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第一夜 天下為聘 青豆
不消片刻,閔姬殺光了秀女,提著滴血的劍走了進來,掃了趙錦繡一眼,道:“回稟殿下,已遵照您的吩咐辦妥,可這個秀女要如何處理呢?”
先前一動不動的桑駿眸光一閃,掃一眼閔姬,不悅地說:“你越發沒規矩了,將你的牌子交給雲娘,滾到浣衣所去,別在出現在本王面前。”
閔姬面上一凝,頓時呆住,站在原地沒有動,那劍倒是一下子跌在地上。桑駿因劍撞地的聲音,眉頭一蹙。
雲娘見狀,趕忙走過去拉了拉呆愣在原地的閔姬,伸出手,小聲說:“請吧。”
桑駿瞟了一眼,這才垂了眸,一甩衣袖,走上高階,繼續在椅子上坐著,斜倚著椅背,閉目養神。
一屋子的歌姬、舞姬都戰戰兢兢,站在一旁不敢說話。
閔姬緊緊抿著脣,一言不發,慢騰騰地從懷中掏出一塊綴著紅色瓔珞的長方形牌子,有些不甘心地遞給雲娘。
爾後抬頭深深地看了一眼桑駿,慢騰騰地跪在地上,對著桑駿拜了三拜,道:“奴婢告退。”
桑駿坐在椅子上,一動不動。閔姬低垂著頭,慢騰騰地退出去,身形無比落寞。
趙錦繡只覺得閔姬看桑駿那一眼傷感無比,含著崇敬與畏懼,應該還有其他,只有女子才能看懂的東西。
趙錦繡只覺得那是種卑微,是愛上一個男子後的卑微。這種卑微讓趙錦繡很不爽,因為她想起自己當年的自己。自己對許華晨不就是這般卑微麼?
昔年,自己對愛情下了狠手,將之封存在心裡,與其說是自己不夠勇敢,毋寧說是因為許華晨不夠絕對。
他是權貴之家的公子,雖常常自詡為太子黨一族的奇葩,潔身自好得掉渣。但到底也曾有一段時間,女伴隔三岔五地換。談話之間,不知是逗趣,還是真的。總之,他說得煞有介事,說什麼男人只娶一個女子是太失敗的象徵。
而他,才貌權勢俱佳,真的是有本錢去擁許多優秀女子。自然,趙錦繡自認為不夠優秀,而且也傳統得掉渣,面對許華晨只能繞道。甚至巴不得他能從自己身邊消失。
“姑娘,趕快拜退。”雲娘待閔姬退出去後,立馬走過來,輕輕拉了拉趙錦繡。
趙錦繡回過神來,不由得看一眼高臺上的桑駿,那人斜倚在椅子上,竟是在看著自己。
趙錦繡沒來由一陣慌亂,隨著雲娘一併跪下,匍匐在地拜了三拜,說了告退。
桑駿沒有說話,只是擺擺手,以示同意。
雲娘將趙錦繡一拉,快步往門外走。趙錦繡只覺得身子虛脫一般,腳步像踩在棉花上,虛浮得不得了。
跨步過門時,不小心絆了一下,腳步一個踉蹌,跌出門外,虧得雲娘眼明手快扶住趙錦繡,才避免與大地親密接觸。
站定理理衣衫,正要走,卻聽得桑駿開口說:“慢走。”
趙錦繡背脊一涼,還沒轉身,聽得桑駿繼續說:“將她送到景華閣。”
“是,謹遵王命。”雲娘合掌拜了拜,又拉了拉趙錦繡,小聲說:“快謝恩。”
趙錦繡不明所以,在雲孃的示意下,機械地說:“謝殿下隆恩。”
桑駿沒有說話,旁邊卻有侍衛閃進來,跪在大堂裡,道:“回稟錦王殿下,前方最新訊息,桑將軍在從方陵渡啟程回令州的途中,在距離河陵府三十里的月桃坡,被蕭月國張彥所帶林家軍劫殺,據說是‘董’字大旗。”
董承來了?難道是因為自己麼?趙錦繡不由得咬緊脣,想起半月前,在野渡頭,楚江南死的時候,曾聽聞董承帶水師親自追來。
蕭元輝到底對林希到了這麼不惜一切代價的地步了?趙錦繡眉頭越發擰得緊,總覺得有什麼不對,不由得豎起耳朵聽大堂裡的訊息。
只聽得桑駿冷冷地問:“桑將軍可有訊息?”
趙錦繡也是萬分記掛桑木森的安危,凝神細聽,聽得那士兵說:“回稟錦王,前方來報,蕭月國軍隊已被王提督帶人擊退。河陵府駐軍沿河尋找桑將軍,至今無果。”
“你,退下。”桑駿言簡意賅,爾後只聽得那士兵應聲,不一會兒便退了出來。
雲娘回頭看趙錦繡磨磨蹭蹭,不由得轉身折回來提醒道:“今晚姑娘可謂是吉星高照了,能留下這條命,還有此等恩寵。不過,我倒是奉勸姑娘一句,凡事都不要太僥倖。不守規矩,小心這運氣今晚就耗盡。”
趙錦繡低眉垂首,對著雲娘略一拜,道:“多謝雲娘提點。”
雲娘也不說話,提著紅燈籠帶著趙錦繡穿過桃花林,出了春園,又跨過一道圓形拱門,竟是到了前院。
趙錦繡十分訝異,要知道錦王府邸的前院,只是桑駿的住所和辦公議事的場所,從不曾有女眷。
“雲娘,這好像是前院。”趙錦繡小聲問。
雲娘略轉身,瞟她一眼,冷冷地說:“自然是前院,景華閣是殿下的住所。”
趙錦繡聞言,身子一怔,沒來由地緊張。心裡百思不得其解:這桑駿若要寵幸任何女子,都不會帶到前院,何況是他的住所。
傳聞中桑駿從不喜歡別人進他的住所。而今,這人葫蘆裡到底賣的什麼藥?
“走吧,今晚是你走運,不用死,還能服侍奉殿下。”雲娘冷冷地說。
這話為趙錦繡的猜測定了論,果然是來接受寵幸的,只是這地點實在讓人費解。趙錦繡一邊思考,一邊往前走。
桑駿這樣陰鷙可怕的人,近乎變態,若要寵幸自己,憑自己的能力,怕是一絲反抗的餘地與能力都不會有。
趙錦繡想到此,終於慌亂,像是暗夜大海里的一葉孤舟,沒有一點的方向感,不知該如何是好。昔年,與許華晨也不是沒有過這般曖昧,可自己偏生就是能篤定許華晨不會強迫自己。就是前幾日跟桑木森一起,也是能感覺出他不會對自己如何。
而今,這桑駿陰鷙冷然,渾身都有著不知名的危險,自己是一點把握都沒有。
雲娘像是見到趙錦繡神色有異,停下來,瞟了她一眼,冷言道:“你今晚做這麼多事,不就是為了得到王的寵愛麼?如今,可是如你所願。”
趙錦繡只是低著頭站著,低低地說:“如果女子能選自己的路,哪裡還有那麼多的無奈?”
雲娘聞之,像是有所觸動,也沒有發表意見,好一會兒,才低語:“跟我來吧。”
趙錦繡雙腿像灌了鉛,腦子裡渾渾噩噩的。時而想著即將來臨的場景,一片慌亂;時而想起桑木森的臉,心像被人猛揪一把,疼得鼻子發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