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了陸乘風簡要的描述，盧總又詳細地問了幾個細節，比如說，還有哪些遺留問題，姜總對中天公司的態度等等，然後意味悠長地說，“昨天我聽見杜小軍和吳中商量，要把你徹底從這個專案裡摘出來，我看也不一定是壞事。有些事，象售後服務，老產品改進，別說是你，連我都管不了，你夾在裡面反而很會彆扭，要想開一些，雖然你對那邊有感情，可也用不著和他們硬頂。”
“呵呵，我這次還真是前所未有的超脫。”陸乘風低下頭，自嘲地笑了笑，“其實我這段時間下來，也實在是傷心了。那天我剛上班，杜總就大發脾氣，還上綱上線的，根本就不聽我解釋，我當時就想到是這麼個結果。”
“小陸呀，”盧總眼神裡露出長輩的關愛，語重心長地告誡他，“該忍的時候一定要忍呀，這點你要跟我老頭子學學嘛，叫你幹啥就幹啥吧，別有那麼多想法。畢竟現在這個情況你是暫時改變不了的。”
“好，我一定聽老總的。”雖然嘴上爽快地答應了，可是陸乘風心裡卻還是不服，想，我就偏不信這桶掉不到井裡！他這個“一條道跑到黑”不依不饒的脾氣看來這輩子是很難改變了。
盧總說著，站起身來，似乎對陸乘風的表面態度很滿意，伸手點指著他，輕鬆地說，“哈哈，這我就放心了。”他說著走到靠牆的檔案櫃前，一邊開啟櫃子在裡面翻檢，一邊說，“不過我考慮，僅僅賣幾支儀器也佔不了你多少時間和精力，閒著也是閒著，就給你找了個好活……。”他扭回頭看了一眼正在沙發上端著杯子喝水的陸乘風，樂呵呵地問他，“你聽說過CRM軟體嗎？”
“聽說過呀，CRM是‘客戶關係管理’的英文縮寫。”陸乘風談起本門技術來顯得興味十足，隨便從頭腦記憶體中調出一段，就可以搖頭晃腦地娓娓道來，“其實說白了，就是基於計算機技術基礎上的，以客戶為中心的資訊化管理和企業組織方式排程系統。”
“不錯，確實不錯，不愧是高階程式設計師。”盧總從櫃子裡取出一個裝滿資料的水晶檔案袋，合上櫃門，重新又走了回來，眼睛眯成了一條縫，欣賞地看著他，“能不能再多說一點？”
陸乘風忽閃了幾下眼睛，乾脆放下手裡的杯子，語調輕快地說，“CRM的功能可以歸納為三個方面：一是對銷售、營銷和客戶服務三部分業務流程的資訊化；二是與客戶進行溝通所需要手段的整合化和自動化；第三點，其實我理解也是最重要的，是對以上兩部分所積累下的資訊進行加工處理，產生客戶智慧，為企業的經營決策作出支援或建議。”
“好，看來你已經理解CRM的實質性了。”盧總自己挪過來一把椅子，放在陸乘風對面，穩穩當當地坐了下來，把手裡沉甸甸的檔案袋“撲通”一聲扔在陸乘風面前的茶几上，“這些是我前一段讓管理部蒐集的有關CRM資料，你拿回去看看。”
陸乘風忙開啟資料袋，把五顏六色的資料掏出來，攤在茶几上一看，原來全是關於CRM的，裡面有許多軟體公司的宣傳彩頁，介紹，報價，還有幾份銷售商寫的“設計計劃方案”。
“是不是咱們也要趕時髦，上這套系統？”陸乘風抬起頭，敏銳地望著盧總。
“呵呵，你說的沒錯。”盧總點了點頭，身體前傾，語氣殷切地對陸乘風說，“前一段你出差的時間，吳中打了個報告給公司，提出來要搞一套CRM系統。杜總很重視，很快就責成企劃部搞了一套可行性論證方案，在經理辦公會上已經討論通過了，決定要上，並且讓我這個老頭子主抓落實。我考慮來，考慮去，這個具體操辦的人，就屬你最合適了。”
