急宣太醫入殿。那日早些時候,正是宮外傳來蕙妃娘娘去逝的訊息。她在宮裡待了三十餘年,宮裡諸事她自是心中清楚,先皇到底是心痛蕙妃娘娘的死,便病入膏肓,早早的去了。她看著玉兒,她在宮裡閱人無數,少見得有人出落得這般標緻,濃眉黑眸,天生一副好皮囊,卻終究也是個苦命的孩子。她便只淡淡道:“姑娘還是回吧,娘娘今兒個歇得晚,怕是得有一會兒才會醒呢。你何必在這裡耗著?”
劉常安忙應和道:“嬤嬤說得在理,姑娘還是早些回去歇著吧。你這樣,皇上見了,可是會責怪我們這些當奴才的。”
玉兒輕搖頭道:“公公、嬤嬤不必費心,我在這裡只等娘娘起來說幾句話便走,不會有什麼大礙的。”
劉常安見勸她不住,想她性子也有幾分倔強,但見她身子孱弱無力,深怕她會出個什麼事,只得道:“那姑娘先在椅子上坐下,你身子可還虛著。”
玉兒原是讓劉常安和落絮攙扶著,她卻輕搖了頭,只不再讓他們的手扶著,獨自立在原地。一雙眸子,眼巴巴望著東暖閣方向,似能滲出水來。
劉常安著了慌,心焦道:“姑娘,您就聽奴才一句勸吧,你這樣,皇上若是知道了心裡該是得多難受啊。太后本就生著氣,到底也是母子,氣過了也就好了。可你若是這樣,事情指不定會變多糟呢!”
玉兒卻仿若未聞,只靜靜立著,一動不動。落絮攜著她來此時,她眼見只有劉常安候在殿內,不見趙禎身影,她已心知太后跟趙禎為著自己肯定鬧了不愉快,這狀況,她如何能走?趙禎不在此處,想必定是受了太后責罰,事因自己而起,她就更不會置身事外了。此時已是申時,黃昏將至,況且太后必為趙禎之事心憂,怎會安寢?說是在休息,也只不過是不願見自己的託詞罷了。
劉常安見自己的勸說不頂用,一時也不知如何是好,便在殿中來回踱著步子,只向桂嬤嬤遞個眼色,桂嬤嬤只得復又入了殿去。
銅漏滴水之聲漸漸疏寂,卻總像沒個盡處,曠遠而持久。殿外天空灰藍無雲,陽光隔了層層雲障慵懶而微弱。玉兒站在殿中氈毯上,背對陽光而立,站得久了,只覺身體煞是乏了,頭腦暈沉得厲害,身上冷汗涔涔,虛脫無力。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