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時衛生間的門慢慢被推開了,只見小茜穿著一件乳白色的泡泡衫睡衣,斜身倚著門框,睡眼惺忪惶惑地望著自己。看見小茜欲言又止的樣子,吳中忙豎起食指,放在嘴邊做了一個息聲的動作,對著話筒接著說,“謝謝您多年來對我們的關照呀,我們忘不了您。我現在連夜就趕過去,首先要保證老韓的安全,其它的咱們見面再細聊。”接著又客套了兩句,關上了電話,雙手放在膝蓋上,望著對面披頭散髮,眨巴著大眼睛的小茜沉思。
“是哪個精神病,大半夜地來電話?我還以為是你老婆追到樓下了呢,嚇得我現在心還砰砰地亂跳!”小茜手捂著漲鼓鼓的胸脯,噘著小嘴,可憐兮兮地慢聲抱怨。
吳中看著小茜,仍然是一言不發,他大腦急劇地轉動著,琢磨著是不是要立刻向總經理杜小軍報告,還有就是要不要向小茜解釋這夜半電話的原委。
吳中把手機湊到眼前,看了看時間,已經是凌晨十二點半多了,估計杜總有可能還沒睡下。如果報告了杜總,就等於是驚動了官府,不管怎麼說也是對老韓不利,可要是不報告,自己深夜一走了之,明天上班同,事們發現自己不見了,那算是怎麼一回事呀?再說撈老韓要花錢那是肯定的,好歹也得有個出處呀。
此外,這事要是讓眼前這個小娘們知道了,誰知道她會不會有意無意地洩露出去,即使不洩露出去,假如有那麼一天,她會不會拿這件事來要挾自己和老韓?僅僅是這點事還到罷了,要是真趕上被別有用心的人抓住不放,一路深究下去,被不住就得捅出其他的事情來,那可就大發了!沒準有人就得進去。吳中這一段時間還有所察覺,小茜現在是越來越無所顧忌了,有時甚至是以他的半個老婆自居,要是不告訴他,自己還真就解釋不清楚,而且估計小茜肯定得不依不饒地刨根問底。
哎~,不管以後怎麼樣,當前先把自己摘清楚了再說,我又沒有嫖娼被抓,我顧慮什麼?吳中狠了狠心,老韓,韓老兄,兄弟我對不起你了!
吳中抬頭看了小茜一眼,見她大眼睛裡已經隱約流露出了一種逼人的幽怨之氣,索性置之不理,按動手機鍵盤,撥通了杜小軍的工作手機,果然不出意外,已經關機了。吳中向小茜努了努嘴嘴,示意她把衛生間的門關上,接著又撥通了杜小軍的生活手機……。
小茜閃身進門,身體後靠,將自己和吳中關進衛生間。她看見吳中舉著電話,滿臉嚴肅的樣子,隱隱難耐正待發作的刁蠻和不滿頓時收斂了許多,她咬著下脣,目不轉睛地盯著面前這個既熟悉又陌生的男人,靜靜地等待著。
果然,電話沒響幾聲,那邊便傳來杜小軍醉意十足調侃的聲音,“我靠,哥們你膽兒也忒大點了吧,這麼晚還敢騷擾老總,是不是有些欺人太甚了?哈哈哈……,什麼事,快說!”吳中聽到電話裡有背景音樂的聲音,憑經驗就能確定杜小軍此刻仍是在外面操勞。當老總真是辛苦啊!白天圍著車輪子轉,晚上還得圍著裙子轉。
“杜總,不好意思,打擾了,您現在說話方便嗎?”吳中壓低聲音,刻意換下了往常畢恭畢敬的腔調,急促地說,“我有緊急情況要向您彙報。”
杜小軍多老練的人,**到吳中的一反常態,自己聲音也立刻變了味,鄭重地說,“好,你等一下……”。果然電話裡的音樂聲幾分鐘後就消失了,杜小軍在那頭認真地說,“說吧。”
“杜總,剛才接到東北那邊客戶的電話,說老韓在當地嫖娼被警察帶走了。”跟領導說話,一定要先把結果亮出來,這是技巧,領導時間寶貴呀。
電話那端一陣靜寂……,“喂,喂,杜總,聽得見嗎?”吳中抬起頭,盯著池小茜因驚訝而變得微微扭曲一張小臉,急切不安地問。
“聽得見。”杜小軍穩健的聲音清晰地傳過來,“老韓是不是去的招標那一家?”
“是!”吳中重重的語氣確認,“老韓今天早晨剛趕過去投標,誰成想就出了這麼一檔子事,真急人!”