盧總觀察陸乘風聽到這裡，急急張嘴似乎想要說什麼的意思，忙擺了擺手，示意他先聽自己把話講完，“首先，你本來就是程式設計師出身，對軟體工程這一套內行，在技術層面上應該沒有問題。另外，你又是長期在市場裡摸爬滾打出來的，瞭解銷售員們的那一套。我看了看他們蒐集的這些資料，各家公司的方案雖然大同小異，可是報價卻很懸殊，顯然這裡面有水分，由你去擺平他們我放心。所以你還是不要推辭了。”
陸乘風低頭沉默不語，考慮了片刻，方才抬起頭，矜持的聲音說，“聽您這麼一說，我也覺得我做這件事還挺合適，哪裡還敢推辭呀。以前做賣方做慣了，每天對客戶點頭哈腰的，總是琢磨著怎麼把別人兜裡的錢掏到咱自己腰包裡。這回好歹也是個機會，可以揚眉吐氣一把，當買方。按說這花錢的任務，可是好差事呀。不過……”陸乘風欲言又止，有些為難地看著盧總。
“呵呵，不過什麼？是不是想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擔心有人藉機找茬整你？”盧總看他愁眉苦臉的樣子，撫掌笑了起來，朗聲說道，“人家要是想整你，有得是介面，還在乎你幹些什麼事？我看你要是什麼事情都不幹，更給他們以藉口了。而且這件事我也跟杜小軍溝通過了，他當時也沒說什麼。”
“好吧。”陸乘風雙手攥在一起，手指相互間攪了幾下，慨然說道，“既然是您老人家有命，我一定摒棄雜念，盡力而為！”
“好，那就這麼說定了。”盧總很滿意陸乘風的坦率直白，欣賞地看著這個昔日裡的手下愛將，“我已經初步從眾多的軟體公司裡幫你選出了三家，也大概電話裡接觸了一遍，不過最後敲定哪一家，完全由你來決定，我只要結果，其他一概不問，你看行嗎？”
“花多少錢也一概不問嗎？”陸乘風瞅著盧總壞笑著說道。
“也一概不問！”盧總樂呵呵地瞅著他，“你這個傢伙我還不瞭解？品質方面絕對讓人放心。我的要求就是東西好。再說了，百八十萬的小錢你就自己看著辦吧。”
陸乘風心事重重地從盧總那裡領命出來，下樓向自己辦公室走。一進走廊，正趕上孫純拎著公文包，後面跟著司機，看樣子正要出門。他看見陸乘風抱著的一大袋子資料，忙轉身折回來，巴巴地看著五顏六色的透明口袋，試探著嬉皮笑臉地問，“老總召見，有什麼好事？”
“嗐，哪有什麼好事。”陸乘風索性將資料袋向他面前一送，“還不是分派任務，跑腿的活。說讓我具體負責給公司選型買CRM呢，這些都是資料。”
“嘿，乘風，我說你這境界可是越來越高了，”孫純笑著打趣他，“這當爺的活兒，還不是好活？”他說著把資料又推還給陸乘風，“這玩意我可是一竅不通。不過，要是你買回來，我用得不順手，可就要天天當面罵你了。”
“別介呀，”陸乘風使勁擠了一下眼睛，呵呵地笑起來，“這個責任我可負不起。這麼著吧，你來幹得了，到時候讓我來罵你，這境界夠高的吧？”
“誒，不跟你瞎貧了，我還得趕快出去一趟。”孫純說著，扭著大屁股，三步並作兩步，急急忙忙就跑出去了。
於菲菲果然是個急性子，還沒等到下班，就抱著個大紙箱子，囂張地殺回到了自己原先的位置上，於是滿樓道都聽得見她得意的聲音，“我胡漢三又回來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