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上班,吳中一個人坐在辦公室計算機前。他心緒煩悶,總感覺有些沒著沒落似的,似乎有些什麼大事要趕緊去辦,可還想不起來。他心不在焉,胡亂翻閱著內部網路上無關緊要的幾個緊急通知,這時候手機響了。
吳中按下了接聽鍵,眼睛眯眯著,眼角上的魚尾紋看起來深重了許多,“呵呵,小茜啊,那傢伙現在有什麼動靜?”
“還行吧,沒見到有什麼異常。找來盯他的我那個老鄉說,自從昨天晚上進去俱樂部以後,今天中午才一個人從裡面出來,出門攔了一輛計程車就走了,估計現在應該快要到公司了。”小茜清脆的聲音傳過來,似乎與前一段相比成熟了不少。
“這樣我就放心了。”吳中面色舒緩了些,長長地吁了一口氣,“好幾天沒見你了,你現在怎麼樣?還是踏實的在外面再多呆幾天吧,彆著急。另外,也別老是翹課,MBA的課程還是很重要的,多學一些,以後肯定能用得上。”
小茜在電話裡樂了,“你三天兩頭地派我幹這幹那,我哪兒還有心思上課?估計都快要讓學校給開除了。不過在外面確實待得無聊,也想回去上班啊。哎,我說,你們什麼時候能完事呀?”
“快了,快了。”吳中柔聲細氣地好言撫慰她,“要不了多長時間了,一切就都要結束了。誒,盧總有電話過來了,就這樣吧,晚上別到處瞎跑,拜拜。”
吳中將電話切到與盧總的線路,手捋著頭髮,振奮起精神,微笑著大聲說,“盧總,您好,有什麼指示?”
盧總蒼老持重的聲音傳過來,“誒,小吳,我跟你說件事情呀。石化那邊的徐總剛才打電話給我,說要陸乘風馬上到他們那邊去一趟,一起調查關於劉建國的一些事情。我跟陸乘風說了,可是他說要我跟你說一聲,得你批准才行。”
吳中愣了一下,媽的,陸乘風這傢伙真是夠**的,是不是已經發現被人跟蹤了。他換上了一副可愛率真的樣子,嘻嘻哈哈地說,“別聽他開玩笑,有您老總的指示,他哪裡還用請示我?直接去不就完了。”
“好,那你就直接給他打電話,通知他下午就抓緊時間過去吧。”盧總在電話裡樂呵呵地說。
“別,別……。”吳中趕緊說,“還是麻煩您老人家親自通知他吧,徐總不是找得您嗎。”
“好吧,那我就給他打電話。”盧總在電話裡沉吟了片刻,不快地說,“真不知道你們在搞些什麼鬼名堂。”
過了幾分鐘,陸乘風晃晃噹噹拎著皮包,好象還沒醒酒的樣子,無精打采地推門走進來了。他看見吳中一個人坐在電腦前,就現出有些抱歉的樣子,不安的聲音說,“不好意思,昨天晚上心情不太好,跟幾個朋友一起在俱樂部裡喝多了,連家都回不了了,今天才清醒了點,事後向你補個假。”
吳中輕蔑地抬頭看了他一眼,隨後又重歸於電腦螢幕,嗓音淡淡地說,“你一會不是要去石化那邊嘛,把於菲菲也帶上。”
陸乘風聽了,顯出挺高興的樣子,說,“好吧,我頭直到現在還疼得厲害呢,正好讓她開車,我們一會兒就出發。”
不想吳中聽了,耷拉著眼皮子,沒聽見似的,依舊拿著滑鼠“啪啪”地連續點選著電腦。陸乘風感覺到,自己後面那句自作聰明的解釋不僅有些多餘,而且純粹是在自討無趣,便訕訕地拎著包轉身走出屋去。
那輛白色的捷達車穿梭於午後稀疏的車流中,還是於菲菲開車,陸乘風坐在副座上,向京城正西疾馳。
天色漸漸陰沉,彤雲密佈,翻滾斜卷,從遠方徹地連天,黑乎乎劈頭蓋臉地壓上來。平曠筆直的高速公路上,天如鍋,地如墨,只有在極遠的天地交界處,還留著一道綺麗耀眼的豁口,彷彿是傳說中的幽冥之門,渺然一現芸芸眾生的最終歸宿。
陸乘風驚心動魄於大自然不經意間展現出的瑰麗壯美,舉頭仰望天上盤旋搏擊的一隻孤隼,不禁壯懷激烈,“狼性”勃發!一股衝動,突然從他心底不可遏止地直撞上來——狂奔!狂奔!向著那道門一路狂奔!
“停車,我來開。”陸乘風簡短地命令菲菲。
菲菲以為自己出了什麼錯,狐疑地看了一眼陸乘風,卻見他面容堅毅沉穩,嘴角緊繃著,目光炯炯直視前方,忙掛上空檔,緊踩剎車,靠向路邊。
陸乘風“嘭”地一把推車門,頓時被猛然撲進來,夾雜著腥臊的冷風刺得一哆嗦,他略微皺了皺眉頭,一下子握緊了拳頭,越發挺直了削瘦單薄的身板,眼露凶光,迅速繞過車頭,坐在駕駛座上,一把拉過安全帶,綁在身上,還沒等於菲菲完全關好車門,就直接掛上二檔,猛轟一腳油,車子“嗷”了一聲,咆哮著就彈了出去。嚇得菲菲花容更變,恐怖地尖聲大叫了一聲,手忙腳亂拉過安全帶扣好。
“您這是要發瘋呀!”菲菲不滿地大聲抱怨,“嚇死人了!”
“哈哈,”陸乘風心情從沒有過這般愉悅歡暢,朗聲大笑起來,“你怎麼知道我的小名,以前在西北那邊,他們就是這樣愛稱我的。”
“聽說,以前您在西北那邊,與一個女孩子關係很好是嗎?”菲菲兩隻手在胸前扯著安全帶,惴惴不安地問。其實她早就想問他這個問題了,今天,既然陸乘風自己挑起了話頭,正好是一個機會。
“嗯?”陸乘風被她冷不丁這麼一問,確實是有些出乎意料,他轉過臉,眼神中掠過一絲柔情,稍微降低了車速,“你是在哪兒聽誰說的?”
“是……,是聽孫經理說的。”菲菲猶豫了片刻,兩隻眼睛直勾勾盯著陸乘風,終於鼓起勇氣,毫不隱諱地說。
“呵呵,是的,她叫燕兒,不過大你多了,你應該叫她姐姐。”陸乘風坦然說著,轉臉向前,猛然又狠狠地踩了一腳油門,菲菲感到一陣強烈的推背感再次襲來,“不過,孫經理說得有些不大準確,不是以前,是至今!”