“這麼說投標豈不是要黃了?!”吳中聽著杜小軍一下變得有些焦慮的聲音,心裡暗暗地欽佩,媽的,這大領導就是有水平,從來都是把工作放在首位的。確實,老韓這個破“衛生巾”丟了倒無關緊要,可要是為此失了標,杜小軍非騸了自己不可!自己剛才怎麼就沒想到呢?
“有這種可能性。”吳中象自己犯了錯誤似的,現在更加擔心起來,“我剛才想,老韓經常去那裡,應該也算得上是熟客了,怎麼偏偏在這關鍵時候折了?要是真有個三長兩短,這塊市場以後能不能保得住都是兩說。”
“嗯!我剛才也正在想這個問題。”杜小軍憂心忡忡的聲音傳過來,“你有什麼處理意見?”
“我是這麼想的,現在連夜就趕過去,跟咱們在那邊的關係先聯絡上,首先把咱們的標書拿出來,後天把標投上去再說,當然還要想辦法儘快把老韓弄出來……”吳中話還沒說完,就被杜小軍不容置疑的聲音打斷了,“關鍵是要保證投標的安全,這件事你馬上親自辦,一定要有了明確的結果以後再回來,家裡的一攤子事暫時先交給孫純好了,明天我親自跟他打招呼。”
“是,明白!”吳中鄭重其事地承諾,“可關於老韓如何處理?還請老總指示。”
“該怎麼辦就怎麼辦,咱們自己的職工,他這也是為了工作嘛,花點錢,保出來算了,我就當著不知道這件事。”杜小軍輕描淡寫地指示,“要以整個公司的團結為重,千萬不能外傳,尤其是不能讓他老婆知道。”杜小軍此刻好象才忽然想起來,問,“你現在在哪裡?”
“嘔,我現在在我叔叔家裡,我父母從老家過來了,我陪老人家聊聊天,看太晚了,就住下了。”吳中一邊說,一邊心虛地拿眼角瞥了近在咫尺的池小茜一眼,只見她不屑地把腦袋扭到了一邊,雙手抱在胸前,仰望著天花板。
“好,最好別讓你夫人知道,常來常往的,沒準哪句話就說漏了,不好。”杜小軍看來真得相信了吳中的臨場發揮,傳過來的聲音明顯帶著幾許寬慰。他接著又語重心長地叮囑道,“哎,那就辛苦你了,這麼晚,還要出門跑遠道,而且這次也不方便給你配司機,一個人開夜路,天還下著大雨,一定要多加小心啊,常通電話。”
聽了杜總最後幾句深情的話,吳中暖意縈懷,心裡不禁湧出幾分酸楚,此去吉凶難測,責任重大,幹工作絕對不是請客吃飯那麼簡單啊。他象準備出征的戰士似的,滿臉肅穆,從馬桶蓋上站起身來,抑揚頓挫地說,“謝謝老總關心,我保證一定全力以赴!”
池小茜跟在吳中身後走進臥室,嘮嘮叨叨地埋怨,“還是我姐說得對,你們男人沒有一個好東西。這個老韓按說歲數也不小了,在“天通苑”包養了一個小姐不說,出去還不幹好事,我剛才就想,他咋就那麼老不要臉,性慾咋就那麼強呢?真應該把他給騸了!”
“誒,你可不要打擊一大片呦……。”吳中一面繫著襯衫上的鈕釦,一面和藹地開導她,“大多數男同志還是好的或者是比較好得嘛,老韓這是個特例。我早就明著暗著多次規勸過他收斂一些,可他就是不聽,不過這次出事情也是為了工作嘛,幹咱們這行,不得已而為之的事還少嗎?”
“哼,你是好東西?”小茜不客氣地反問說,“看看你們這些人,還有陸乘風,有一個算一個,都是流氓。”
“哈哈,沒辦法呀,”吳中不懷好意地笑起來,伸出一個手指,湊近小茜映在燈光下飽滿潤澤的臉蛋,戲暱地輕輕颳了一下,“美人愛英雄啊,架不住天天給你使美人計,想不將計就計都難。”
小茜的臉騰地一下紅了……。
沉沉夜幕中,幾條環路象溢彩流光的絲帶,霓裳般包裹著北京城這斑斕嫵媚的巨型舞娘,有多少人徜徉於這不寐的慾海中而不能自拔,又有多少人衷情於這黑幕籠罩下的世態炎涼。我們算什麼,只是一個匆匆過客,只是一個求生的裸猿,“風也瀟瀟,雨也瀟瀟,瘦盡燈花又一宵。”,無奈太匆匆,風雨兼程熬春秋。
一輛白色的“捷達”車,撥開雨幕,疾馳駛上盤曲環繞的立交橋,轉過一個180°的大彎,毫不猶豫衝上京沈高速,拋開萬家燈火,一頭就扎進漫漫黑夜之中,背後拖著的兩道白色水線,被瑟瑟狂風搧得漫天飛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