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靠，不會吧，這丫頭還是個在校本科生呢！陸乘風想，“思貝”可能是窮瘋了，竟然用這樣的小童工節約人工支出，這也太冒險了吧。果然，陸乘風接過兩個人先後遞上的名片，那個小丫頭是“專案經理”，半禿的職銜是“技術顧問”。
可以看得出來，半禿對這個小丫頭還確實是挺照顧的，將菲菲端過來的茶水先就推到她的面前，後面才輪到自己。
半禿喝了一口水，潤了潤嗓子，隨後就開始了那老一套——先是介紹公司實力，然後就是專案業績，最後如數家珍一般口若懸河地長篇大論產品特點，主要功能模組……。
陸乘風剛開始還禮貌地裝模作樣，翻開筆記本劃拉了幾筆，後來索性擱下筆，饒有興味地看著兩人，奇怪地想，這二位的角色現在似乎是有些顛倒了，按慣例應該是銷售介紹，技術補充呀。可這個小丫頭現在在邊上不僅是一言不發，而且還顯出有些扭捏侷促的稚嫩樣子，還真挺好玩。媽的，莫非是這個“思貝”對我們不重視？派了這對不配套的組合過來檢漏？
陸乘風心裡翻了個個兒，便打哈欠，摸耳朵，怏怏地顯得有些心不在焉。他抽空看了邊上的菲菲一眼，發現她倒是挺認真，在本子上刷刷點點寫個不停，腦袋還不時在牆壁投影和半禿之間切換，小臉紅撲撲的，顯得有些緊張興奮。
半禿終於講完了，顯然很滿意自己剛才的如數家珍，端起紙杯很過癮地深深喝了一口，輕鬆靠在椅背上，信心十足的樣子笑眯眯等著客戶提問。
這時，小丫頭終於開口說話了，標準脆脆的京腔，“陸經理，您能把貴公司的具體需求和差異化特點給我們介紹一下嗎？”
“好，讓我們菲菲具體跟你們說吧。”陸乘風說著，轉向菲菲，微笑著向她鼓勵地點了點頭，意思是告訴她，敞開說的時候到了。
看到菲菲翻開她幾天前就拿到手的《任務書》，緊張地“嗯”著準備了好幾聲，也還沒說出一句完整的話，陸乘風不禁暗自佩服自己，怎麼就那麼有先見之明，今天這兩個姑娘真是棋逢對手，將遇良才，可釘可卯是一對幼兒園大班的同學。
陸乘風轉過頭，只見半禿也是眯眯著眼睛，正關注著菲菲的窘態。二人目光相碰，不由得相視一笑。陸乘風趕緊向他解釋，“我們菲菲剛畢業不久，參加專案談判的經驗還少了點，可能有些緊張。”
“呀，是嗎？”小丫頭此時歡快地瞪大了眼睛，終於遇到了知音似的，“我也是，我也是，一進到你們這個武警把門的大院，就心虛得不行，都不敢說話。”
“你們為什麼不敢說話？這裡又沒有人想要吃了你們。”陸乘風覺得今天確實有趣，就鼓勵兩個同學，“只要是不把價格搞錯，不把合同上的甲方乙方顛倒了位置，能有什麼了不起的嘛。最終我們買哪家的產品，還不是取決於產品本身和售後服務，要是一堆對我們沒用的程式程式碼，就是你們說出大天來，對我們又能有什麼用？”
“就是，就是，陸經理這話說得在理。”半禿及時接著陸乘風的話茬說，“在來的路上我就說過，雅莉，一定要對你史叔和爸爸做出來的東西有信心！”
他說著，忽然一下把話打住了，咬了咬厚厚的嘴脣，有些不好意思地看了那個叫雅莉的小丫頭一眼。見她頑皮地回報著吐了一下舌頭，才有些訕訕地紅了臉，自嘲地接茬說，“我們這些搞技術的就是不會說話，嘴上沒把門的。”
陸乘風看著這個傢伙的樣子，更加有些不解了，一個老爺們，對這個其貌不揚的小丫頭還挺客氣，真是頗為蹊蹺。但聽出來那是他們二人之間的祕密，還沒法問。
於菲菲也看出來了，她平時就是口無遮攔，今天雖然被允許敞開說，但還是有所顧忌，她扭頭看了陸乘風一眼，見陸乘風不動聲色坐在那裡，也是看著二人，就放開膽子，不解地問雅莉，“你們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呀？你爸爸也在‘思貝’公司嗎？”
看見雅莉低著頭，似乎很有些難以啟齒的樣子，“嗨，雅莉，還是我來說吧。”半禿雙手平鋪在桌子上，挺直了身體，向陸乘風和於菲菲鄭重地推介說，“這個小姑娘其實是我老朋友，也是‘思貝’公司黃董事長的千金。今年馬上就要從市場營銷專業畢業了，懇求先跟著我在外面跑一跑，接觸一下社會。不過她不允許我跟客戶說這些，剛才一不小心走嘴了。”
“怪不得呢，我剛才在門口接你們的時候心裡還納悶呢，銷售員哪有開賓士車跑客戶的，原來是董事長的千金呦。”一向以“氣人有，笑人無”為己任的於菲菲，此時不知怎的卻是一反常態，小臉泛著桃花，顯得挺高興，“哎，黃小姐，你可真不簡單呀！佩服，佩服，真有事業心。”
黃雅莉聽了，倒是理所當然的樣子，平靜地說，“其實也沒什麼呀，現在軟體業競爭得這麼厲害，大家都是朝不保夕的，我就是想為公司做點事。從爸爸那裡知道正好有這麼個開眼界的好機會，就求著史叔親自出馬帶我跑過來了。原來公司是要安排另外一組人負責的。”
經黃雅莉這麼一提醒，陸乘風忽然想起來，這個被稱為史叔的半禿，名片上印著的是“技術顧問”的頭銜，忽然間有所領悟，就很客氣地問他，“這麼說您也是公司的元老了。”
半禿一聽他這麼問，就來了精神，眼光放亮，透著自豪的口氣謙虛地說，“咳咳，慚愧，慚愧。當年我們幾個人一同辭職，湊了點錢開了這個公司，沒想到做了十多年，還是這個半死不活的樣子，年年提心吊膽的，比不上你們國企呀，旱澇保收。”半禿刻意停了一下，親熱地看著陸乘風，呵呵地說，“聽說陸經理也是程式設計師出身？原來咱們是同行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