菲菲點了點頭，柔聲細氣地開始說了，“劉建國給我們提供了一張當時他交付產品的清單影印件，影印件上表明，他應該交付的產品一共有25套，但其中2套作為實驗樣機，已經前期用於成果鑑定和驗收了，因此，他實際上一次性只交付了23套產品，但是這一次他還是隻拿到了400萬。”
“對，確實是只給了他400萬。”徐總害怕那個嫉惡如仇的紀檢辦主任再生出什麼非分之想，趕緊主動對菲菲的話進行補充說明，“還有100萬，是作為最初開展研製時，我方提供解剖的進口樣機錢，最終要在產品款中予以扣除，這也是有口頭約定的。”
菲菲聽了，微微一笑，繼續說，“因此，貴方實際上一共支付給劉建國的，共計是800萬元。買車的72萬是經過雙方認可允許的，這些年過去了，刨去折舊，殘值幾乎可以忽略不計；還有兩臺樣機經檢測證明也是達到設計要求可用的，每臺20萬，就是40萬元。所以，可不可以這樣認為，事實上劉建國虧欠貴方的產品款加研製費實際只有688萬元？”
菲菲伶牙俐齒這絮絮叨叨的幾段話，說得徐總啞口無言。他停了好一會，才訕訕地從菲菲手中接過當時雙方共同簽字確認的交貨清單，裝模作樣地仔細低頭審看。
陸乘風看見他似乎準備在找地縫的樣子，為避免令他過於難堪，便適時站起身來，很隨意地說，“我出去方便一下。”
陸乘風匆匆穿過狹長的過道，走進香噴噴的衛生間，埋頭在小便池前拉開架勢剛準備好，不防後面就傳來細微的腳步聲，接著就有人親熱地與他打招呼，“陸經理也來方便呀？”
陸乘風扭頭一看，原來是那個一身正氣的紀檢辦主任，正站在他身邊，對著一個設施，也在進行準備工作。
“嘿嘿，我們是為了一個共同的革命目標嘛。”陸乘風低頭看著一溜清澈的水線從體內噴薄而出，輕鬆暢快地說。
主任沒吭氣，想必應該也是在埋頭專心工作了。可待到陸乘風暢快完畢，轉身欲要離開時，忽然聽見他低低沉悶的聲音說，“陸經理，我想請您幫個忙。”
“主任什麼事？請說。”陸乘風覺得有些意外，猛地擰身收住腳步，客氣地說。
主任快速收起拉鍊，“我個人有一些在外面學習的費用，想請您幫忙給解決一下。”他的臉讓節能燈映得泛著青光，很認真地說。見陸乘風微微遲愣了一下，他接著又補充道，“沒辦法，我不是學法律的，幹這一行經常需要到外面的學習班進修一下，這也是為了工作嘛。您看，我一個月就那麼點工資……。”他最後一句的語氣稍許緩和了些，多少帶著商量的意味。
陸乘風馬上就明白過來了，和顏悅色地說，“可以理解，可以理解，好說，都是為了工作嘛。”他把“工作”二字咬得很重。
用這種理由主動伸手要錢的，他以前還真沒見過。面對這位濃眉大眼的紀檢辦主任，他掂量著出手多少比較合適。
陸乘風摸了摸褲兜口袋，今天出門時帶了5000元現金，剛才一頓暴撮幹了2300，剩下的掂量一下，因為還沒有建功，還談不上重獎，而且吊一吊他的胃口也未嘗不可。想到手包裡多少還有點零錢，陸乘風便決定傾囊而出。
他坦誠地當著對方的面，把折著的一摞子錢全掏了出來，從裡面抽出那張飯費發票，其它的團吧團吧，一股腦全塞在主任手裡，抱歉著說，“現在就只有這麼多了，不知道夠不夠。”
“夠了，夠了。”主任捏了一下錢卷，又瞥了一眼門口，利索地把錢揣進褲兜，生硬地說，“學費的發票現在還沒開，等開了我就給您帶來。”
“沒事……。”陸乘風快速閃身離開他，在洗手池邊一面擠洗手液，一面看著鏡子裡的自己，悠悠地說，“小事一樁，你不用掛在心上。”
“謝謝，謝謝。”主任低聲說著，已經搶先快步跨出衛生間。
這樁突如其來的小買賣，前後不到5分鐘便完成交易了。陸乘風不緊不慢打了兩遍洗手液，還認認真真地烘乾手，才滿臉微笑著重新回到包間。
看見陸乘風精神煥發，重新回到原位坐下，徐總有些尷尬地先“嗯”了幾下，才拉著長聲說，“那個清單我看了，從表面上看估計應該問題不大。不過那時候我還在主抓生產，有些科研專案的情況還是不太清楚，至於他到底交付了多少，還有有關樣機的情況，我們回去後，再找施老總和其他當事人核實一下吧。”
“沒問題，沒問題。”陸乘風爽快地說，“有關經濟上的細節，我認為還是越是清楚越好，是不是呀主任？”在旁人看起來，似乎陸乘風還對剛才紀檢辦主任那一次搶話顯得有些耿耿於懷。
“對，經濟上的問題絕對不能放過。”紀檢辦主任動了動屁股，公事公辦地說，“關係到雙方的切身利益嘛，還要得到雙方的共同認可。”
“來，來，來，大家再喝一些嘛，我覺得今天這個‘大紅袍’味道確實不錯，應該是出自武夷山原產地的上品。”陸乘風輕鬆歡悅的樣子，力求打破那張“清單”給徐總帶來的惶恐不安。他站起來，從菲菲手裡接過紫砂壺，殷勤地從徐總開始，“鳳凰三點頭”為大家輪番逐一斟滿茶盅。
陸乘風最後轉到菲菲身邊，一邊認認真真地給她滿杯，一邊望著故意作出有些張皇失措扭態的菲菲說，“菲菲辛苦了，今晚一直是你為我們忙碌，先喝一盅，我再給你續滿。”
菲菲舉起茶盅，一飲而盡，三根細長的手指捏著茶盅再次送到陸乘風面前，滿意地看著領導躬身伺候著自己，還不失時機地小聲揶揄他，“怎麼樣？有了我這個女助理舒服了不少吧。”
“誒，你們小聲嘀咕什麼呢？說出來讓大家都聽聽。”徐總也是老江湖，事到如今，索性也放鬆了心態，一臉壞笑地望著他們。
“菲菲說，下次有機會，想要到你們那裡參觀一下，問我行不行？”陸乘風瞎話也是張口就來，藉著菲菲的嘴提出自己的要求。
“當然可以了，以後有機會咱們還要合作呢，是不是？”徐總仰著脖子，開懷地說，“今天來到你們公司，我也是大開眼界，跟你們合作我絕對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