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家裡沒啥人,柳長庚和何氏都去了作坊,柳林柳濤他們都在鋪子,只有他們三個在家商量。
聽石城說叫邵家離開村子,柳樹就搖頭:“那怎麼可能?”
正說著,王氏進來說外面有人找,柳樹於是出去看,結果看到來的人竟然是邵槐。
柳樹驚奇的道:“你咋來了?是里正這就找你了?!”
邵槐忙搖頭道:“我是來看看你家的院子……不是明天要把花挪來麼,這邊的院子要捯飭好……”
柳樹恍然了,忙叫他進來,看看只有他一個人來了,就問道:“你倆妹子放家裡沒事吧?”要說沒這事的時候是沒什麼擔心的,在自己家裡能有啥事?但是柳樹知道了這件事之後,總覺著那裡正會不懷好意。
邵槐忙搖頭道:“沒事,我走了妹子就把門拴上,一般不讓人進去。”
柳樹點點頭,正好石城和柳絮兒聽見動靜出來了,看到他跟著來了也挺驚訝的,柳樹就急忙的解釋了,又跟石城介紹了一下,石城也是在老鋪子見過幾面,不過沒說過話而已。
互相的打了招呼,邵槐就去後院看看地方。柳絮兒也看出來了,邵槐也是個認真的人,不管家裡有啥事,自己既然說了要買他的花,他就得把生意做好了。
柳家的後院挺大的,之前還養著兔子,後來兔子給了柳長齊拿回鄉下養著,後院就一直空著,長了些野草,周氏和王氏也收拾,不過因為柳絮兒不叫把野草全拔了,說沒有一點綠色也不好,於是就留著一些。只是整齊一點。
邵槐過去看了,根據牆的高度和太陽照射的地方,畫出來一片,問柳絮兒種這邊行不行,柳絮兒當然點頭。
於是邵槐在這邊翻地,他自己還帶了鐵杴來,柳樹和石城當然閒不著,也拿了工具來跟著翻,邵槐客氣了半天,兩人擺手叫別客氣了,於是便一起翻。
柳絮兒叫王氏去煮茶,端了些果子、茶水放在這邊的石桌上。
石城他們翻著地,也在說著今天的事,柳樹又說起石城說的那話,果然邵槐聽了也搖頭:“少東家你說的不太……”後面的話沒說。
石城道:“咋,不太可能?不現實?”
邵槐點頭:“是啊,不太可能……我們家祖祖輩輩都在碾溝村,咋可能離開那村子?在村裡好歹還有住的地方,離開了住哪裡?我的兩妹子……”
石城笑著擺手道:“你沒聽明白我的意思……離開碾溝村,不是叫你揹著行李領著妹子出門逃荒要飯去。是一步一步來……你倆妹子已經大了,總得找人家吧?找了人家,自然就離開村子了,所以你妹子真不是問題,問題是你。你要是成了親還在村裡,總就被裡正欺壓著,他是官,你是民,沒個翻身的日子!除非他被仇人整下臺,這種可能性大不大?”
邵槐默默地搖了搖頭。
“所以,現在就要開始想這個了,並不是馬上就搬走,不過起碼這是以後的目標……還有你的地,你現在不能再靠那些開荒的地了,里正肯定不會好好的給你。我給你支個招,能把你的損失減到最小。”
邵槐忙問:“啥招?”
石城笑著道:“挪地!你現在手頭有沒有錢,夠不夠買地的?”
邵槐搖了搖頭:“不夠……我種花六、七年,也是從大前年才開始掙錢的,掙了錢也是先還帳,去年帳才還清……”
石城點點頭道:“你村裡有沒有人想買地的?你可以去找找,種花的那片地,便宜賣個他們……一畝地外面賣六七兩,下等田也是四五兩,你只要一兩一畝……那地你開荒的,不是已經種了六、七年了?已經是熟地……”
邵槐忙搖頭:“沒有六七年,開始就在自家的後院,那地也就是種了四年。”
“四年也算是熟地了,一兩很便宜了。”
“但是那地是無主的荒地,還不是我的,我要是買賣,不是犯法的事?里正更抓住我的把柄了。”邵槐問道。
石城笑著道:“當然不能叫里正知道啊!這事說白了,還是買地的人佔到便宜,不用開荒就得到了你的地,他只需要去找里正上衙門登記就行了。這些錢算下來應該不大多,估計也就花個幾百文……當然,你們里正黑一點,可能還得給他,不過那也比買地便宜多了。只要買地的人真的想佔這個便宜,肯定就不會把這事到處嚷嚷,他買了的話,嚷嚷出去他也違法了!是吧?對了,你那有多少畝地?”
邵槐搖頭:“哪能有多少畝,也就是一畝多點……”
“那你就要一兩銀子行了,這麼便宜,總有人會貪便宜買的。你賣地的時候跟人家商量好,自己留點騰挪的時間。”石城笑著道:“手裡有一兩銀子了,在找人挪借點,湊夠錢先買畝下等田種花……別離你們村太近,為了以後搬走做準備。等你兩個妹妹出嫁了,你自己好好打拼,總能掙出來地,掙出來銀子搬出來。”
邵槐聽了還在猶豫。
柳樹也不說話,他有點不贊同石城的這個主意,但是又覺著好像沒別的辦法,只有這個主意靠譜……但是犯律法!
