棉憶怔楞的看著眼前廣袤的草原,兩情相悅的人?那不過是一場交易而已,哪裡來的兩情相悅,她輕輕搖搖頭。
“咄苾王爺,謝謝你,當初我走的匆忙,我根本來不及好好安葬阿爹,如果不是你,也許阿爹的屍骨已經被草原上的餓狼吃掉了。”
“若是當初的阿憶,定不會與我這般客氣。”頡利幽幽的說道:“縱然我們沒有夫妻緣分,你也不至於和我如此客氣生疏,對了,你想去哪裡?”其實他接到士兵的傳話說阿憶回來了,他就急忙趕來了,等到了棉之山的墓前,又聽聞她來義成公主的大帳,所以她和義成公主的對話他也悉數聽到了。
“我還有一件重要的事情要辦,明天就離開突厥。”
“那麼,今晚就不要走了,你們以前住的地方我給你們留起來了,時常有人在打掃,你可以放心,若是……事情辦完了,或者想什麼時候回來,隨時都歡迎。”
“咄苾王爺,謝謝你。”
棉憶伸手輕輕的撫觸,那是他們一起吃飯的餐桌,那是爹爹看書時最愛墊的墊子,她小時候第一本會背的中原書也是阿爹抱著她在上面記得的,這裡的一切都還是和原來一樣,沒有任何的改變,以至於她覺得自己產生了幻覺,就好像爹爹還在,只要輕輕一喚,就能聽到他的回答。
如水的月光灑滿了一地,清清亮亮的的光芒照耀著這片大地,在棉家住宅門口,赫然立著一個高大的身體,他的視線透過窗戶定在房內的棉憶身上,目光深情柔軟,明天一分離,不知道又是多久。
第二天,頡利可汗一大早就帶著突厥的早點來到棉家,可是敲了很久,也沒有人開門,後來才發現棉憶已經離開了。
“阿憶,你一定要幸福。”頡利可汗放下早點,他的眼睛深情迷濛,望著遠處太陽昇起的地方輕聲祝福。
走過雁門關,就到了敦煌境內。
這次來敦煌,雖然路上遇到了不少流寇,但是此時的她已不是棉憶而是燕雲十八騎的阮寧,也無須隱藏功夫,所以一路下來倒也順利。
突然,她的目光像是被釘住了。
那是月牙般的一泓泉水,在滿地黃沙中顯得尤為獨特,棉憶走向前,撩開一直遮著容顏的紗巾,俯身用手捧起,泉水依舊清冽甘甜。
她當年來敦煌尋求天山雪蓮的時候,就是在這裡第一次看到
他,秦穆楚。她還記得他身穿一身紫煙羅的外衫,如今想來,竟如那一縷紫色的霧氣一般捉摸不透。
棉憶突然眼神一緊,清澈的水面上竟隱隱有個人影,她立刻放下紗巾,翻身向一邊退去,待到身形穩住才發現那是一個虎背熊腰的男人,頭髮亂糟糟的糾纏在一起,身上的衣衫也有些破碎,他的眼睛裡散發著精光,像是要把棉憶的衣服都看沒了一樣。
“好久沒看到這麼漂亮的小妞了,哈哈,今天看來是要便宜我了!哈哈。”壯漢大笑著跑向棉憶,常年因為沙石和風的侵蝕,他臉上佈滿了皺紋,此刻一笑,肥肉一顫一顫的,更是看著令人噁心。
棉憶利落的躲開他奔跑而來的身軀,順勢又踢了他幾腳,雖然他看去高高大大的,但是被棉憶這樣三兩下竟然躺在地上動彈不得了。
“你媽沒有告訴過你,漂亮的女人都是不能動的嗎?啊,不對,應該是會武功的漂亮女人。”說完,棉憶也不看他自顧自的走了,哼,算你倒黴。
在月牙灣的綠洲後面,有一個人始終觀看著這場鬧劇,當他看到那個壯漢出現時,他還以為這個女子定然是要遇險了的,沒想到結果竟然是這樣,看來,她說的不錯,最好不要惹會武功的漂亮女孩,突然,他一直冰冷的目光緊了緊,那個女子,好像他認識的一個人,當初她也是在月牙泉邊開心的嬉戲起舞,但是不可能,她那麼嬌弱,一點也不會武功,和眼前這個三兩下就搞定一個壯漢的女子相差的實在太多了。
