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長終於有點不耐煩了,一推鍵盤,從椅子上站起來,沒好氣地說,“你自己看吧,別人怎麼說,你也不信。”
張軍風等的就是這句話,順勢一把拔開她,大模大樣就坐到了計算機前面,很隨意地翻了幾屏,順手掏了掏兜,回頭命令的口吻對站在一旁監視的女特務說,“呀,煙沒了,下去給我買一盒去。”
女科長巴不得趕快脫離險境,扔下一句,“把門關好,別讓我單位的看見有外人在。”,扭身就往門口走。
“什麼外人,咱倆早就是內人啦。”張軍風調侃地說,眼睛卻盯著螢幕,聽她撞門出去。
嘿嘿,這家賊難防啊,尤其是又碰上了這麼個積賊。張軍風移動滑鼠,很快就找到了全公司應付賬款的標籤頁面。
“嘿,敢情我們公司也是個大無賴嘛,跟社會上那些跑單幫的也沒什麼兩樣,都欠了人家快十年的幾萬幾萬的還不給。”張軍風像個窺視狂,激動的腦門子上滲出滴滴細微汗珠,眼珠子被螢幕映得青光閃閃,不停按動“翻頁”鍵,饒有興味地快速瀏覽著。當看到與自己有關的一些帳目,想起一些有趣的動人場景,還不時“呵呵”地壞笑。
誒,中天公司?嗯,順便替陸乘風這個傢伙看一看,嘿,還真是欠了不少,數數啊,個,十,百,千,萬……,真是九位,嗯,是一億三千萬,呵呵,光這利息一年就得多少錢啊,一億三千萬那,什麼!?
張軍風揉了揉眼睛,雖然依舊是青光眼,可他還沒到花眼的年紀呀,他趕忙又揉了兩下眼睛,臉都快要跟螢幕貼上了,確實是,千真萬確就是——應付賬款一億三千萬!
不對呀,明明是欠中天一億八千萬呀!這我知道,陸乘風也知道!沒錯呀。可是,奶奶的,這是怎麼回事!
張軍風剛才臉上的熱汗一下變成了冷汗,“哧溜”一下全冒了出來,手腳冰涼,五千萬吶,這麼一大筆鉅款跑哪兒去了?他**地意識到,可能這裡面出問題了!
張軍風此時已經顧不上關心自己那點小收成了,哆哆嗦嗦得感覺手指已經不是自己的了,他點開“已付貨款”頁面,急速地搜尋。
沒有!再一次翻到屏底,還是沒有,在查詢欄中輸入“中天公司”,顯示的淨是些陳年老賬,這些張軍風太熟了,還是沒有!不會呀。他忽然靈機一動,驟然想到,不管怎麼做帳,這賬面上收支總是要平衡的呀,對,輸入五千萬再查詢試試……。
計算機硬碟燈狂閃著,揪得張軍風的心都要跳出來了,五千萬吶,如果是欠債,到了法庭上,那是一下子就要上到高院的呀;如果是搶劫,夠槍斃十次都不止;如果是普通人家,幾輩子都掙不到呀!
這個玩法太刺激了,簡直無法想象!把張軍風這個老鳥嚇得閉上了眼睛。
“譁,譁”的硬碟聲停止了,張軍風鼓起勇氣慢慢睜開眼睛,盯著螢幕上蹦出來的搜尋結果。
娘誒!幸虧張軍風除了喝酒喝出來的脂肪肝外,尚屬健康,否則他可能當即便要回姥姥家去了。太不可思議了——螢幕上顯示出真有五千萬的付款,付款時間是陸乘風到得前半個月,可是,可是付款“單位名稱”一欄顯示的竟是白乎乎一串亂碼!
張軍風真的快要窒息了,鬼使神差一般從衣兜裡掏出手機,緊張地按動鍵盤,在屏保出現前最後一瞬,記下了關於這筆莫名消失鉅款的唯一線索——一串19位銀行帳號!憑著有限的一點財務知識,他斷定,這個收款帳號來自北京!