只有柳絮兒贊同,被抓住那叫犯法,不被抓住……不就行了?要說起來,里正私自出租屬於村裡的地方,卻不屬於他本人的池塘,這也是犯法的!但是誰敢說啥?
因此便點頭道:“我覺著石城說的對!邵槐,買地的人你一定要找對了,起碼保證那人肯定不會說出去,也願意佔這個便宜的。”
邵槐猶豫著點點頭:“我試試……想想吧。”
石城點頭:“你好好想想吧,不用著急,那裡正已經鬧出來一點事,起碼池塘的事情不擺平了,這陣子風言風語不過去了,他是不會找你麻煩的,你還有時間。至於搬出來的事情,你也不用想的很麻煩,人搬走,戶籍可以還留在碾溝村,就和絮兒他們一樣,搬到了城裡住,但是人還是桃花村的人。想來等你今後有錢了,就算是里正還是里正,也不敢太為難你了。”
邵槐這才徹底明白了,‘哦哦哦’的點了點頭。
幾個人商量著,已經把地翻出來了,邵槐在旁邊挖坑埋了些肥料,在翻好的地裡倒了水,只等明天水滲進了泥土深處,然後把玫瑰花挪過來就行了。
他這才告辭。
石城他們回到正屋,又說了一會兒。石城就知道柳樹不贊同,勸了幾句道:“做人太老實的話,只能吃虧,這些年做生意你也看到了,腦子活絡的,狡猾的人生意才能做得好……其實平常也一樣,咱們不害人,但是也別太老實了叫人欺負。”
柳樹嘆口氣道:“其實我也想不出來辦法,你這好歹是個主意。”
這事就這樣了,第二天,邵槐領著兩個妹妹來了,這挪那麼一大叢的花也不是個簡單的事,幾個人來了之後,忙忙活活的將玫瑰花種進了昨天挖好的地方。
也是幹了一整天,這才算是好了,邵榕又跟柳絮兒說了半天,怎麼照料玫瑰花,柳絮兒叫王氏也來聽著,大致的記住了。結了賬,兄妹三人就告辭了。走的時候,邵槐就把柳樹拉到一邊道:“今天早上里正的小兒子就來找我,叫我今天去里正家,說說昨天的事,我說今天要送貨,答應了明天過去……”
柳樹便點頭道:“行!明天一早我和你一起過去!”
邵槐感激的道:“真不好意思,太麻煩您了……太謝謝您了。”
柳樹搖頭:“你又客氣。”
送走了三人,柳絮兒聽柳樹說明天就過去,到底擔心像昨天那樣的情況在發生,於是叫柳森去跟石城說,跟他借兩個下人,明天跟著柳樹去碾溝村。
石城自然是滿口答應了,他要不是太忙,也跟著去!不過也不用他非得到場,只要在這邊給那魏掌櫃一點壓力,魏掌櫃就不敢壓著里正欺壓邵槐。
轉天,石城那邊的人來了,柳樹一看,居然是以前常一起在鋪子裡的小陳叔,還帶著另一個鋪子的夥計,柳樹就明白了,小陳叔又能說又能幹,做生意十幾年了,啥樣的無賴都見過,有他來幫忙,柳樹是一點都不擔心了。
笑著道了謝,三個人趕著車就去了碾溝村了。
柳絮兒知道小陳叔跟著去了,也徹底放了心,繼續去後院擺弄她的玫瑰花。
再說柳樹,趕車到了邵槐家,邵槐正等著他呢,把驢車拴在門口,又叮囑兩妹妹在家看好門,不要隨便給人開門,這才和柳樹一起往裡正家這邊而來。
里正這個人,柳樹昨天見過,快到他家門口的時候,看到門口站著一個人,看到他們來了,沒有迎上來反而轉身進去了。
邵槐就道:“這就是里正的小兒子。”
柳樹心裡登時更厭惡了這一家子。那小兒子長得五短身材,模樣還猥瑣的很!就這樣的人還想……柳樹這好脾氣的人都有點火了。
進了院子,就看到里正坐在院裡的樹下搖扇子,等看到他們進來,看清楚柳樹真的在的時候,這才站了起來,笑了笑道:“這位少東家也來啦?我們村的事,你可真夠上心的。”
柳樹笑著道:“我們家連著好幾件喜事,我是總管辦事的,叫邵槐給我們辦喜事的預備花草,他要是出了事,我們家辦喜事出了岔子,可不是鬧著玩的……”
柳樹昨天看出來,這裡正是個逢高踩低,巴結權貴的人,因此今天特意的就把口氣變得大了很多。
小陳叔也靈的很,看到了椅子,急忙的上前去用袖子拂了拂椅子面,這才對柳樹躬身道:“大少爺請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