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時,邊上的那個姑娘開口了,“陸經理,請您別難為我們了,我們如果不把儀器帶回去,耽誤了工期,領導那邊我們交待不過去呀,不僅扣獎金,而且還要扣工資呢,您就讓我們把儀器拿回去吧,欠款保證及時給您。”姑娘說的楚楚動人,後面幾句甚至還帶著哭腔,陸乘風其實很理解他們,“前臺”嘛,說話做不了主,還總是身不由己衝在前面。
陸乘風此時也是進退兩難,從一個銷售經理的身份講,他從來不願意直接得罪客戶,更不能斷然拒絕客戶提出的任何要求,哪怕是明顯不合理的要求。這樣做,絕對有損於單位的形象和產品形象,畢竟口碑相傳是市場營銷的一個重要渠道,沒準得罪一個客戶,就能影響到整個行業,尤其是他們生產的這種專業儀器,渠道聲譽更是重要。
可是他又不能讓滿足他們的痴心妄想,就這樣把儀器放走。
往上面推一下吧,讓他們知難而退,陸乘風想到了此前慣用的方法,“請你們不要再為難我了,公司每月都要對我進行考核,你們那筆欠款已經連續好幾個月成為我工作上的一個黑點了,我倒是挺同情您的,可是公司不答應呀。”
“呀,路經理,那麻煩您就跟公司說一下,讓我們先把儀器拿回去算了。”一老一小兩個人同時幾乎是異口同聲地說道。
陸乘風一下意識到,自己剛才犯了一個錯誤,就是在給自己找藉口的同時,還給這兩個只知道對自己負責,不管旁人死活的“前臺”留下了一絲希望。
死灰復燃可不好,得痛打落水狗,陸乘風心裡恨恨地埋怨自己。
“那好,我這就打電話,跟公司請示請示。”陸乘風顯出勉為其難極不情願的樣子,掏出手機,起身走到門外。
看到陸乘風真打電話請示去了,兩個人緊繃著的臉頓時就松馳下來,很有些枯木逢春柳暗花明的勁頭來,老頭端起面前的紙杯,很響地咂嘍了一口,對小王說,“你們這位領導真個是好人。”
“是,是,我們陸經理平時對客戶比對我們還要好呢。”小王臉上掛著呆板的笑紋,憤懣不平地想,還是你事先叮囑過的,這兩臺儀器只要是回來了,不見錢絕不能放走。你現在自己倒先做起好人來了,敢情得罪人的事全讓我們這幫小嘍羅來幹呀,真是嘴大的永遠壓著嘴小的。
過了幾分鐘,陸乘風面有難色地走進來,一邊落座,一邊不好意思地說,“誒呀,不好辦哪,我剛才已經請示了,公司那邊不同意,我也沒有辦法。”
兩個人聽了,神色重又山重水複起來,姑娘明顯地急了,“陸經理,請您再跟公司好好說說嘛,我們確實有難處,又不是不給錢,過不了幾天肯定給。”
陸乘風聽了,眼角掃了姑娘一眼,心裡暗暗哂笑,才多大點就出來吃伸手飯?初涉江湖也沒從學這個開始的,看來這個單位從上到下,從老到新都是一丘之貉,只可惜了這個看起來溫文爾雅的姑娘了。對不起,我今天就是認錢不認人,不說是為民除害吧,也要給你們上一課,免收學費。
兩個人嘰嘰歪歪地說著車軲轆話,一來一往,配合得還真挺默契。
陸乘風在一旁緘聲不語,還悠哉遊哉地點起一支菸,慢條斯理地抽起來。反正儀器在手,就是把握了主動,選擇沉默,一邊晒著你們就是最好的應對。
這時,門外急匆匆走進來一位五十多歲的中年人,進屋就捎進一股濃重的煙氣,他一見陸乘風,就雙手叉腰,趾高氣揚地甕聲甕氣向他嚷嚷,“小陸,怎麼還沒有去開會,快一點,一屋子人就等你了。”
陸乘風慌忙站起來,一副畢恭畢敬的樣子,“韓總,我這裡還有個客戶,稍等一會,我馬上就過去。”說著扭頭看了看邊上楞楞的小王。
“什麼客戶,比參加我的會還重要?”韓總派頭十足,幾乎是在質問他。
“啊,就是這麼個事……”陸乘風很為難的樣子,慌忙向韓總簡要介紹這裡的情況,可是還沒說幾句,韓總就發火了,毫不理會笑臉相迎的那一老一小,向陸乘風斷然說道,“小陸,我沒有時間聽你瞎磨嘰,那裡一大屋子人等著我呢。我就一句話,見錢放儀器,否則你負責。”說完,根本無視陸乘風上前欲辯解的模樣,不管不顧地揚長而去。
陸乘風看著韓總的背影,滿臉的尷尬和委屈,轉回身向那一老一小說,“看見了嗎,這是我們韓總親自發話了,對不起,見錢放儀器,否則誰也沒有辦法。”
送走了一步三回頭,對躺在包裝箱裡的儀器戀戀不捨的兩個江湖大俠,剛回到屋裡,小王就迫不及待地一下子跳了起來,攥著陸乘風手說,“還是您有辦法,叫老韓師傅來冒充領導,否則還不知他們要胡攪蠻纏到什麼時候,這一招真是高,讓他們徹底斷了痴心妄想。”
“唉!”陸乘風嘆了一口氣,無奈地苦笑著說,“我這也是迫不得已呀,畢竟坑蒙拐騙有違咱們的職業道德,不是啥正大光明的事。”
“可對付這些騙子,可能就得這樣。”小王兀自憤憤不已,“不過我倒是覺得,要是籤一個字據,不妨讓他們把儀器拿走算了,畢竟這樣會損失一個客戶呀。”
“這樣的客戶,不要也罷!”陸乘風狠狠地說,“合同不履行,不就是一張廢紙嘛,咱們留著也不當錢花。”他說著臉上浮起一層鄙夷,輕蔑地淡淡冷笑,“哼!根本就沒想要付錢,還妄圖把儀器拿回去白使,真是兩個白痴(吃)!”
“您怎麼知道他們根本就沒想要付錢?”小王聲音裡帶著幾分茫然。
“呵呵,要是真有誠意付款,見到儀器不付現錢根本拿不走,當場怎麼不打電話回去請示請示?顯然是有命而來嘛。”陸乘風輕描淡寫地說,“還跟我玩這一套!”
“真的呀,我被他們苦苦相逼一上午了,後來心都有點軟了,要不是您事先已經專門下了死命令,可能就要釀成大錯了,我怎麼就沒想到這一點呢。”小王恍然大悟似的,拿起茶几上的煙,飛快地抽出一支,遞給陸乘風,感激地說,“老兄請抽菸。”
陸乘風點上煙,深吸一口,臉上浮起一層得意,慢悠悠地說“怎麼樣,今天咱倆都長見識了吧?拒絕別人一定要堅決,千萬別給他留念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