張軍風受到了驚嚇,還沒等煙買回來,就趕緊逃之夭夭了,而且還得了個一坐在電腦前就哆嗦的後遺症,足有一個星期才緩過來。
張軍風就像一個小偷,在某天夜入民宅,忽然得了老佛爺一隻夜壺一般,惶惶不可終日。他知道,這個帳號絕對是某些人的最高隱私,也足可以斷送陸乘風的前程,還甚至可以把某些個未曾謀面的朋友送上斷頭臺。
要是把這個帳號出手給陸乘風,憑他那個意氣用事的臭脾氣,沒準就會掀起驚天巨浪,自己也有可能被牽扯進去,不得善終。可要是不告訴陸乘風,還真就感覺對不起他,一輩子都會受到江湖道義的**,而且也無法面對一起共事的燕兒。
因此,張軍風這一段時間就處心積慮躲著陸乘風,開始隔三岔五還有幾個寒暄的電話,後來,擔心說多了露出馬腳,乾脆來個避而不見。
其實,最終使張軍風痛下決心,捅出這個驚天祕密的人,是燕兒。
那天,燕兒悄悄把他拖到一個僻靜處,弄得張軍風手足無措,只好嬉皮笑臉地對她說,“這麼神神祕祕的,是不是要找我借錢呀?行,賣身抵債吧,一次一千,還不打折。”
沒想燕兒聽了,只是抿著嘴看著他樂,半天才半真半假地掃了他一腳,“行啊,有種咱就按次收款吧,不過先得立個字據,簽上你老婆的大名,省得日後你耍賴。”
“唉,那我可就人財兩空了。”張軍風裝出一副報案時才有的可憐相望著燕兒。
“美的你,還不知道你和我老公誰有錢呢。”燕兒撇著嘴,滿臉的不屑。
“這……,你這叛變的速度也太快了點吧?”張軍風氣急敗壞地說,“老公,老公的,怎麼一下連部隊的番號都改了,唉,看來真是世風日下呀。”
燕兒看見張軍風真的有點急了,忍不住“噗哧“一笑,“今天不是要找你借錢,你緊張什麼?就是想明天借你的‘沙漠王’用用,回趟省城。”
沒想到這麼一說,張軍風反而一下警覺起來,端起領導的架子教訓她說,“你要車做什麼?剛拿到本才幾天,千萬別出事,不行!”
“嗨,別擔心,不是我開,是有人替我開,這下總可以了吧張院長?張哥——。”燕兒說著,還連扯帶拽竟然對他撒起嬌來,“人家已經給他說好啦,總不能讓我為難吧?”
張軍風一聽,就揣摸著是陸乘風當司機,兩個人要一塊兒私奔,心裡“咯噔”一下,勾起了那塊贓物,面部就有些滄桑。他正言相告燕兒,“車到是可以給你,但是你可得想好了,你這一弄,以後要是再想回頭,可就難了。”
燕兒沉吟了半晌,悠悠的嗓音嘶啞吶吶地說,“我這些天已經考慮好了,只能相信這人世間還是有真情的。我這些年,辛辛苦苦等著的,有時自己也說不清楚是什麼,現在回想起來,可能就是盼著他回心轉意吧。我也老大不小了,也算是個有過前科的剩女,嫁雞隨雞,顧不得許多隻能一搏了。”燕兒說著,猛地抬起頭,長髮飄揚,惡狠狠地說,“我一定要用他下輩子,補償欠我的這個孽債!”
張軍風看著燕兒幾乎要奪眶而出的淚水,心裡突地一震,瞬間有所感悟,看來這人世間還的確是有真情的,為了陸乘風,不!為了燕兒,我是不是要義無反顧地幫他們一把?
於是,張軍風昨天把車借給燕兒之後,經過多次權衡利弊,終於還是感情戰勝了理智,第二天一早便悄悄乘大巴返回了省城。
他這樣做的目的,一方面是要避人耳目,省得給自己惹下不必要的麻煩,幫助朋友,首先要保護好自己,這一點可以說是進行革命鬥爭的常識。另一方面,就是刻意想考察一下他們倆到底何去何從。
此外,還有最重要的一點,這種關係到三個人的大事,還是應該當麵攤開來講,講清楚講多少那是自己隨機應變的事,但成敗厲害還是要他們兩個共同拿主意。要知道,這戰爭機器一旦啟動,可並不以發動方的意志為轉移呀,走向誰也控制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