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嶂裡,長煙落日孤城閉。
嘉峪關外,一行十人剛出了洛陽城,那是一個非常小的商隊,看他們的樣子應該是打算紮營休息。
黑藍天幕,月華如水,傾瀉而下,落在無邊無際,連綿起伏的大漠上,柔和地泛著銀白的光。
商隊中,那個為首的少年一襲白衣勝雪,站立在風中,黑髮和衣袂一同翻飛,他的眸子藏著某種情愫,在黑夜裡顯得特別明亮。
他揹著帳篷而立,不動聲色地吩咐道:“李安,就在此地紮營休息,小心戒備。”
紫衣人應聲退下,和其餘幾人開始忙著紮營。
白衣少年神色有些凝重,眉頭略微鎖起,他是明白,在這樣安靜的夜裡,背後定是藏著波濤洶湧。只是,來的遲或是來的早,卻不是他能預料的。
夜,越來越深,少年的心一刻都不能放鬆警惕,他抬頭望著天空的一輪明月,久久不能入眠。不知道過了多久,他終於聽到了藏在夜色中的聲響,越來越近,他嘴角一揚,心裡竟有一絲興奮和期待。提心吊膽了這麼久,這一刻終於到來了。
“戒備!”他手一揮,那些躺著假寐的隨從立刻整裝待發。十個人立在如水的月光下,等待著一場未知的戰爭。
只片刻工夫,馬蹄聲就已經到了面前,只有兩個人——
但少年絲毫不敢懈怠,面前的兩人蒙著面,一身緊身黑衣,黑色斗篷,腳踏胡人馬靴,背上揹著弓箭,手握彎刀,只露一雙眼睛,冷冷地瞧著眼前的商隊。
他們沒有偷襲,而是正面交鋒,反倒讓白衣少年有了一絲驚訝和不安。
澀風拂過,捲起飛揚的沙粒。兩位蒙面的黑衣人卻沒有立刻攻擊,相反地,他們縱馬踱步,緩緩地在這帳篷前環繞了一週,似乎在仔細地觀察著這一行商隊,又似乎是在檢視周邊的地形。
白衣少年斂氣凝神,注視著他們的一舉一動,終於,嘴角一揚,一抹了然於心的神色和沉靜自若的眸子
,揚聲道:“素問燕雲十八騎大名,敢問來者何人?”
沒有得到期盼中的答覆,兩位黑衣人僅僅只是駐馬停步,冷冷地凝視著白衣少年,他們那深邃悠然的眸子,在皎潔的月光之下,閃爍著詭異的光芒,令人不寒而慄。
一位黑衣人,緩緩起舉起了手中的彎刀,雙腿奮力夾了一下馬腹,一聲輕喝,隨即縱馬殺來。
白衣少年心中猛地一個下沉,來了,來了,終究還是來了!眼神中閃過一絲的精芒,他優雅地從腰間抽出了一柄寶劍,寒鋒出鞘,颯爽乾脆。正欲上前廝鬥,卻只覺得眼前紫衣一閃,李安已然持劍上前。這位忠心耿耿的僕人,在生死存亡的那一刻,全然不顧自身的安危,即便對方是大漠鼎鼎有名的燕雲十八騎,亦不能阻攔他護主的決心。
幾個箭步之下,李安已然衝到了黑衣騎士的身前,眼見兩人就要交接,卻只聽得“嗖!”的一聲巨響,箭羽劃空而過,爆發出激盪的破空之聲。
白衣少年大急,高喊一聲,“小心!”。卻已然遲了。
急速而至的利箭從縱馬疾馳的黑衣人身後穿來,直挺挺地射進了李安的腦門,直末入髓。還未來得及發出他逗留在這世上的最後一聲呼喊,身子一軟,頹然倒地,血染沙塵。
縱馬的黑衣人目不斜視,全然不顧射斃倒地的李安,徑直地向著白衣少年衝殺而來。 “衛!”商隊裡的一行人幾乎同時呼喊,“哐當”幾聲脆響,亮出了自己的兵器,飛身擋在白衣少年的身前。
卻只聽得“嗖嗖嗖”的一陣激盪,一支支箭羽急速而至,當即射斃數人。白衣少年不禁倒吸一口涼氣,早就聽聞燕雲十八騎何等凶殘暴虐,所到之處必然是慘絕人寰的殺戮,但今日親眼所見,還是不禁倒吸涼氣。雖然惶恐,卻不再有絲毫的遲疑,他從一名隨從手中接過鐵弓長箭,拉滿了弦,搭上狼牙箭翎,心知此人武功精深,就這麼射出去定被當開,當下右手一鬆,羽箭離弦,向那黑衣弓箭手的**坐騎
射去。
“籲——”馬嘶聲響起,那躲在遠處的黑衣弓箭手的坐騎急速地撲騰起來,使得那人一個坐立不穩,身子微傾,就欲傾倒。
白衣少年臉上精氣一現,彎弓再射,一支狼牙箭翎再次疾飛而去,“呲!”正中那人胸膛,將他直挺挺地掀下了馬背。
就在此時,另一黑衣人已然拍馬殺到,橫刀一揮,銀光飛旋,“嘩啦”直接砍飛了兩顆衛士的頭顱,馬蹄一躍,那兩條結實粗壯的馬腿就向白衣少年蹬來。白衣少年不及躲閃,亦無兵器護身,慌忙之際只得舉弓擋隔。
“啪啦!”一隻鐵蹄重重地踩在了鐵弓之上,頓時將其一折為二。而另一蹄卻蹬在了白衣少年的胸口。“咯吱”一下,白衣少年只覺得胸口撕心裂肺般的劇痛,積鬱之下,一口氣竟提不起來,而整個身子更是直挺挺地飛了出去,“啪”重重地摔落到了地上,在那瞬間失去了自己的意識。
“拼了!”“跟他拼了!”一時之間群起激昂,僅剩的七名衛士頓時將那黑衣刺客團團圍住,刀光劍影,血色一片。
“哇!”“啊!”蒼涼的荒漠之中迴盪著悲愴的哀鳴聲,一個接著一個的衛士黯然倒下……
銀月似刀,淚已成殤。
“公子快逃!”
“公子快走!”
幾名身負重傷的衛士,在自己彌留之際,死死地纏住了黑衣刀客,試圖以自己的性命來拖延他那殘暴的舉動。
緩緩吸了口氣,滿嘴慘雜著黃沙的苦澀味道,白衣少年舉步維艱地從地上站了起來。
他欲戰,但是,他不能戰,他,必須活下去,他還有他未完成的使命!冷眼一掃,只見那黑衣刀客已然下馬,正與自己的護衛隊纏鬥,己方已是損失慘重,慘不忍睹。
如果再遲疑下去,勢必全軍覆沒!眼角噙著淚水,強忍著胸口斷骨的刺痛,白衣少年,死命一躍,翻上了黑衣刀客的坐騎,然後揮掌一拍,重重地擊打在了戰馬的後臀。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