男子輕嘆一聲,從綠洲後出來走向月牙泉,只見他身穿一襲紫羅蘭的外紗,內裡是繡了繁複花紋的內衫,他的俊美的臉龐仿若萬年不變的冰山,周身散發出生人勿近的氣息。
棉憶,你到底在哪裡,你可知我找了你多久,你再不回來,我這一顆心眼看就要荒廢了。
雁回軒。
棉憶一步步踏過高大寬闊的石階,一抬頭就是琉璃金的匾額,不禁感嘆她終於再一次來到了這裡。
因為從月牙泉那邊趕過來,中間並未休息,所以到這裡的時候已經是深夜了,整個雁回軒都陷入了沉睡中,並沒有人知道她這個暗夜來的客人,她輕聲走向裡面,之見大片大片的沙漠玫瑰爭相盛放,粉紅色的,月牙白的,深藍色的,大紅色的,如同暗夜裡的精靈,已到了晚上,就隨著皎潔的月光靜靜起舞,濃烈的香味流淌在空
中,連星光都甘願成為陪襯,默默的守在她的身邊。
棉憶從未在其他地方見過沙漠玫瑰,或許只有在雁回軒生長的玫瑰才是真正的沙漠玫瑰,她彎下身,雙手觸上花枝,一不注意,便被它周身尖銳的刺所刺傷,白皙的手指上立時出現了一顆圓圓的血珠。
“誰,是誰這麼晚了還在花圃?”一陣女聲從一旁的路上傳來,見無人回答,便準備走過來一瞧究竟,到底是哪個不長眼的下人竟然連穆楚公子最為真愛的沙漠玫瑰花圃都幹亂闖,這個時間,該不會是想偷吧,一想到這,她的腳下更是加快了速度。
她稍一走近,棉憶就認出那個婢女正是阿回,雖然多年不見,已漸漸退去少女的稚氣,但棉憶還是一下就認出了,恰巧今天穿了一件紫煙羅的衣服,但是此時,她卻是身處粉紅色花田中,遠看還瞧不出,但是一走近,立即就能分出,就在她不知道該如何是好的時候,在花圃的另一邊突然傳來一陣聲響。
“是我。”冰冷疏離的聲音,比這沙漠裡的夜晚還要冷。“有什麼事?”
棉憶錯愕的看向對方,是他!
“原來是穆楚公子,奴婢路過花圃,聽見好像有聲音,還以為是哪個不長眼的跑來這裡了,一時不察就走了進來,還望公子恕罪。”阿回一見是秦穆楚,立刻低頭恭敬的說道,誰都知道,在雁回軒,最不能得罪的就是穆楚公子,他原本就不愛多說話,整個人冷的如同雪山一般,特別是姑娘走後的這幾年,雖然穆楚公子經常外出,但是每次回來就會愈加令人覺得無從接近。
秦穆楚並不答話,只是冷冷的看了一眼便轉身自顧自的修剪花枝,他穿著一身象牙白的長袍,魅惑俊美的臉龐在那銀白色月光的照耀下,如同偷入人間的仙人一般,似乎隨時都會與那月光一起消失般。
“公子……”阿回大著膽子叫了一聲:“還請公子以身體為重,早些歇息。”說完,一張小臉竟像是視死如歸一般低著頭。
棉憶只覺得突然周身都散發著冷意,不是那種因為天氣原因的冷,而是從內到外,連骨頭似乎都在打架,就像寒冬裡的深夜,被人潑了一身的冰水。
只見秦穆楚冷著一張臉,嘴角似笑非笑的彎起,狹長的鳳眼如同黑曜石一般,但是卻並無笑意,眼神冷靜淡漠,他靜靜的望著前方。
“阿回,你說她還會回來嗎?”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